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武汉锄奸（4）

诱杀（4）

汉口军统总部以董三少两颗手雷的代价摧毁，里面的文件资料以及枪支弹药也尽数被毁，作为汉口军统总站的负责人，沈玲珑心里的不忍被她隐藏起来，脸上看着平静如水，心里头则是波涛汹涌无比愤怒。

章含之也是恋恋不舍地看着被炸的总站，她在这里随同沈玲珑训练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特工需要掌握的各种技能她已经全部掌握，在武汉陷落之前，沈醉来电报让她回上海去，但是在临行前沈玲珑说刺杀计国祯是她最后的结业考试题，通过考试了才能回上海军统局总部报到。

对于自己生活过的地方突然被自己摧毁，心里始终还是有些失落感的。章含之的失落是来源于心里面的真实感受，而沈玲珑的失落似乎不仅仅如此。

沈玲珑复杂的眼神被董三少感受到了，但是他没有去安慰她，从楼顶飞跃到对面的楼房顶上时，被炸的汉口军统总站又响起了剧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董三少回转身子看着，低声说道：“沈站长，怎么还有枪声？”

沈玲珑也是惊讶地说道：“是啊，怎么还会有枪声呢？”

命令士兵对着汉口军统总部射击，是第13联队长中野英光大佐。无缘无故地死了大队长宫井少佐，还有两名小队长，数十名士兵，中野英光大佐恼羞成怒要把汉口军统总部夷为平地，同时也为汇报找个适合的理由，所以他下令士兵对着里面有宫井少佐尸体的汉口军统总部实施枪击和炮击，以证明此处发生过激烈的枪战。

稻叶四郎中将接到中野英光大佐的汇报后，立即下令汉口全城戒严，每个路口的行人除了接受常规的检查外，还有看手掌，如果手掌上有老茧，就会被立即抓起来，连审问都省了直接枪毙。

同时，下令宪兵队挨家挨户地搜查，本来已逐渐平静的汉口城又鸡飞狗跳起来。

董三少和张发才选的地方在一间无人居住的民房里，此民房靠近长江边，因此寒冷的江风阵阵吹来，五人在雨雪中淋湿了之后冻得全身打颤，牙齿与牙齿之间都在磕架。回到民房里后，董三少赶紧生火取暖，且不管鬼子会不会搜索到这里来，先取暖御寒要紧。

在寒冷逐渐被温暖取代之后，董三少看着沈玲珑笑着说道：“沈站长，你说说看，我们的行踪怎么好像被鬼子掌握了一样？”

沈玲珑愣看一下后回答：“计国祯这个汉奸知道这两个地方是我们军统的站点，所以才会这样啊。”

董三少沉思了一会后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还有一件事想问下沈站长，汉口军统站除了你和小师妹之外，其余的特工都撤出去了吗？”

沈玲珑摇着头说道：“这个不知道啊，如果不是上面要求章含之以暗杀计国祯作为通过考核的考试题，我们也早就撤到宜昌去了。”

董三少笑呵呵地看着章含之：“小师妹，看来哥哥要帮你完成这个任务了哈。”

章含之看董三少的眼神中总是脉脉含情，这是最让裘丽丽受不了的地方，她见章含之痴痴地看着董三少不说话，便说道：“小师妹，我们帮你完成了任务，你就回上海了啊，好不好？你不要老是这么看着我丈夫，行不行？”

张发才乐呵呵地看着董三少，董三少微微一笑后说道：“看到没，老四？我老婆还是我老婆哈，连小师妹这么看我她都不准许！”说完此话后又看向沈玲珑，沈玲珑似乎是在想什么心思一样地没有理会董三少。

董三少呵呵一笑，说道：“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也吃饱了，睡会儿正好。”说毕，真就倒头便睡，裘丽丽移过来把董三少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章含之惊讶地看着她却是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个动作她做不出来，特别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董三少也不避讳，不一会响起了呼呼的鼾声，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微张着的，他在观察着沈玲珑的反应。

对于这个沈站长，董三少是心存疑惑的，为什么他们三人刚刚进去计国祯官邸不久，沈玲珑和章含之就闯进去了呢？为什么刚刚躲进军统分部的时候和躲进汉口军统总部的时候，就被鬼子派重兵围剿？！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是谁告密？

董三少表面粗粗哼哼的，实则是心细如发，特别是少爷董耀庭不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分析和思辨能力就突显出来，就像之前抓捕到裘丽丽后进行分析之后，他觉得这个沈站长最可疑。

鬼子没有搜索到江岸边来，董三少他们所居住的民房也就没有被鬼子搜查。房间里响起了粗细不匀的呼吸声，董三少悄悄从裘丽丽的大腿上抬起头来，裘丽丽默默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继续装睡。董三少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张发才，然后朝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的沈玲珑努努嘴，张发才点点头，他悄悄拿起狙击步枪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董三少重新钻进下水道，沈玲珑手中的下水道构成图他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他在下水道里摸索着快速行进，约莫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后他到达了计国祯办公大楼前的下水道井盖之下。

他慢慢撑起移动井盖，伸出脑袋四周看看，除了漫天飞舞的大雪和大雪中夹杂的雨水外，空旷的办公大楼前再无任何生物。他爬出来，浑身已经湿透，严寒让他冻得瑟瑟发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杀掉计国祯的决心。

董三少从办公大楼的正门摸进去，然后从一楼一直探索到五楼，再往上就是楼顶了，在五楼的尾部处有一个牌子，透过走廊里微弱的光线，他看到门牌上面写着“会长室”。他轻轻推了一下，发现门是紧闭着的，还上了栓。

他掏出匕首开始撬着门闩，居然一点响声都没有。一分钟时间，董三少用匕首撬开了计国祯办公室的门，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他静静地站在屋子的中央，随后听到了两个彼此起伏的呼吸声，一粗一细，粗的自然是计国祯，细的是他姨太太。

随后，他慢慢推开卧室的门，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中看到，睡在里面的是计国祯，外面的是他姨太太。

董三少举起狙击步枪对着计国祯连开五枪，子弹悄无声息地射在计国祯的身上，他姨太太仍然还在香甜的睡梦中。

董三少走到里面确认计国祯已经死亡之后，才悄无声息地出来，再扣上办公室的门，然后走出来钻入下水道，从他出来到杀死计国祯再到他安全回到民房里，总共用了不到一小时时间。他回来时，看到沈玲珑依然还是卧在原来的位置，裘丽丽伸着双腿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张发才则是忽闪忽闪着一双贼眼盯着沈玲珑。

见到董三少浑身湿淋淋地回来了，他眼睛里充满了疑问，董三少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坐在火炉边烤火烤身上湿淋淋地衣服。

早上八点整，凄厉的警报声惊醒了董三少，他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时，看到裘丽丽、章含之、沈玲珑及张发才围着他看，他诧异地问道：“咋啦？都这副表情？”

章含之笑着说道：“你的鼾声堪称一绝，大伙一宿没睡，都在你的鼾声里辗转难眠哦。”

董三少看着裘丽丽问道：“真的吗？”

裘丽丽点点头说道：“只要你睡着了，我们就没得睡。”

董三少呵呵笑道：“怪不得呢，哦，对了，外面怎么响起了警报声？”

章含之摇头表示不知，董三少的目光看向沈玲珑，沈玲珑笑着说道：“看我干嘛？我怎么知道？”

董三少笑着说道：“沈站长误会了，我是想问，接下来咋办？”

沈玲珑似乎明白过来，笑着说道：“你看外面，雨停了但是雪却越下越大，大街上又不能随意走动，我看呐，今天就休息吧，昨天张营长没有做完的四川菜再做一次嘛，好不好，张营长？”

张发才摇着头说道：“花椒、大料、八角和辣椒一样不能少，少一样就不是那个味儿。所以，要想吃四川菜，就得麻烦沈站长去把这些佐料买回来。”

沈玲珑笑着点点头：“是啊，是啊。董营长，要不我去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再看看有没有新鲜肉卖，还有大白菜等等，咋样？”

董三少笑呵呵地说道：“好啊，沈站长，你对这里熟悉，你去买最合适哈。”

沈玲珑笑盈盈地说道：“这样哦，我先化下妆。”说着，走到里面一间房，大约五分钟后出来了一个老女人，眉毛发梢身材以及走路的形态活脱脱一个老年妇女的样子。董三少呆呆地看着她，说道：“沈站长，是你吗？”

沈站长笑道：“看着不像吗？”

董三少说道：“太好了，沈站长，你这样出去没人会注意到你。行，我们就在家等你回来哈！”

沈站长颤巍巍地走出去，董三少对张发才摆摆头，张发才跟着就出去了，章含之疑惑地看着董三少问道：“三少哥，为什么要这样？”

董三少迟疑了会说道：“现在这个地方是我和张发才及裘丽丽一起找的，如果沈站长出去后回来，再有鬼子包围过来，就说明什么？你自己动脑想想哈。”

章含之自言自语地说道：“沈站长不可能背叛我们，她是军统之花，是军统的精英特工，不可能的，三少哥！”

董三少笑道：“不急哈，我们换个地方等等看。”说着，站起身，裘丽丽紧接着也站起来与章含之站在一起，跟着董三少出门。

董三少从民房的断墙上爬上屋顶，裘丽丽和章含之相继爬上来后，董三少才沿着屋脊慢慢朝市场中心走去。他选择了一个最高点后趴下来，裘丽丽和章含之一边一个卧在他身边，董三少的眼睛紧贴着瞄准镜移动，直到看见了佝偻着身子走在雪花中的沈玲珑。

裘丽丽的狙击步枪紧紧跟随着张发才的背影移动，她这是服从董三少令保护张发才，董三少的瞄准镜里出现了两个身穿黑色短衣的年轻人，迎着沈玲珑走过去。双方站定后似乎在交流着什么，随后两个黑色短衣的年轻人快步离开，沈玲珑继续朝前走着。

董三少让章含之在瞄准镜里看着这一幕，低声问道：“那两个身穿黑色短衣的年轻人你认识吗？是不是你们军统的人？”

章含之摇着头说道：“这两个人我没有见过哦，三少哥。”

董三少低声说道：“嗯，这就对上了，我们就在这儿趴着不要动，一会就会有鬼子围过来的，等着吧。”

章含之难以相信这是真的，沈玲珑竟然是日本鬼子的人，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啊，章含之自言自语地说道。

很快吗，张发才爬上来了，简单汇报了一下刚才的情况，董三少低声说道：“等着啊，鬼子马上就到！”

董三少的话音刚落，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全副武装地朝民房这边急行军，沈玲珑则是慢腾腾地跟在他们身后，菜是一样也没买。

董三少低声说道：“章含之，你看清楚了？”

章含之痛苦地点点头，说道：“三少哥，看清楚了，沈站长是叛徒！”

董三少嗯了一声后问道：“军统对于叛徒怎么处理？”

章含之回答道：“杀！”

董三少再次嗯了一声，然后在瞄准镜里移动着枪口，首先是脑袋，然后是胸部，再然后定格在大腿上，之后扣下扳机，一颗子弹无声射出，两秒不到就射入了沈玲珑的身体，“你们的沈站长是叛徒，已于民国四十九年十一月八日被中华民国锄奸队击毙，锄奸队队长董三少。章含之，记住没？”

章含之使劲地点着头，眼里的泪珠子哗哗而下。

此时，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已将民房团团围住，董三少、裘丽丽、章含之及张发才面无表情地盯着围住民房的鬼子兵，董三少低声说道：“裘丽丽，我们现在距离鬼子兵有差不多800米的距离，可以狙杀鬼子中队长吗？”

裘丽丽点点头，冷漠地说道：“报告董三少丈夫，可以。”

董三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说道：“那就干吧，第一枪，鬼子中队长，射！”

董三少话音刚落，裘丽丽就扣下扳机，子弹在空气中呼啸而出，两秒不到，鬼子中尉天灵盖被揭开，红白的脑浆子飞溅而出，鬼子兵吓傻了对着四周盲目射击。

董三少开出一枪，正前面的一个鬼子兵仰面倒下，紧接着裘丽丽也开出一枪，就这样彼此交替射击，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居然被他俩狙杀了三十多人，其余的鬼子兵躲在民房里不敢露头。

张发才忽然低声说道：“老三，走吧，这样杀鬼子兵没意思，而且还浪费子弹撒。”

董三少想想也是，在瞄准镜里最后看一眼已被狙杀的沈玲珑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的表情，随后说道：“撤。”随后爬起来，沿着屋脊朝江边的某处跑去。

江边的某处，是董三少选择的第二个藏身地，这是少爷董耀庭教给他的办法，多选择几个狙击点，同样，藏身之地董三少也选择了几个。

这个地方不再是民房，而是江岸边的凹洞中，这个凹洞是船夫休息之地，如今汉口被鬼子占领，船夫都躲藏在家里不敢出来，这里就成了董三少的藏身之地。

凹洞里面什么都有，做饭的用具，床铺以及藕煤和炉子，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坐在凹洞里，章含之显然还没有从沈玲珑是叛徒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有点傻不愣登的感觉。董三少在她身边坐下来笑着说道：“小师妹，你是不是还认为沈玲珑不是叛徒？”

章含之含泪点着头：“是的，三少哥，她怎么会是叛徒呢？”

董三少沉默了一会后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计国祯的官邸之中，当时我并没有暴露身份，也就没看出沈玲珑的破绽。但是，当我们回到你们军统分站时，鬼子很快就围过来了，我们从楼顶撤退时，我特别看了一眼沈玲珑，我看到她在门边上随手画了一条线，当时，我并没有引起怀疑。当我们从下水道到达你们汉口军统总站时，她同样又在门口上画了一条线，我此时开始有了怀疑之心。后来，我要过来下水道构成图时，她是多么的不情愿，其实我要不要都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了。随后，鬼子又围剿过来了，这是沈玲珑暗中画线给鬼子通风报信，想活捉我，就因为我是鬼子最痛恨的狙神，活捉了我，对日军的军心是一次巨大的提振。我想到她是你的培训教官，心中对这个怀疑一直处于否定状态。刚才，我是故意想再次试探或者证实一下沈站长到底是不是叛徒，很可惜，她没有来得及给鬼子画线指路，就化妆出去报信，我非常失望和心痛，但是没得法子，她是叛徒，必须处决！”

章含之对董三少的分析已经相信了，擦干眼泪说道：“三少哥，接下来是不是要继续追杀计国祯？”

董三少摇头笑道：“不用了，昨天夜里我已经摸到他办公室的卧室里干掉他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上海报到了！”

章含之目光由惊讶变为惊愕，最后佩服地说道：“三少哥，你好厉害啊！”

裘丽丽在一边说道：“章含之，你是不是该回上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