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耶！”原婧惊呼。

她一出门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后者讪讪一笑，收回偷听的脑袋。

原婧：也不知道他偷听了多久……

这是一个莫约不惑之年的男子，硬质感的头发有些已经发白。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眼尾处有细细的皱纹，徒增了柔和之感。待原婧仔细看，就发现他的眉目与慕柯司的有些相似。

斟酌半分后，她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道：“伯父好。”

“咳咳，”男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好，你好。”

“婧婧，天色已晚，不如你先在这睡会吧……爸！？”这时，房门骤然推开，慕芋楠和慕柯司相接出来。

顿时四目相对，慕芋楠想挣脱开慕柯司的手，结果后者反而握紧了。

慕柯司态度强硬，宣示主权，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爸。”

“唉，”慕父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道，“楠楠终究还是被拐了。”

原婧：“！！？”

原来，慕父并不是来棒打鸳鸯的，毕竟两人并不是真兄妹。慕芋楠的父亲是慕父已故的战友，也姓慕。而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离世。

他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出来偷听，结果就被抓包了……

夜色比方才更深了些，夜空中只剩一轮明月，星星似乎都陷入梦乡了。

原婧在慕芋楠的软磨硬泡下成功被她骗上床……想起某人嫉妒的目光，她不禁头皮发麻。

两人舒服地躺在大大的软床上。只见慕芋楠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不断地在微信和某人聊天。原婧偷看了一眼，发现备注是“我的小蠢猪”就直叫：没眼看！

她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摩挲，看着习惯性清空的聊天页面，心有期待又觉无聊。

原婧心想：“同族求救这种事，不能让慕芋楠知道，也不能把他们牵涉进去。上邪人又到了杭州，刚好之前爽了裴哲的水族馆之约，而他又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在理智与情感中，原婧自己劝自己离某人远一些失败。

于是，她指尖滑停在通讯录，翻出裴哲的微信。

[让我一个人静静：在？

.：？]

秒回！

原婧兴奋了一秒，快速打出一行字：明天和我去水族馆吧。

随后又补到：不见不散！

屏幕的那边，裴哲正和新买的猫大眼瞪小眼，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收到原婧的信息后，手机骤然掉落，屏幕着地。他快速捡起，看着有些裂纹的屏幕，忍俊不禁。

正在吃宵夜的裴玥娇小的身躯骤然一震，说道：“哥哥你笑得好像花姑娘！”

“闭嘴，”裴哲敛起笑容，佯装怒道，“吃你的饭别管我。”当目光落到屏幕上，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

一双幽深的眸子反复确认了一遍信息，才故作高冷地回复：嗯。

这边等消息等得有些久的原婧有些忐忑，不断睁眼闭眼，收到消息后不自觉“耶”了一声，便陷入了梦乡。

次日，原婧身着大红色收腰长裙，一改往日清冷的风格，带着一个纯白色的渔夫帽，来到水族馆门口。

而裴哲早就等候在门口了。他倚靠在墙壁上，修长的手指节骨分明，有节奏地点着墙壁。注意到原婧的到来，他大步向前。白T白裤。

一艳一纯，竟是如此的相配。

该水族馆远近闻名，一旦踏入，就好像突然步入海底的世界一样。

但很显然，眼下两人根本没有观赏玩耍的打算。

“你听到了吗？”裴哲侧身，对身旁的原婧说道。

后者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说道：“嗯。”

一阵阵悦耳的歌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透过喧闹的人群，萦绕在耳畔，徒添了诡异之气。

原婧神色凝重，同族的感知在这时竟没有十分强烈，只能说明那人鱼的法力已经很弱很弱了，再糟糕一点，甚至身体都已经在枯竭了。

“究竟是谁秘密囚禁人鱼，为什么？”两个巨大的疑问骤然升起。她的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裴哲抿唇四处打量了一圈，才说道：“我猜那人是水族馆的馆长。”

脑中灵光一闪，原婧应和道：“对！慕柯司说他见到人鱼在一个巨大的水箱，肯定不是什么小员工悄悄藏起的，况且小员工要藏多半不会藏着别人的地盘，而且这里人来人往，指不定会被发现。”

“据我所知，馆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裴哲若有所思。

两人交流一番后，开始四处搜索。原婧跟在他身后，集中精力去感受那微弱的感知。

裴哲走到一条死路，正打算返回。

“等等，”原婧捂着胸口，脸色微微泛红，说道，“就是这里！”

两人细心观察着四周，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入口，不约而同道：“有机关！”于是裴哲开始四处莫寻……

原婧盈盈一笑，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空中画着什么。随后一个红色的海浪符号凭空出现，直直下坠，印在了地板上。

两人突然就消失在了地面上，那红色的海浪符号也渐渐褪去。

下一瞬间，两人就和水箱里的人鱼大眼瞪小眼。

裴哲目瞪口呆：“……”

为什么可以这么简单粗暴！

人鱼看到原婧，突然剧烈地扭动着身躯，一双美眸里不断泣出泪水，她突然说话了：“救我！”

原婧伸手，和人鱼的掌心一触即离，一道蓝光悄然流逝。她拉着裴哲退开几步。

只见人鱼也游离了一些，随后用力摆动着极长的鱼尾，纵身一跃，竟透过了箱壁落在地上。而在落地之际，她的尾巴化成一双修长的腿，被隐藏在长裙之下。

她突然跪下，朝原婧用力磕头几下，才起身说道：“谢谢族长的救命之恩！阿璐无以为报，只能叩头感恩。”

裴哲突然皱起眉头，修长的手指扣住原婧的手腕，听不出喜怒地问道：“你借她法力了？”

原婧茫然地点点头，心里暗叫不好：“糟糕！忘记这丫好像不知道她是鲛人了……”

正在两人对峙之际，天花板突然轰轰作响。一道铁梯落在地面。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穿正装，在上面看到原婧和裴哲，加速爬了下来。随后他又看到了站立着的阿璐，顿时怔住了，“璐璐……”

怎料后者后退了一步，脸上流满了泪水，惊慌失措道：“你不要过来！”她立即躲在原婧身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要、我要回家……呜呜呜……”

“呵呵……”男子跌落在地，他望着阿璐，却又好像透过她，看其他东西。半晌后才说道：“传说中未成年的人鱼只有十年的记忆，十年后，会忘记最重要的东西。”

“人妖殊途啊……终究还是得服从天意……

二十年前，你我相恋在海边，有一天我外出打渔，却惨遭暴风雨，死在了海里。你为了救我，倾注了所有的法力，竟受重创退回到未成年状态。然后，忘了我……”

男子浑浊的眼睛流下了两行清泪。阿璐的心有些触动，顿时止住了泪水。但一会儿后，她还是说道：“你放我走吧。求求你了，我想回家。而且你说的这些，我都感觉不到，只是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说罢，她撇开了看向男子的目光。

“唉……”男子痛到窒息，竟变得有些麻木，不断重复着一句：“人妖殊途啊……人妖殊途……”

原婧不忍心再看下去，拉着阿璐，顺着铁梯离开了。裴哲随后跟上了。

“你真的感觉不到了？”原婧低声问她。

阿璐苦笑一声，眼眶的红肿还没有消去，她说道：“怎么会呢。只是他也到了这个年纪，几天前我记得他说过他尚未娶亲。我不能……再耽误他了。他说的也对，人妖殊途。就算再有感触，也不回去了。木已成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说完，又弯腰向原婧鞠了一躬，感谢道：“谢谢族长大人出手相救。阿璐要回大海了。”说完，她便凭空消失了。

原婧和裴哲此刻更加没有观赏的心情了，早早离开了水族馆。

“吃。”

原婧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裴哲忍不住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强硬地塞在她嘴里。

“唔……”原婧皱眉，却接受了他的好意。裴哲这次也没有询问原婧其他的事，让她安心不少。可是他知道的有多少呢？她又该怎么办呢……

见原婧吃颗糖都分心，裴哲忍无可忍。他快速抽出棒棒糖，将原婧压在墙壁，低头用薄唇堵住了所有的愁绪。

“唔……”

直到快呼吸不了，他才松开了她。

“你你你……”原婧气得直抖擞。

裴哲挑起好看的眉头，再次在她樱唇上戳了一下，道：“我错了。”

原婧对上了他深黑色的眸子，不禁一惊。

未成年人鱼只有十年的记忆，十年后，会忘记最重要的东西……

鲛人的寿命很长。

她还未成年。

她没有忘记哥哥的失踪，那她究竟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