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闻阴冷一笑,“敢问...您来我熏风有何目的?”
“去见神明,解决这里的瘟疫。”蕞说。
周围人一听这话,目光纷纷闪烁起希望的光芒。
“有意思。不过,我们熏风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蕞轻笑一声,涌现出了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不需要关系啊,我想帮助这里的人,并且有能力这样做,便站在这里了。”
“好——!!!”
谢柏松大笑一声,替他鼓起了掌声:“我对你更是敬佩了!”
蕞微微皱眉,隐约嗅到了一股虚伪的味道,便不做回应,而是直接问谢柏松:“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为什么要抓它们?”
“很简单!”对方的语气也同样轻松,显然没有将这两只动物看在眼里,“因为只要杀掉这两只丑陋的动物就能拯救熏风,不需要我们付出任何代价。”
“喵——”
“啾啾——!!!”
藤蔓猫闻言更加愤怒,刚想扑上前去,却被藤蔓鸟给压了下来。
蕞面色一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它们并不丑陋。第二,它们是有贡献的生命,你们应该要尊重。”
“贡献?呵呵,你这么说...我们可就不好谈了。”谢柏闻冷笑,“分明是它们让熏风变成这副模样!它们是熏风的敌人,对于敌人哪来的什么尊重呢?它们死是罪有应得,就和处理害虫,保护庄家一样的道理。”
“喵——你胡说——!!!”
藤蔓猫猛地挣脱鸟的利爪,身如闪电般划过,瞬间在谢柏松脸上抓出两道血痕!
“啊啊啊——你个畜牲——!!!”
谢柏松怒骂道,随即甩出一击烟拳,直朝藤蔓猫的面门砸来!可那烟雾还未及碰到猫身,就被蕞一脚给踢散了。
“呃啊——!”
气浪顿时炸开,谢柏松被巨大的冲击力给狠狠掀翻在地,起身想动手,就赫然失去所有力气……
“怎么可能?!”
一股无比的强劲气流瞬间自上方威压而下,令他的身躯完全无法动弹。
“别在我面前动手,你们根本不够看。” 蕞的语气陡然冰冷下来,让对面那群人不寒而栗。
“好!记住你说的话!”
谢柏松狠话刚一落地,他和他的手下就一并化作紫烟而散了……
“啾啾——!!!”
藤蔓鸟见此情景,兴奋地煽动起翅膀,用它那独特的声音说道:
“小鬼,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
“呵,算不了什么。”蕞谦虚地摆摆手,又看向紫烟散去的位置,“这伙人……为什么看上去完好无损,似乎没有受到瘟疫的影响?”
“难道此事另有隐情?”茶姐猜测说。
“嗯,有可能。”蕞点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迟早会有答案的。”
“啾啾——!”
不及遐想,藤蔓鸟便又落到藤蔓猫头上,对它说道:“猫!我找到属于我们的栖息地了!现在就跟我离开这里,让薰风人自生自灭吧!”
“喵……”
藤蔓猫摇摇头,又有些忌惮地看了蕞一眼,“你自己去吧,离这里远些,别再让人类给抓到了。”
“啾啾,你为什么不走?”藤蔓猫表现得难以接受。
“我要带这小鬼去见神明!”
“见...见神明?”藤蔓鸟一怔,“难道他是?”
“喵...他就是神明一直呼唤的人。”
“啾啾——!”
藤蔓猫吓得连忙煽动起翅膀,与他们拉开距离:“猫,你不会真要为那些人类献出生命吧?你是怎么想的?别做傻事了!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离开这里……!”
“喵...我已经逃不掉了,这小鬼不会放过我的。”
“为什么?是这小鬼逼你的?”藤蔓鸟疑惑,“那他刚才干嘛要帮我们?直接把我们杀掉,不就可以达成目的了?”
“错!你没看出来吗?这小鬼很有手段,现在不杀我们,肯定另有目的。”藤蔓猫顿了顿,又道:“你快逃吧,趁他对你没有想法……要不然,你也逃不掉。”
“啾啾,那我也不能抛下你!”藤蔓鸟喳喳叫道,“我跟你一起死。”
“停停停!”蕞急忙站在它们中间,打断了它们的对话,“你们在讲什么鬼啊?谁不让你们走啦?”
“喵...”藤蔓猫蹿到藤蔓鸟身边,低声道:“别信,他在骗你,想让你放松警惕……在你以为自己真的逃掉时,他就会突然出现,把我们都杀掉!”
“啾啾,这小鬼真的这么阴险吗?”
“喵,你以为呢?人类最擅长这样了!”
“啾啾,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和你分开了!我一只鸟在外面活着没意思!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
蕞有些无语地看向茶姐。她噗嗤一笑,啧啧称奇道:“我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小鸟爱上小猫的。”
“呃...可它们明显都是母的呀......”
“这你也能看出来?!”
蕞点点头,随手指向藤蔓猫,“它就不用说了,连蛋蛋都没有,肯定是只母猫。”
“蛋...?!”茶姐显然不信,“你唬谁呢?猫也能生蛋?”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蕞露出一丝小得意,“我说的可不是一般的蛋!”
“呃...那这只鸟呢?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听声音啊~”蕞说着瞥了藤蔓猫一眼,“喂,臭鸟,你是母的吧?”
“啾啾——!”
藤蔓鸟将视线汇聚到蕞身上,没好气地回答道:“废话!我们的身体可是来自拥有绝世容颜的罹之神啊!当然全都是母的了!怎么?你要找只公的给我配种吗?”
“唉,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比蕞儿还不要脸的存在……”茶姐此时也觉一阵无语,却猛然回想起什么,面色一惊,“等等,你说是什么神?!”
“啾啾,罹之神啊……”
“你知道?”蕞看向茶姐。
茶姐点了点头,“这个神明我听过很多次,貌似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蕞眼前一亮,可随即疑问更甚,“那她为什么要把薰风变成这样?直接处理掉谢柏闻和舍梗不就得了?”
“我也不清楚,恐怕只有找到她才能知晓答案。”茶姐叹息。
“好吧。”蕞又看向藤蔓猫和藤蔓鸟,“你们走不走?”
“啾啾——!”
“喵——!”
两只动物闻言不禁都往后退了退。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们了。”蕞无奈地摇摇头,“告诉我罹之神在哪,我们自己去好了。”
“啾啾——!”
藤蔓鸟朝猫对视一眼,“我们会带路的,但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对我们动手。”
“喵...你求他没用。”
“哎呀,好了好了!”蕞两手叉腰,“我保证不会杀你们,快带路吧!”
见此,藤蔓猫也不再说什么,只好与鸟继续带路。
他们走过一座独木桥,眼前出现一座荒废阴森的村落。之所以说荒废,是因这里几乎已无人迹,每间屋舍都被厚重的枝条严密包裹,看不见任何可供通行的路径。
藤蔓猫跃上屋顶,对蕞说:
“喵……我记得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个富庶的地方。”
“也是因为瘟疫吗?”
“应该是。”
蕞随手拨开挡在路前的枝条,正打算往前,远处的房屋里却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
“!!!”
“这是?”蕞略微一愣,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枝条,“难道这些树枝也像千花镇的根茎一样,都与屋子里的人相连?!”
“很有可能。”茶姐点了点头。
“啾啾——!”
藤蔓鸟狂扇翅膀,激动道:“看来我们是进不去了,还是回头吧!”
“喵...”藤蔓猫舔了舔爪子,“你太天真了,他完全可以变成一阵风带我们飞过去。”
“啾啾,你怎么还给这小鬼出主意?”
“喵,我只是实话实说。”
“……”
“啾啾,小鬼,你怎么了?”藤蔓鸟见蕞毫无反应,竟如同木雕般呆立原地。茶姐也觉诧异,伸手在他眼前轻晃:“蕞儿?”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我。”他低声道。
藤蔓鸟一脸不屑, “啾啾,我怎么没听到?”
“难道是罹之神?”茶姐眉头一皱,“她说了什么?”
藤蔓猫和藤蔓鸟也同样感到意外,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她让我在村子里找到她,就在藤蔓与藤蔓相交,形成两个圆环的地方。”
“啾啾啾——!!!”
藤蔓鸟仿佛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扑腾起翅膀到处乱窜,“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见神明了?我还不想死啊!!!”
“喵……”
“鸟,没什么好怕的!这是迟早的事。”藤蔓猫故作镇定,望向枝条深处,“如果能在这里遇见神明,也可以少走很多路。”
“也是。”蕞踏前一步,刚要施法化风,挡路的枝条却竟都如活物般纷纷退让,仿佛在躬身相迎。地上现出许多坑洼,其中填满陨石碎渣,散发着刺鼻浊气。
“啾啾——!”
藤蔓鸟不禁落到蕞的头顶,用鸟嘴啄了啄他的小脑袋,“看来,你面子还挺大啊!”
“呵...”蕞微微一笑,避开了那些陨石凹坑,往村庄的深处走去。
先前退开的枝条尽数堆叠在屋顶,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座耸立的高塔。十余棵歪扭的树木刺穿屋脊,以另一种惊人的姿态顽强存活。
每个树木都有伤口,伤口处流躺着棕红色的液体,一滴又一滴的落向地面。它们的声音很轻,保不定在日后飞来几只可怜虫子落到这里,还会不小心成了琥珀。
在经过一条窄巷时,他们听见屋中传来咳嗽声。蕞忍不住凑近窗缝,偷偷向内望去——
屋子里只有一个被藤蔓缠绕着的木雕,它朝着窗户这里伸直手,眼神深邃,似在渴求外界的自由。木雕周身布满弹珠大小的脓包,形貌丑陋,令人不忍直视。
“呼……”
那木像微微颤动嘴唇,似在竭力证明自己仍是活物。
蕞后退两步,恰撞上茶姐。她默默扶稳蕞,并未作声。
“啾啾,你们在做什么呢?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有什么好看的?”
“喵...只有人类才会同情人类。”藤蔓猫丢下这句话,自蕞身旁一闪而过,走到了前面。
不过片刻,它却忽地止步,回头朝蕞叫道:“喵!过来看看这个!”
两人一鸟跟上前来,目光同时望向远处。只见一颗山丘大的陨石赫然矗立在路的前方,通体漆黑光滑,裂纹中还隐约散发着暗紫色的微光。
“又是这种陨石……”蕞喃喃道。
“啾啾!陨石划落天边、毒烟侵蚀村落,这些都是神明的怒火。”
“……”
“喵,她反击人类的手段,全都是利用那两个人攻击神树的紫色烟雾。”
“确实是这样。”蕞点点头,“可她何必迁怒人类呢?”
“啾啾,肯定是薰风人也不干净呗!”藤蔓鸟随口道。
“喵,别说闲话了。”藤蔓猫打断它,又看向蕞,“神明不是在呼唤你吗?先想办法找到她再说吧……”
蕞点点头,谈笑间一拳挥出,便将挡在路前的陨石轰成碎渣!紫色毒烟迅速弥漫,可他早料如此,挥手便汇聚周围气流将那毒烟包裹,顷刻化于无形!
“啾啾!!!”
藤蔓鸟惊得扑翅乱飞,“你究竟是人是鬼啊?!”
“废话,当然是人了。”蕞撇撇嘴,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陨石残骸,他们来到村落中央。所有屋舍皆环绕此中心而建,放眼望去,景象一览无余。
一道身影很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那是个奄奄一息的妇人,双唇干裂,脸上布满大小血孔。她不像其他人那般完全化为植物,至少还保留着人形与肌肤。
“呃....呃......”
她发出了一种原始且无助的呻吟,没人能听懂她的话,但都眼睁睁地看着她伸手抓挠脸上的水泡。
嘣——!
一个清脆的响声发出了,水泡炸裂开来,于凹坑处流下鲜红的血。她没有去擦,而是嬉笑着,摇晃着脑袋,手舞足蹈……
“到藤蔓最多的地方去……到藤蔓最多的地方去……”
“!!!”
蕞如梦初醒,扭头看向后方。可惜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藤蔓都非常多。
“呵呵...哈哈哈.....”那个妇人继续傻笑着,同时又掐破了一个水泡:
“快些来啊……快些来……我等的好苦!”
“……”
茶姐看着蕞的神色不对,便关心地问:“怎么了?是罹之神说了什么吗?”
“是的。”蕞点点头,“她让我们快些找到她,可是...眼前的这位......”
“喵,你现在帮不了她,还是听神明的话吧!”
“嗯,神明让我找到藤蔓最多的地方……不如你们先去找一下吧,我还有想要知道的事情……想问她。”
藤蔓猫略微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旋即蹿上房顶向附近搜寻。鸟却没有跟着,蕞和茶姐当然能看出来,它对神明极其畏惧。
“请问......”
“呵呵呵……”
蕞刚一开口,那个疯妇人就又笑了。她扯着自己的头发,用脚不停地蹬着黄泥土地。
“呵呵...呵呵......”
“蕞儿...”茶姐有些看不下去了,摇摇头道,“算了吧,咱们问不出她什么。”
“不对,这个人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用你的神眼看看她吧……”蕞微微蹙眉,茶姐也觉蹊跷,便睁开神眼望去——
“!!!”
只见在神眼的观察之下,眼前的疯妇人竟赫然化作一具做着怪异姿势的白骨,周身缠绕着密集的根茎……
她立即把发现告诉了蕞。
“这到底……”
“喵——!!!”
就在这时,村落深处传来了藤蔓猫愤怒的嘶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