去,还是不去?
此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下午要去面见皇帝,如无意外倒也来得及。犹豫片刻,秦萧还是换了衣服出了宫。
逸仙居是一个很小的饭馆,开在城西窄巷之中。由于地方偏僻,少有人至,平日里生意十分惨淡,但老板娘心态极好,即便月月亏损,也愣是开了多年没有倒闭。
马车出了宫一路往城西而去,路越行越窄,最后停在一处小巷前。
赶车的马夫道:“大人,前面就是逸仙居了,此处狭窄,马车进不去,还需下车步行一段。”
秦萧下了车,嘱咐马夫到前面路口等候,便独自往小巷深处走去。想了想,他将一直带在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放进宽大的袖袍里。
逸仙居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死胡同,走到尽头就见一个小小的门店,略显破烂的招牌上写着“逸仙居”三个大字。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剑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大约是光线刺眼,他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愣了愣才笑道:“好像第一次见你穿白衣,差点没认出来。”
其实秦萧重生后这一年来经常穿白衣,但他们已经有一年半没有见过了。
秦萧站在他面前,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半响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好久不见。”
宇文情从门槛上站起来,笑容收敛了些,“确实很久没见了,都生疏到说‘好久不见’了。”
不远处的胡同口有人走过,好奇地往这边看了几眼。
秦萧不想引人注意,只道:“进去吧,别拦在门口,挡了潘娘子生意。”
“她这儿能有什么生意。”宇文情倚在门边上不肯动,“你在幻仙山上一待就是一年多,给你写信不回,好不容易找着人了,笑脸都没有一个,还摆脸色给我看?”
秦萧现在看到这张脸就很想揍,实在笑不出来,但以后说不准还要相处好长时间,于是绞尽脑汁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宇文情,你凑过来一些。”
“干什么?”宇文情冒出满脑子问号,把脸凑近了。
秦萧冲他微微一笑,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他颧骨上,把他打得连退两步,哐当一下撞到门板上。
宇文情猝不及防被揍得眼前一黑,懵了,青了一大块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
“打得好!”两人正无语相对时,屋里突然传来鼓掌叫好声:“我看这厮就是欠打,刚才说逸仙居什么,我可是听见了的。”
逸仙居的老板娘潘巧儿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她是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穿着浅紫色的薄袄,手肘挽着一个菜篮子,对秦萧微微屈膝行礼:“许久不见秦公子光临小店了,快进来坐吧,不要理会那堵门的泼皮无赖。”
宇文情抹了抹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嘶,潘巧儿你这拉偏架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到底谁无赖?”
潘娘子胸膛一挺,“我无赖,怎么着?难道你还想打回去?”
宇文情看看清清冷冷站在旁边的秦萧,叹气:“惹不起,但打人总得给个理由吧,我什么时候惹你了?还搞偷袭。”
秦萧:“我心情不好。”
宇文情面色复杂地点头,冲他竖了竖拇指。
潘娘子撩了撩头发,对宇文情道:“我看你就是嘴贱,就欠打。难得来一趟凤陵,就不能帮我说句吉利话?一天天的尽给我唱衰。”
宇文情龇牙咧嘴地往门框上一靠,说:“这有什么紧要的?反正你又不指望它赚钱。”
潘娘子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你们,我去街面上买俩甜瓜,很快就回来。”说罢她抿了抿鬓角,走了。
门口又剩下他们两人,宇文情往里面让了让。
“快请进来吧,我惹不起的祖宗老爷。”
逸仙居门口小,内部也很小,只摆了三张小桌子,一眼望尽。今日这里也如往日一样,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吃饭。秦萧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突然有种故地重游的伤感。
他前世死在洞中时,潘娘子已经去世多年,逸仙居也早已荒废。算起来,他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宇文情拎着一壶热茶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又从身上掏出了个酒壶,给自己满上了。
秦萧看他一眼。
“受伤了不要喝酒,还是冷酒。”
“酒是我的命,没死就得喝,何况只是这么点不痛不痒的小伤。”宇文情满不在乎地笑笑,将酒杯举到两人中间。“来,我们干一杯。”
秦萧皱眉,端起茶杯虚虚跟他碰了一下,脱口而出道:“那你跟我三师叔肯定……”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
宇文情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极其自然地接道:“跟你三师叔肯定会怎么样?聊得来?有共同话题?”
秦萧浅浅饮了口茶,摇了摇头:“肯定会打起来吧。”
宇文情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真的了解我。”说罢又举起酒杯。“来,敬我们的情谊。”
秦萧把玩着茶杯,没有与他碰杯的意思。宇文情笑了笑,也不介意,自己仰头喝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在凤陵?”秦萧问他。
“马上就是中秋祭了,我来皇城凑凑热闹。”
“往年你也来吗?”
“不,只是因为今年尤其热闹一些。”
秦萧想到这段时间四处激增的妖邪之物,笑了笑,说道:“说得倒也不错。”
宇文情则扫了一眼他的腰间,问:“你今日出门为何没有佩剑?”
“皇城并不危险,而且我师父说过,心之所至,手之所及,皆可为剑。”
宇文情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他:“总觉得你变了许多,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我看你时亦如此。”秦萧与他目光对视,良久,两人同时勾唇笑起来。
宇文情笑着又举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无论如何,我永远是你可以信任的朋友,秦萧。”
秦萧没有回应,垂目看着杯中随着水流旋转的茶叶,视线模糊了片刻,很快恢复清明。
他想: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