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大路继续深入,远处渐渐浮现出三根小小的塔尖。此刻已无需多言,谁都明白那定是谢柏闻的宫殿。
再走近些,宫殿的全貌终于清晰起来。
或许不该称它为宫殿,因为它给人的感觉并非富贵,而是梦幻,梦幻到可以称之为城堡。除此之外,再难找到更贴切的形容。
它矗立在一个小山坡上,漫天绿茵覆盖在山坡表面。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怪草,叶片有荷叶那么大,茎秆如甘蔗般高,呈螺旋状盘绕。纯白色的阶梯跨过护城河向这里延伸,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城堡共六层,墙体的颜色早已难以分辨。一团又一团的荆棘占领了整座建筑,那些刺比人的手臂还粗,比先前见到的荆棘林更加密集。藤蔓缠着荆棘生长,随风缓缓摆动,就像一排排巨大的触须。
与此同时,高穹之上的风云开始变换,本就微弱的阳光也变得更加暗淡了。他们头顶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白色底纹的符号,原来是那只四足蝌蚪也到达了这里……
砰——砰砰——!
蕞的心咯噔了一下,果不其然,那是水泡破裂传来的声音:“来吧,在王宫里找到我们……”
他正要说话,可身后那串骷髅头骨却忽然发出强烈的共鸣、迸发灼热的白光,牵引着他朝城堡跑去……
他冲上山坡、冲破城门、闯进长满荆棘的城堡深处。茶姐和猫鸟紧跟在后,直到进入一条铁灰色的长廊,那项链的光芒才渐渐平息。
地板上盘踞着带刺的树根,两人匆忙闯入,衣服都被划破了。但相对应的,茶姐身上的诅咒也将周围的荆棘藤蔓清理了大半,留下了一大片腐蚀的痕迹。
此时,挂在蕞后背上的神明头骨黯淡下来,那股牵引力消失了,四周也变得静悄悄的。
四足蝌蚪缓缓飘进城堡,并沿着一处拐角飘向深处。一行人立即跟上。
“啾啾,它这是要做什么?”藤蔓鸟小声问。
无人应答。因为这只蝌蚪太过引人注目了:它圆溜的眼珠会分别转向不同的地方,凌空摆动的四爪就像是在水面游泳,表皮上的水泡像滚烫的油滋滋作响,却又没有完全破裂。
铁色长廊到了尽头,他们穿过一个曾具古典风韵的房间——如今已被藤蔓与荆棘彻底吞没,改造成一片错落的“原始森林”。
就见那四足蝌蚪停在了一座后花园处。园中央赫然蹲着三只半人高的蟾蜍,正相互对视,口中吐出清泉,细看竟是活的。
而这只蝌蚪,显然是源于此处。
蟾蜍浑身长满悚然的疙瘩与水泡,却不好分清是否真的受到瘟疫的影响。它们的四爪被深埋土中,哪怕是想动一动腿,也根本没法做到。
哗——!
飘在天空上四足蝌蚪忽然又活动了。它像是没有意识般地在这个花园里到处乱飘,最终飘到荆棘刺上,扎破了水泡,里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神明为你留下了遗物,我们在主殿等你!”
这一声,如雷贯耳。
四足蝌蚪像是骤然苏醒,它立即调转方向,朝城堡的中心飞去。
“啾啾,这次神明又要给你什么?”藤蔓鸟不禁疑惑。
蕞摇摇头,反问道:“怎么,你不怕神明了?”
“啾啾,不是有你在吗?你不会让我们死的。更何况……藏这里的又不是真正的罹之神。”藤蔓鸟啄了啄蕞的脑袋。这一路走来,蕞不止一次地保护住了它们,早已彻底取得它们的信任。
“喵!快走吧!”藤蔓猫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头也不回地奔向主殿方向。
茶姐靠近蕞,对他肩头的鸟轻声道:“它都跑远了,你不去追么?”
“啾啾——!”
藤蔓鸟没多想,遂展翅追去。
“蕞儿……”待那鸟飞远,茶姐才低声开口,“我有个发现。刚才它们在,我不方便说。”
“嗯?”蕞抬头看向她。
“先前在花海那里,我看见了蛇和狼的遗骸。”
“什么?”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秸清烧的那个炉子你还记得吗?那种古怪的气味,就是由蛇、狼和各种香料调制而成的。”
“居然是这样……”蕞喃喃道,忽然想明白什么,“难道这就是花海那边没有受到瘟疫影响的原因?”
“嗯,不光如此,我还在秸清体内看到了它们的肉。”
“她把狼和蛇吃了?!”蕞瞪大双眼。
“应该不会错的。”茶姐点头,“但即便她吃掉了那两只动物,也并没有如愿摆脱瘟疫的折磨。”
“真是个虚伪的人呀……”
“这件事情的确不能跟猫和鸟讲。”蕞说着,随手掰断了旁边的荆棘倒刺,“可我们现在也没必要想这些,还是找到神明要紧。”
“罹之神吗...?”茶姐想了想,又道:“说来也怪,她身为神明为什么要信奉你一个人类?又为什么要留给你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管她呢。但愿她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吧!这样可以省很多事。”
“也对。”
“啾啾——!”
前方探路的藤蔓鸟忽然折返回来,朝两人大叫道:“都等你们好久了,在做什么呢?快来啊!我们有发现!
“啊,来了来了!”蕞招招手,拉着茶姐快步朝主殿的位置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