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清韵站在殿外,同三人挥手告别。
蕞的怀里抱着许多东西,垒起高高的一叠。他努力地从后面探出头来,满脸兴奋的看向清韵:
“哈,公主大人再见啦~在极乐的这些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茶姐见此微微挑眉,伸手替蕞接过了一些,低头哼道:“你呀,什么都要往家里带!”
“略略略,我才没和你说话呢~”蕞儿吐着舌头,转身用屁股顶了茶姐一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哈哈。”柒丫头哈哈一笑。
“你!”茶姐刚想动手掐他,清韵就上前两步,有些不舍地问:“你们真的……不再多留些日子?”
“嗯,我们也该回家看看了,以后有机会的话还会来的。”蕞笑着说。
“好吧。”清韵叹了口气,摸了摸蕞的脸,低声道:“要我给你点零花钱吗?还是再拿些别的什么东西走?只要你说一声,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给你。”
“哈...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蕞摆了摆手,“期待下一次见面。”
“嗯。”
极乐之地的雪已经不再下了,周围的气温开始回暖,就像是来到了春天。三人没有利用清韵的法术直接传送到眠水山,而是打算一步步走回去,欣赏沿途的风景。
他们并排行走在春意盎然的森林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蕞可高兴了,事实上,自他从冥河出来以后,就没有一天是愁眉苦脸的。
茶姐见他哼着歌嘚瑟着,便悄悄在他屁股后面踢了一脚,“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家睡觉呗。”蕞随口答道。
“你还有心思睡啊?”
“怎么了?”蕞眨巴着眼。
“那些神明想杀掉你啊......”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又那样轻巧,“不过没关系呀,来多少我都会解决的。”
“也是。”茶姐点点头。
一旁的柒丫头听到两人对话,不禁咽了口唾沫。她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但见两人轻松模样,也不知如何开口。
蕞仿佛看出柒丫头的担忧,便笑笑说:“柒姐姐,没事的。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嗯。”柒丫头连连点头。的确,只要有蕞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片刻,蕞又抬头看向茶姐道:“我们的家现在还好嘛?”
“呵,什么叫‘我们的家呀’?”茶姐瞄了蕞一眼,似乎还在期待着蕞的小嘴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好吧,我以前睡觉的柜子怎么样了?”
“哼,给我当柴火烧了!”茶姐冷哼一声,加快脚步把蕞甩在后面。蕞不急不恼,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后问:“怎么了嘛?”
“我不知道。”茶姐把身子一挪,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蕞努力腾出一只手来,拉了拉她的衣角,试探性地问:“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永远睡在一起了?”
“怎么?还委屈你啦?”茶姐红着脸,语气古怪道。
“那我得好好想想……”蕞低声嘟囔着。
啾啾——!
与此同时,茂密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一只圆滚滚的怪鸟与蕞擦肩而过,在其身后滑行数米,又煽动着翅膀回转身姿,落在三人面前。
那怪鸟只有手掌大小,鸟喙尖锐且微微泛白。它拥有锋利的爪子和叶片样的羽毛,头顶上还长着一朵盛开小花。花是暗紫色的,看上去有些古怪。
它的尾巴有三根,很长很长,有些像藤蔓,上面还长着一些花朵和果实。
在怪鸟的颈部位置,还长着许多棕色的细小树干。树干的排列极有规律,形成了一个特别的符号。符号的正中央处也开着一朵鲜花,花朵呈血红色,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是?!”
三人瞪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因为这上面的符号,赫然正是蕞的真名!在蕞从冥河里出来后,清韵也给两人看过这符号,所以他们也都认得。
啾啾啾——啾啾啾——!!!
怪鸟再度煽动翅膀,叶片羽毛纷纷竖起,犹如一根根倒刺。三人这才注意到,原来它那被叶片遮掩住的皮肉处,竟都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你来自哪里?身上的符号又是...?”蕞本想接近它,可那只怪鸟却连连后退,显得十分谨慎。随后,它居然口吐人言:
“我们的印记是天生的!!我们的印记是天生的!!!”
“印记?”蕞有些诧异,“你到底?”
“我是来自熏风的飞鸟!”怪鸟的声音是种尖锐的女声,让三人听着非常别扭。
“薰风?”
“啾啾,我们不是罪恶的源头,我们没有散播瘟疫!”
面对这只答非所问的怪鸟,蕞怔了怔,望向旁边两人。
“罪恶...和瘟疫又是什么?”柒丫头忍不住开口。
“那里发生了天大的变化,神明愤怒了!”
“神明?!”三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对!有人惹怒了死去的神明!现在的熏风已经受到神罚,所有人的身上都出现了水泡和印记。”
“竟然还有这种事?!”
“我们没有罪,是他们在诬陷我们!”那怪鸟嚷嚷道,又煽动起了翅膀。
蕞将抱在怀里的东西放下,从里面掏出了一袋花生,打开道:“你吃吗?”
啾啾啾——!
怪鸟好奇地凑近了,但并没有表现出想吃的意思。蕞面不改色,将一颗花生掰开倒进嘴里,边嚼边问:“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能说明白些吗?”
“可恶的薰风人!他们把神明大人惩罚怪罪在了我们头上!说了你也不明白,小鬼,我要去寻找新家了!”那怪鸟说罢,就扑腾起翅膀飞向蓝天,临走前还不忘将蕞怀里的整袋花生叼走。
“嘿~你等一下啊!”蕞高喊道,奈何对方早已飞远,“至少把话说清楚啊……”
“蕞儿,你要去薰风之地吗?”柒丫头弱弱地问。
蕞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嗯,我觉得此事大有蹊跷,那只怪鸟的身上有我的真名,而且...它还提到了神明和瘟疫。就这么回去的话,我不安心。”
“行呗,我跟你一起。”茶姐道。
柒丫头却咬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我......就在眠水山那边等你们回来吧,刚好帮你们打理一下院落。”
她已有前车之鉴,不想再像当初那样成为累赘。若这回还坚持前往,恐怕又会给两人添不少麻烦。
蕞隐约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但没有点破。毕竟具那只怪鸟所说,薰风之地正爆发着瘟疫……柒丫头可是肉体凡胎,只有一次生命,就算没死,若染上什么疾病估计也会很痛苦。
蕞能想到这些,茶姐也能,她便对柒丫头道:“我们家钥匙就放在水缸底下,你直接住就行了,别见外哈。”
“嗯。”柒丫头点点头,“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个惊喜!”
“好啊,那柒姐姐你也要加油啦~”蕞笑着拍拍手,又对着地上的大小包裹吹了口气。它们便全部悬浮起来,环绕在柒丫头身旁。不等她开口,一阵平和的上升气流便将她轻轻托起,带着她往眠水山的位置飘去……
她一脸惊奇,转身对两人挥挥手道:“你们也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啊......”
“好!”两人应道,往岔路走去。
传闻中,薰风之地是个百花盛开的绝美之地,引得无数游人驻足忘返。只是不知那怪鸟口中的瘟疫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已将那里摧残成一片荒芜。
沿途风景如画卷般令人目不暇接,风刮的很大,道路两旁总能看见大大小小的风车静静矗立。
这是薰风边境最常有的景观。
再往里走,两人看到了更多建筑。但大多都是木质结构,看不到哪怕半块砖瓦。房屋周围落满鸟雀,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忽然间,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从远处传来。二人仅凭风中的一丝甜味,就辨别出了方位。蕞更是眼前一亮,跑到桂花树前小心地折下了一枝桂花,在茶姐面前晃了晃道:“哈,这朵桂花很漂亮啊,感觉可以戴在你的头上!”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真戴到我的头上,会腐烂的啊……”
“没关系呀,诅咒又不会侵蚀桂花的香味!”蕞哼哼着说。
“行吧,戴在哪里?要我把头发盘起来吗?”茶姐蹲下身,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哪只蕞捂嘴偷笑一声,直接一把捋下树枝上的桂花糊在了茶姐的脸上,这谁受得了啊?
茶姐猛然睁眼,气得一脚把蕞踹翻:“你这个小傻蛋,气死我了!亏我还抱有点期待呢!”
“要不然怎么留住花的味道嘛?”蕞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嘟着嘴道。
茶姐闻言越想越气,一把揪住他的脸,咬牙道: “你呀你,信不信我也让你留住我的味道?!”
“呃...不用啦,谢谢你的好意。”
“唉~”茶姐见蕞这幅人畜无害的死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主意,饶有兴致地问:“要不要让我来教你,怎么讨我的欢心?”
“怎么听上去有点怪怪的?”
“哪、哪里怪了?!”
“没有没有,你说吧,我会努力的。”
茶姐眼珠一转,拿手指抵住他的脑袋,故作高深地问:“好吧,那我先测试一下你。”
“你在为什么而努力?”
“嗯...?”蕞挠挠头,灵光一现道:“为了让你开心!”
“嗯,很好,看来也不是一窍不通嘛。”茶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这首先呢,就是要学会赞赏!”
“赞...赞赏?”蕞眨巴着眼。
“没错,限你在十秒之内说出我的优点!”
“啊?”蕞露出为难的表情,开始咀着自己的手指思索起来。
“十秒很快就要到了哦~”
“啊~不行不行!”蕞撒娇道,“再多给我点时间嘛?!”
“哼,有这么难吗?”茶姐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就讲一个好了!”
蕞挠挠屁股琢磨半天,总算顿悟道:“哦,我知道了!每次我惹你生气,你都会很快原谅我,所以你很宽容,这样算吗?”
“咳咳,姑且算你过关吧!”茶姐咳嗽两声,“那第二点呢,就是要取一个亲切点的称呼!比如说...呃......你快想一个,但不能再叫我茶姐了!”
“啊?不叫你茶姐,那能叫什么?这也太难了……”蕞嘟囔着。
“十、九、八——”
“茶...茶姐姐,这样够不够亲切?”
“嘶,怎么听上去这么别扭呢?”
“是啊,感觉有点恶心呢。”蕞低声道。
“去你的!”茶姐咬牙切齿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那这就算我过关咯?”蕞见她这反应,不由嬉笑起来。
“唉,真拿你没办法。”
“太好了,下一项又应该做什么?”
“这里头的学问可多着呢!我今天就教你三点吧。这第三点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蕞的眼中满是期待。
“不 许 拿 我 开 玩 笑!”
“哈哈...”蕞不禁笑出了声,那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你笑个屁啊!听清楚了没有?”茶姐气呼呼地问。
“可是,我是因为和你关系好才这样做的呀~如果这都不允许的话,那我们的关系岂不是显得很生疏了?”
“我滚你丫的!犯贱还找上理由了?!”茶姐气得连连爆粗口。
蕞蹦跶着正想开口,远天却陡然压下一大片黑影,竟是数十块裹着赤焰的巨型陨石!他目光突变,转身一甩袍袖,一股强劲无比的气流赫然逆空而上,将那些陨石瞬间轰成碎渣!
砰——!
浓烟缓缓散开。湛蓝的天幕上,数十道陨石滑落的痕迹清晰可见,犹如一把利刃划过留下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