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穿过山门,踏入前院,这里有个小广场,是平日里师兄弟们练武的地方,如今四处空空荡荡的。他环视四周,只看到一个小师弟趴在旁边的围墙上,专心致志地用小鱼干喂猫。
那猫是一只狸花,被喂得胖乎乎的,但是作为一只猫,依然十分灵活和警惕,看到秦萧往这边走,它就冲喂食的人“喵”了一声,转身跳下围墙不见了。
小师弟顺着猫咪的视线才看到有人来了。他见过秦萧一面,知道这位师兄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十分厉害。此时乍一看到吓了一跳,像被老师抓到上课摸鱼的调皮学生一样,连忙从围墙上爬下来,紧张兮兮地行礼。
“师兄。”
秦萧当然没有教训他偷懒贪玩不练功,只是问道:“知道三长老在哪儿吗?”
话音刚落,小师弟还没有回答,就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们头上传来:“这儿呢。”
秦萧闻言地抬头,就见他头顶的银杏树的树杈上靠着一个人。这棵银杏树长得高大,金黄的枝叶茂密,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上面有人。
那人面貌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不知为何,一头长发已经银白。他穿着暮云派的蓝白色门派服装,衣袖、衣摆处都绣着精致的云纹,外面套着浅蓝色纱衣,很雅致仙气的装扮。他却大咧咧地把衣摆撩到一边,曲起一条腿踩在树干上,一条腿放在半空中晃晃荡荡。
偷懒的小师弟没想到自己只是偷懒喂个猫而已,居然被内门师兄和三长老同时抓包了,吓得泪眼汪汪,赶紧冲树上的三长老也行了个礼。
三长老风信在树上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对他刚才的行为评论道:“以后别再喂那只狸花了,再喂就要肥死了。”
小师弟脸都红了,不敢反驳他,委屈地应了。
之前不知道三师叔在这儿时秦萧还没有注意到,这会儿知道他在了,就闻到了空气中的淡淡酒香气,依稀还看到了他藏在身后的酒坛子。
秦萧颇为无语,拍了拍小师弟的肩,对他道:“你先回去吧。”
小师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处刑现场,跑得飞快。
人一走,风信就把拎着酒坛的右手放肆地垂下来,一晃就有一滴酒液朝秦萧头上滴落下来。
秦萧皱眉闪开,脚下一蹬,以树枝借力几步跃到他身边,顺手拎走了他手里的酒坛。
“门规第二十七条,暮云派弟子不得饮酒。”
“没大没小。”风信笑了笑,也不抢回来,只是道:“门规只说弟子不得饮酒,又没说长老不能。”
“抠字眼有什么用,被我师父知道了一样会让二师叔抽你鞭子。”
仙门中有种说法是饮酒不利修行,暮云派更是这种说法的坚决拥护者,门规中明令禁止弟子饮酒。若是有人敢明知故犯,肯定是要被送去二长老的燎月宫受罚的。
风信笑得浑不在意,“他太宅了,你别告诉他,他就不知道。”
秦萧笑笑,一时不知道他是太过天真还是心态太好。
“难得见你这个时候回凤陵,舍得从静室里出来了?”风信问他。
“想出来就出来了。”秦萧把收缴来的酒坛往下一扔,坛子就轻飘飘落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有进步啊。”风信见了笑起来,“看来静室没白待,不过师叔跟你说啊,静室待久了会变傻的。很久以前我有两个师弟,特别努力,经常在后山静室里一待就是好几年,后来被人发现的时候骨头都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
“谢谢,但是我觉得您多虑了。”三秦萧颇有些无奈,师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他转移话题道:“听说你前段时间去漠州了,是什么任务需要你亲自下山?现在处理掉了吗?”
“没有,失败了,让他跑了。”风信叹了口气,“我是一路把他撵到凤陵的,现在人不见了。这是你的地盘,你可要小心了小朋友。”
“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连你都杀不掉?”秦萧有些惊讶。
“是青鬼,不知什么时候从封魔山里跑出来了。烦死了,果然是阴沟里的臭虫,本事不大,溜得倒挺快,到了凤陵就不见人了。”
青鬼是一名邪修,最喜欢用死人来炼制爬尸,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十分恶心人。他与红鬼、相思并称三鬼,是邪修中的顶尖力量。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叫柳寻尘的人。此人行踪诡秘,以杀人为乐,且功力高强,一直是仙门中人的心腹大患。
秦萧想象了一下青鬼带着一堆爬尸在凤陵城里到处乱窜的场景,眼前一黑,心想我可真是谢谢您了,为凤陵的混乱局势添砖加瓦做贡献。他前世在幻仙山上沉迷修炼,还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这么多人都来了凤陵。
似是想到了什么,风信更气了,“被青鬼甩掉后我又遇到一只从封魔山里跑出来的黑色老虎,我一时掉以轻心,居然让它使计跑掉了。作为一只畜生,它居然使诈!使诈!狡猾之辈!”
“……”
秦萧瞬间想起了藏空楼里那只肚子差点被捅好几个对穿的“猫”,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要不……师叔,咱们进屋去商量一下对策?”
等到离开暮云据点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们商量的结果是风信把他带着的八名弟子全部借给秦萧,让他们在凤陵城内帮忙巡逻,据点里其他人有空了也会去转转。
“反正他们跟在我身边除了端茶倒水做饭也没什么其他用处。”风信如是说。至于他自己,自然没有人能指挥得动他。
对此秦萧也已经很满足了,虽然风信说他的弟子们没什么用,但只是相对而言,从幻仙山上带下来的,本身就比这边的弟子好用得多,八个人,也足够了。
他回到藏空楼,远远就听到一楼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着,但此时到处静悄悄的,并没有风。走到近前才发现是小黑和鹦鹉小黄在层层薄纱间打闹,带得铃铛跟着晃。
“嘎嘎嘎,傻黑!傻黑!”鹦鹉小黄嚣张的半飞半跳地蹦在前头,时不时叽叽喳喳的回头挑衅一番。
小黑则在后面追逐扑咬,它的伤这两日里已经好了大半,身上的蝴蝶结已经拆了,但是因为脖子上戴着秦萧精制过的加强版捆妖绳,力量被大幅度压制,所以还是保持着猫咪大小。
秦萧撩开薄纱走进去,跑在前面的小黄一个没收住,吧唧一下撞在他的膝盖上。
紧追而至的小黑看见他连忙刹住脚步,迅速收起傻乐的表情,一脸严肃的坐在原地东张西望,假装自己根本没在追那只傻鸟。
也不知这两只到底打闹了多久,秦萧环顾藏空楼内部,只见薄纱被扯掉了七八根,矮桌上的灯盏和果盘都倒了,灯油从桌子边沿滴到了地板上,千里迢迢从南方运过来的柑橘也撒了一地。
“我之前说过什么?”秦萧怒从心头起,冷冷地俯视它们。
“喳喳?”小黄歪了歪头,似乎还在状况外,很快它就从秦萧的表情上察觉不对劲,扑楞着翅膀要飞,刚离地一人高,就被三两下卷进了薄纱里,挣脱不得。
小黑要更懂事一些,知道闯祸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敢跑。
“我说不许捣乱,不许闯祸,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秦萧指着那一室狼藉。
小黑小小声地“嗷呜呜”了两声,心虚地低下了头,也不敢过去撒娇蹭蹭了。
“给我过去面壁思过。”秦萧烦得脑仁直疼,却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头疼地转身出去叫人过来收拾。
小黄被吊在半空中,这次可能是因为秦萧真的生气了,裹得格外严实,它挣脱了半天也出不去,只能可怜兮兮又锲而不舍地冲路过的秦萧和打扫的宫人们喊:“美人,美人,美人……”
来打扫的是几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虽然对藏空楼十分敬畏,不敢多看,但听到小黄的声音都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
“……”
秦萧颇为无语,被鹦鹉喊得实在烦心,只能扬手把它放了。看着这不服管教的一猫一鸟,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叔公端王。
端王是个清闲王爷,平日里不参与任何朝政之事,最喜欢游山玩水、侍弄花鸟。秦萧记得,他对于训鸟很有一手。他想明天就把小黄送过去住几日,让端王帮忙好好掰一掰它这些臭毛病。反正中秋祭间事务多杂,他也不太有空看顾它们。
而且,端王那里也许有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也是时候去看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