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山顶，云雾萦绕，模糊了那一顶残阳。

原婧跟着上邪，从密道走出后，便来到他口中很偏僻的房子。

坐落在山顶的别墅，果然很偏僻……

“嘶……”纵使鲛人一族长期生活在深海之中，习惯着冰冷的温度，她也经受不住这几千米高山迎面而来的寒气。

而上邪却丝毫不被影响，迈着笔直的腿行走着。

原婧抱紧双手，心里感叹：果然是在魂的基础上形成的肉身，是没有人类的感受的。

这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悲叹。

看着因为大而更显得空荡荡的复古别墅，原婧轻启樱唇：“值得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飘渺在夜空中看不见的云朵。

上邪的背影明显一僵，很久之后他才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地开口：“上千年了，已经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了，她就是我的执念，她就是我的生命啊，她不是值不值得可以衡量的……”

原婧长长睫毛微微颤动，她的心头软软的，被这样痴的人爱着，难怪公主愿意终身不嫁。

原婧说道：“我需要一张床，或者一个水池。没有双腿的我将会走不了路。”

上邪带她来到游泳池。一抹残阳的折射下，泳池的水被点点星光点缀着。

原婧坐在池边，被裙子遮盖的修长的双腿一下一下地打击着水面。在夕阳完全消失在黑夜的一瞬间，她的腿变成尾巴，纵身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尾巴是蓝色，有小部分被裙子遮住了。她长长的青丝散落在水面，露出两只尖尖的，鱼鳍状的几乎透明的蓝色耳朵。

“蓝色……”上邪微微发怔，“你竟是鲛族族长一氏的。”

原婧紧闭着双眼，修长的睫毛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并不惊讶于上邪的夜视能力，毕竟是阎王殿的人。

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公主和上邪嬉闹的场景，然后她锁定了公主，在人世间飞快地搜索她的身影。

这就是鲛人一族的能力，部分世人只知占卜，却不知占卜有第二层意思，更直接的是第二种能力。他们不需要介质，仅凭人的回忆便能在历史中找出原形，然后在人世间搜索。物也是如此，不过更简单罢了。

很久很久之后，原婧睁开双眼，发着光的，极浅的蓝色双眸将这一片黑暗照亮。

她说：“查无此人。”

说完之后，她就信体力不支而倒在泳池中。

“怎么可能……”上邪心中有什么瞬间崩塌，“你……”

他看着池中的鲛人，十分想她说清楚，却没有办法让她醒来。这就是她为什么安安心心地跟他来的原因吧。

上邪微微勾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终究是鲛人族长一氏的，即使目的很单纯，却还是要保留戒心和算计，不然换来的就会是鲛族的灭亡。

可是，他的公主在哪呢？

为什么没有他的公主呢？

上邪靠着墙壁缓缓落下，他感到呼吸困难。明明没有人的感受，却还是会痛。

次日，和煦的阳光洒在泳池，金色的光辉衬着那双不同寻常的耳朵与绝世无双的脸庞，美得像精灵一样。

原婧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浅蓝色的双眸乍现。

“唔……”原婧揉了揉那三千青丝。慢慢回想昨天的事。她水亮亮的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上邪并不在这里。

这就好，她可不喜欢别人看着她睡觉……

她在泳池中恢复修长的双腿，爬上地面，然后不急不慢的烘干衣服。她的眼珠子却在不停地打转。

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披着一袭过腰的柔软长发，原婧走到客厅。可上邪也不在这里。

忽然，一丝微弱的铃声在空中响起。微弱得只有她异于常人的耳朵才能捕捉到。

原婧顿时眯着双眼，这是从沙发上传来的？

那她好像知道她忘了些什么了……

原婧快速找到手机，却发现铃声已经没有了。她解锁一看，超级多的电话和信息……

她打开信息，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动都不敢动。

“原婧你跟那魔术师去哪了？”

“原婧那魔术师不是好人。”

“你怎么还不回电话？”

“给你长胆子了啊？还去不去水族馆了！”

“皎皎，就回一个信息吧……”

“都那么晚了，我要报警了啊。”

“未满24小时不准报警！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

原婧：“……”

她是不是要死无全尸了……

呜呜呜她还年轻她还要找哥哥啊……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却不是“裴大爷”，而是“玥玥”。

但原婧还是被吓得抖了一下肩膀，颤颤巍巍地按下接听键，软绵绵道：“喂……”

“啊，原婧姐，你终于接电话了！”手机那端的裴玥一脸激动。

而裴哲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便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笔。

原婧拿起水杯，润了润喉咙，问道：“怎、怎么了？”

裴玥瞅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哥哥，便放心地继续说道：“刚刚哥哥说再没有你的消息就砸了警察局。”

“不是说未满24小时不准立案吗……”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哥是谁，就算不立案也有其他办法。”这么说着，裴玥的语气中竟染着点点骄傲……

“那个……”原婧再次吞了一口水，为自己打气才说道，“麻烦你帮我向你哥哥转告一声，我今天不会迟到的。”

“呵。”另一端的声音却变了，低沉而冷冰的一声哂笑，“原来原小姐竟然忙到连话都要别人代传了。”

！！！

什么时候换成裴哲接电话的？

“没，那个……”原婧急忙想要编些好听的话来哄哄裴大爷。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上邪性感沙哑的明显是带着朦胧睡意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期望。

“原婧，你醒了？”

“谁……”见盘问声起，原婧手疾眼快地挂了电话，还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上邪的脸上只有苍白的颜色，他没有察觉到原婧的异常，他只是用十分沙哑的嗓音问：“查无此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下，深深的黑眼圈诉说着他的彻夜无眠。

原婧秀眉轻锁：“确实是查无此人。你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自然。”上邪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也有了丝丝着急，“她不可能不在世上的，阴间根本没有她啊……”

他像是被抽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玩偶，轰然倒下。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个结果——灰飞烟灭。

“咳……”原婧好看的樱唇抿了抿，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无力的样子，毕竟当初在教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多么冷峻的人啊。

“万一，是我占卜错了呢……”

“你去上学吧。”上邪缓缓想开深黑色的眼，避开了这个话题，“我开车送你，不然会迟到。”

在天地形成之际衍生的鲛人啊，怎么可能会错呢。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上邪开着一辆不属于人间的车，以极快地速度到学校。

两人一路无言，而上邪更是面无表情。仿佛找不到公主，对他并没有影响。

可原婧知道，上邪的心近乎是死了……

……

下车后，原婧迈着大长腿飞奔到教室（非高二（3）班），却在教室门口硬生生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哎呦！”她吃疼地摸着鼻子，眼圈都因疼痛而微微泛红。

“不看路。”一道十分熟悉且十分冷漠的声音在她头顶想起。

是裴哲！

原婧睁大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怒瞪裴哲。仿佛在说：明明是你在挡本姑娘道！

裴哲活动着因长期靠在墙壁而变得僵硬的肢体，他微微弯腰，凑在她的耳畔说：“下午放学我来接你，慢慢数你的账。”

裴哲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这种人很难对一个上心，但一旦上心了，他内心的占有欲就会被唤醒。

所以，原婧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嘶……”原婧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浑浑噩噩地进了教室。糟糕，她居然把昨晚那茬给忘了。她的视线在黑板和桌面上不断来回，修长的手指转动着一支长笔，心了只有两个字——完！了！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有种出门约男生被男朋友发现的错觉……

等等！什么东西在戳着她的手！原婧在同桌慕芋楠拿笔狂戳之下猛然惊醒。

对方见她终于发现自己的存在了，便拿起又大又厚的英语书挡住老师灼热的视线，问道：“你知道魔术馆的命案吗？”

闻言，原婧瞬间白了她一眼，无语地压低声音说道：“当时我们都在现场，你说呢？”

“那你知道吗？”慕芋楠悄悄咪咪地把一只手从英语书下解脱，“那个坐在我们教室第一个位置最前面的人，就是死者的好友。”

原婧心想：她还真不知道。

她顺着慕芋楠的指尖，看到了一个穿着大红色裙子的背影。今天虽然是星期一，可以不穿校服，但这个女生却给人一种特别嚣张的感觉。

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监控视频中那个和死者一起喝奶茶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