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蕞遥望着远天痕迹,自言自语道。
茶姐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只是轻轻一捏,石块就化作了暗紫色的粉末。
“这个位置离熏风很近,说不定就是来自那里。”
蕞点点头,随即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难道,熏风之地不只有瘟疫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不过我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了。”茶姐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便用手指弹了一下蕞的脑袋瓜, “喂,我刚才和你说的听清楚了没有?不许你再拿我开玩笑了!”
“我才不听你的呢!”蕞朝她做了个鬼脸,撒腿就要往远处跑去。茶姐眼疾手快,立即就扯住了蕞的衣袖,“哟,你胆肥了,还敢跑啊?!”
“哈哈...”蕞嬉笑一声,直接从外套里挣脱出来,继续朝远处跑去,嘴里还叫嚣着说:“怎么不敢跑啦?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哼,等我抓到你,我让你好看!”茶姐死死捏住蕞的那件破衣裳,气得面红耳赤,边追边叫道。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足足跋涉了二十里路。跑在前面的蕞发了疯般的乱窜,哪里有路就往哪里钻,完全忘了自己是要去薰风之地的。
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小镇,他下意识地一扫牌匾,才猛然刹住脚步,有些惊诧的观望四周。
此处,恰是熏风之地的范围,名为:千花镇。
可眼前景象,却与世人传言的百花之乡相差甚远。这里既没有繁花似锦,也没有暗香浮动,反而所有植被都早已腐烂凋零,寻不到半点生机。
树木稀疏得可怜,也根本看不到山川与河流。房屋尽是圆筒般的形状,路面坑洼泥泞,积着污水的车辙印纵横交错。
家家户户的门前几乎都拴着狼狗,它们耷拉着脑袋,偶尔从喉间挤出几声低哑的犬吠。
“呜呜……”
正这时,一座破旧的泥屋里隐隐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啼哭。那哭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对“蕞”的呼唤,但很快又被此起彼伏的犬吠掩盖了下去。
“咯咯哒——!”
一只野鸡突然从高高的草垛里扑腾出来,抖落一地鸡毛,又乱叫着往狗洞里钻去。
茶姐好不容易从后面追上来,见蕞傻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还以为是他认输了,便偷偷从后面一把抱住他道:“哼,可算让我逮到你了!怎么不跑了?”
“嘘,有情况。”蕞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些。她撇撇嘴,虽然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替蕞穿上了衣服,“切,突然这么正经...”
“哈,谢谢,茶姐越来越好了~”
“哼,算你识相!”茶姐冷哼一声,又道:“这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是很清楚。”蕞摇摇头,径直朝最近的一座房屋走去,抬手敲响了房门。他本想向人询问如今的薰风之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境况如何?可门刚一推开,看见那居民面容,就顿时语塞了。
屋子里住着一家三口。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脸庞臃肿胀红,早已面目全非。更为骇人的是,他们身体的大部分部位都已经干枯萎缩,变成了类似树枝状的扭曲结构。杂乱的枝条在他们胸口汇聚盘绕,形成了一个极为清晰的符号,也就是蕞的“真名”。
他们的双腿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粗如树桩的肉体组织,被深深地扎进屋内的泥土里。甚至没有门前拴着的那几条狼狗自由。
刚才的啼哭声正是从这家传来。原来是一个小女孩脸上的水泡破裂了,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淡黄色的脓液,似乎特别痛苦。
“你们好,是从外面来的?”女孩母亲当先开口,在见到外来者后,竟并没有显露出多少意外。
“是的。”蕞点点头,“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女孩父亲:“别提了……不过你们的胆子可真大,见到我们后,居然不会害怕。”
女孩母亲:“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快离开这吧,这个地方很危险。”
女孩父亲僵硬地点点头:“是啊,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别变得和我们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蕞皱起眉头,“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女孩母亲: “孩子,别问那么多了。不过你们可要小心那些浑身长满树叶的动物,它们很危险。”
蕞茶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心中都已有猜想。
“那还有办法医治吗?”蕞不死心地问。
女孩母亲:“也许有吧,秸清大人正在替我们想办法。”
“秸清是谁?”蕞眨了眨眼。
女孩父亲:“毕竟是外乡人,没听说过也正常。她是这里的王后,掌管着薰风大小事务。”
蕞:“那她现在在哪里?”
女孩父亲:“孩子,别问了,此地不宜久留。”
女孩母亲:“是啊,快走吧!也多告诉外面的人,千万别来这个鬼地方!”
蕞有些为难地看看他们,但也只能和茶姐退到外头,静静合上了门。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蕞提议道,往前刚没走两步,就忽然像是踩到了什么。挪开一瞧,原来是先前落下的那种陨石。
那块陨石只有拳头大小,在其周围还有数十只蚂蚁急得团团乱转,不知下面压的是什么。
他一脚将石头踢开,一大团漆黑的蚂蚁就顿时从下方的蚁穴中涌出,惊得四散奔逃。茶姐目光微动,似察觉到了什么,示意蕞将蚁穴挖开。
蕞点头照做,随便伸手扒拉两下,泥土里就露出了许多细密交缠的根须。
“这是?”
蕞环顾左右,周围只有圆柱状的泥屋,不见一树一草。那这些根须又是从何而来?
他带着疑问继续向下挖掘了一米多深,埋在土中的根系就逐渐清晰起来。两人见到根系的全貌,不禁都微微一愣。
这哪里是根须?分明就是人的血管!它们正拼命鼓动着,细小的裂缝中,还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啊——!”
蕞试探性地轻轻一扯,远处的房屋里就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赶忙撒手后退,险些又踩上别的根须。
“居然有这种事?”蕞惊诧道,翻身从坑里爬出来,重新审视那些诡异的树根。
“茶姐,你能看出什么吗?”
“这些树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却是紧密相连。我方才用神眼粗略地探查了一下,发现它们的源头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不过貌似距离这里很远。”茶姐补充道,“而且,这些根系还会吸收植物的养分,使它们枯萎。”
“嗯...也许这与神明的惩罚有关。”蕞点点头,看向茶姐道:“不如,我们就去源头瞧瞧?说不定还能见到神明……”
“好。”
两人沿着镇子的老路,穿过一排排圆柱状的泥屋。可就在经过一处牛棚时,蕞却停下脚步,沉默地注视浪久。只见里面一片狼藉,厚厚的牛粪无人清理,简直臭不可闻,但里面的牛却似乎没有受到瘟疫的影响。
“嗯?为什么这里的人被瘟疫害得那么惨,这些动物却活得好好的?”
确实,无论是刚才的鸡、狗、蚂蚁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长出树枝和水泡。
茶姐稍加思索道:“难不成,是传播诅咒的方式不同?又或者,是只针对人类?”
“有可能,但我们遇到的那只怪鸟又是什么情况?”
“这……”
吱呀——!
就在此时,一阵飓风从薰风深处刮来。数十座风车同时发出低沉的呜咽,扇叶开始缓缓转动,逐渐形成稳定的圆环。
嗡——!
一道道洪钟般的轰鸣响彻四野,周围所有的房屋都立即锁上门窗。刹那间,苍穹之上的流云陡然转为阴沉的暗紫色,黑压压地朝此处迅速逼近,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纵使风车搅动的气流奋力抵抗,却也仍是敌不过来势汹汹的紫烟。
“不好了——毒烟来了,毒烟来了——!”
“怎么办?连风车都不管用了?!”
“啊啊啊——完了完了,桔清大人还没有想到办法吗?这次要怎么挺过去啊?”
泥屋里,传来人们惶恐的喊叫。
“看来这些紫色的烟雾就是神明传播瘟疫的方式。”蕞喃喃自语,稍微朝前走上两步,缓缓伸出左手。
咔——!
随风呜咽的风车骤然停止转动。
茶姐感觉四周的空气也跟着瞬间凝固,就连她的呼吸也都变得异常艰难。蕞将左手的五根手指渐渐弯成爪状,明明手中空无一物,却又像是已经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浑浊的紫色烟雾仍在缓缓下沉,蕞身形后仰,挥手便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这一爪挥出,不仅将那些滔天紫烟尽数吞没,更是在苍穹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爪痕!
茶姐咽了口唾沫,虽然知道蕞厉害,却也没想到他会表现的这么夸张。凝固的空气散开了,风车再度缓缓转动。
圆柱泥屋里传来窃窃私语,有人小心地探出头,眼里充满忌惮。显然,对他们而言,蕞比紫烟本身更令人畏惧。
蕞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神情,见一户人家悄悄推门,就赶忙跑过去询问道:“打扰一下,那些紫色的烟雾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呃,啊.....是.....在,在很远的地方吧?”那人敷衍几句,又重新将房门锁好。
蕞在门前愣了愣,只好回到茶姐身边,挠挠头问:“我很吓人吗?”
“你下次低调点不就是了?”茶姐一脸无语。
“呵呵,我只是随手一挥啦。”蕞笑了笑,又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撒娇道:“啊呀,我的手指头好像断了,你背我走吧?”
“滚!”茶姐撇嘴骂道,转身要走,身后的一间屋子里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缝隙。有个面色难看的女人探出头来,对两人说道: “一个月前,就是这种东西,让我们变成这幅模样。”
“如果秸清大人还是没有想到办法,我们一定会死的。看你们应该挺有本事的,不然就帮帮我吧?”
“嘶...薰风之地,不是谢柏闻的国土吗?”蕞疑惑道,“难道他什么都不管?”
“谢柏闻大人早就失踪了。”那女人叹了口气,白色的脓包就像是一粒粒黏在脸上的白米,“他应该是个贤明的君王,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消失呢?”
“好吧,我会尽力的!”蕞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对他而言,帮助这些人与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并不冲突。
“感谢。”
两人转身离去,没想到才刚走出去几十步,后面的泥屋里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啊——又破了一个——!”
“你——来了——蕞——!!!”
蕞微微一怔,猛然回头望向后方。
“怎么了?”茶姐皱眉。
“刚才你听到有人在叫我吗?”
“你听错了吧?哪里有人叫你?!”
“哦。”蕞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可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