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时刻,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也踏入了阖州地界。
他身着一身文士的月白澜衫,戴着青玉莲纹的发冠,手中还按照南人的风俗,持着一柄扇,只是姿势不似骚客公子那般轻佻,一柄雅致的折扇,握在他手里,硬是透出短刀般的凌厉。
少年执扇轻叩掌心,试着应和巷陌飘来的评弹调子。几番尝试,却总差着半拍节奏,像匹认生的塞外马,闻不惯南省的荷风,手指悬了半晌,终于默然垂下。
一旁的随从见他驻足良久,会意笑道,“少公子若是喜欢这阖州风情,
多盘桓几日也无妨。“
少年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自幼在北方长大,看惯了豪迈气象。这般温柔景致,倒是很少见。“
“少公子若喜欢这阖州风情,多盘桓几日也无妨。”随从察言观色,含笑提议。
少年闻言,目光在街市灯火与手中折扇间流转片刻,似在权衡。
“也好。”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父侯虽有令召我回疆,却非急命。风尘一路,你我便在此地歇上一晚好了。”
‘我的妈呀,累死我了。’
寸心扶着酸痛的腰肢,气喘如牛。
白槿宜已经在街上逛了整一个时辰,寸心就这么跟在白槿宜的后边,跟了两个时辰,期间看着白槿宜从一家铺子,转到另一家铺子,买了铃铛又买马蹄铁。
直到钱袋子越来越瘪,手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白槿宜才稍见收敛了兴致,带着她停在了一个煎饼摊前。
‘两位,来点儿什么。’老板知是来了主顾,连忙献上殷勤。
‘饼子怎么卖?’白槿宜问道。
‘不贵,面皮五文钱一张,馅料另算,看您二位要吃什么馅的。’老板笑着答复。
‘哦。’白槿宜点了点头。
见她又要买东西,寸心顿时心里叫苦,忍不住在一旁插言。
‘公子,您这是还没买够?’
‘嗯,我好像有点没吃饱。’白槿宜点点头,认真的说。
‘钱不够了?’
‘钱倒是还有,可是你看看。’寸心嘟囔一声,使手指着足前罗列的一堆东西,一脸无奈。
‘咱手里的东西已经不少了,您再吃不饱,我可是要兜着走了。’
‘哎呀,这可真是不好意思,本公子只顾着高兴,倒把你给冷落了。’白槿宜打个哈哈,立即向她致以歉意。
‘别耍赖,这回我便犒劳犒劳你。’
她俯身从脚边那堆物件里拾起一个油纸包,递给老板:“劳烦摊两张七寸的面皮,再把这里头的熟肉剁碎了做馅,油盐酱醋多放些,待会儿一并算钱。”
白槿宜说得干脆,摊主也利落,用刀尖挑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散开来。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笑道:“唔,这香味儿…倒像是木合家的手艺。二位莫不是打西边来的?”
白槿宜闻言一愣,不禁与寸心对视一眼,脸上随即绽开惊喜:“这您都闻得出?好本事!没错,我们正是从西边来的。”
摊主常年混迹坊市,各家买卖的底细早已摸得通透。那乃蛮人独特的烹调手法与汉人大相径庭,熟肉的香气一散开,他便猜中了来历,顺口点出了她俩的来处。
寸心听得兴起,忍不住脱口赞叹:“老板鼻子可真灵!这么复杂的味儿都能分出来,简直跟狗一样灵!”她全无恶意,纯粹惊叹于摊主只消一嗅便道破根底。只是这话落在旁人耳里,终究刺耳。
白槿宜反应如电,袖中手指一探一送,一根二指宽的米果已严严实实塞进寸心嘴里,堵回了可能更糟的话头。
“对不住老板,”她瞥见摊主神色,赶忙赔笑,“我这小兄弟头回出门,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多包涵。”
摊主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干笑两声:“呵呵,不妨事!说说笑笑才热闹嘛!”话音未落,已低头麻利地忙活起来。
但见其双臂翻飞,运刀如狂,在砧板上敲出急雨般的节奏,眨眼的功夫,肉末已堆成小山。
瞧着他这般“杀伐果断”的劲头,白槿宜心头一动:这架势,活脱脱话本里那个恶霸“镇关西”再世!模样有七八分像,切臊子的手艺更是丝毫不差。所幸眼前这位摊主脾气和善,若那鲁提辖遇上的是他,怕是寻衅也难找到由头。
寸心则没有这么多奇怪的联想,她两眼巴巴的盯着面皮上淋下的米浆,心里却暗暗比较着哪张饼裹的肉馅更厚实。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眼巴巴地守在摊前,等着那口热乎吃食。
忽然,街角处传来一阵喧嚷,喝彩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什么新鲜把戏正在上演。
白槿宜耳朵一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热闹!“她脱口而出,连刚买的煎饼也顾不上了,抬脚就要往人群里钻。
“公子!“寸心急忙唤住她,“饼子还在锅里呢!“
“有热闹不看是王八蛋!“白槿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先等着,我去去就回!要是饼好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饼来找我!“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出老远。
只留下小丫鬟在原地跺脚。“您倒是先把钱留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