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武汉锄奸（11）

毒蝎行动（7）

张发才虽然是老兵油子，但是做出的四川菜味道可是一绝。董三少和裘丽丽躲在阁楼里享受着张发才四川饭菜的伺候，张发才也乐意在厨房里当大厨，日子过得也蛮惬意。沦陷的武汉到处都是日军设的哨卡，再加上整日都是鹅毛般的大雪，来茶馆里吃饭喝茶的人并不多。

但是吃过的人都连连称赞，说是味道比以前更好了，一个传一个后第三天中午的时候，茶馆里的客人居然比以前多了一倍，究其原因，是对面武汉治安维持会办公楼里来的客人多了起来。

计国祯被汉口地下锄奸队枪杀的消息传开后，对面办公楼里的工作秩序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前两日很少有人在吃午饭的时候出来，第三日便都出来了，也刚好是张发才在茶馆厨房里当大厨的第二天。

酒香不怕巷子深，茶馆自从有了张发才掌勺炒菜之后，来往的客人竟然逐渐多了起来，爱吃川菜的周熙周听秘书说治安维持会对面的茶馆里来了个手艺非常好的四川厨子，就让秘书过来订菜拿回家去吃。

老李在前台招呼客人，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到柜台前说道：“老板，订一个回锅肉和辣子鸡，带走！”

老李非常客气地说道：“请稍等，这就安排。”说着走到厨房里把菜单递给已经穿上白大褂正在炒菜的张发才。

张发才接过来一看，笑道：“这两个菜打包带走？”

老李低声说道：“周熙周的秘书，这家伙自己不敢来，就让他秘书来打包带走。你先做，拿出最好的水平做，先稳住这家伙再说。”

张发才点点头，然后开始做四川风味的回锅肉。两个菜做好后，老李笑呵呵地端着打包好的菜来到前面的大堂，周熙周的秘书给他二十元“大日本帝国军用手票”，老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收下。

这个军用手票虽然面值于日元等值，但是不能兑换日元和外币，所以形同于废纸。这是冈村宁次占领武汉后采用的掠夺武汉民间财富的一种方式，在武汉沦陷的七年中，这种废纸一直当作纸币在流通，因此武汉的经济实际上已经完全被日军所控制。

用此种军用手票代替纸币流通的建议是周熙周提供给冈村宁次的，周熙周原是日本住友银行的职员，冈村宁次用他担任武汉各界联合会的会长，其意就在于用在外界看来”合法“的方式来控制武汉的经济，掠夺民间财富作为日本继续侵华战争的经济支撑。

周熙周秘书接过来闻了闻香味后，打开包装盒，说道：“你请先试试，如果菜品安全我才能带走！”

老李自然明白什么意思，是怕在菜品里下毒，他二话没说，拿起一双筷子分别从两个菜品里夹起来一块塞入嘴中吃着。过了约十分钟，周熙周秘书才满意地拿着包装盒离开了茶馆，吃饭的人大都是治安维持会的职员，有的窃窃私语道：“怕死就别吃，哼哼！”

老李笑着送过去一壶茶，说道：“不碍事，谨慎小心是应当的嘛。”

等客人散尽，老李端着一盆子菜和热饭送到阁楼里，董三少和裘丽丽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两人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老李看着他们吃着，然后说道：“上午周熙周的秘书过来订了两个菜，他怕被人下毒，便要我先试吃一下才拿走。”

董三少“唔”了一声继续吃着张发才炒的回锅肉，猛然停下来看着老李问道：“周熙周的秘书来订菜，还让你试吃？”

老李点点头，说道：“张发才的手艺的确是不错，这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名扬四周了，如此下去，咱这个茶馆怕是要改成餐馆了。”

董三少继续低头吃饭，随后张发才提着一壶热茶走上来，已经是吃饱喝足了，看着是红光满面惬意的很。

“老三，咋样？味道还行撒？”张发才凑过来看着他，又看看裘丽丽说道。

裘丽丽自顾自地吃着，她没有董三少那样的狼吞虎咽地样子，而是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文雅又文明，她没有理会张发才，且在张发才坐过来时还下意识地朝董三少身边靠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张发才很是不舒服。

董三少“唔”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埋头吃饭，一直到吃饱了才从张发才手中拿过茶壶对着嘴巴倒下去。咕咚咕咚地牛饮了几口之后，说道：“你个狗 卵子，真当自己是这里的厨子了？！”

张发才愣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我真要是这里的厨子就好了撒，好吃好喝的可舒服了！”老李乐呵呵地看着张发才，说道：“是啊，小张的手艺足可以开个饭馆了。”

董三少看裘丽丽吃完了，就把自己喝过的茶水壶递给她，裘丽丽想都没想就接过去学着董三少的样子仰头便朝口里倒下去。

张发才羡慕地看着董三少，说道：“老三，裘丽丽可是一点也不嫌你撒，都一起共水喝了哦！”

董三少冷冷地说道：“要不，你就留下，我和裘丽丽回部队上去？”

张发才头摇的像拨浪鼓似地说道：“不行，不行，你到哪我就到哪。”

董三少说道：“人家夸你菜做的好，就飘了哈，没人能管得了你哈！？”

张发才看着裘丽丽说道：“弟媳妇，给哥哥说说情撒，也不枉我给你们做饭吃嘛！”

裘丽丽抿嘴一笑，说道：“听我丈夫的，他说啥就是啥，不就行了嘛？”

老李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斗嘴，转身就要走，却听董三少说道：“老李，等一下，咱们商量个事情。”

老李重又坐下，董三少说道：“张发才这个四川厨子开了个好头，我认为杀周熙周的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老李问道：“何以见得？”

董三少笑着说道：“你看哈，周熙周让秘书过来订菜，说明什么？说明他很喜欢吃，用我们的土话就是好吃。这是一，二，则是他怕死，先要让你试吃，安全后才会吃，这说明接下来他还会提出更高的要求，知道什么是更高的要求吗？”他看着张发才呵呵直乐，张发才不太喜欢董三少这么看他，便骂道：“你个狗 卵子，卖么关子撒？！”

董三少说道：“我预感到，周熙周会让他的秘书来请张发才大厨去他家里做菜，这样不就甚好么，张营长？”

张发才一听傻了，脸色开始发白，冷着脸说道：“老三，你个狗日的，就晓得弄我撒，哼哼，老子偏不去，能咋样撒？”

董三少突然面色冷峻地说道：“张营长，老子是锄奸队队长，你必须服从老子的命令哈！”

张发才愣了一下，忽然笑呵呵地说道：“说吧，老三，想要老子咋个配合你？”

董三少回头看向老李的时候脸上又露出笑呵呵地表情，说道：“老李，接下来周熙周的秘书肯定会继续前来订菜，你一定要注意卫生安全，无论如何要用新鲜的食材做，知道吗？”

老李点点头，笑着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就是要保证健康卫生，让周熙周吃了还想吃，为张发才创造去他家里做菜的机会，是这样吗？”

董三少乐呵呵地点着头，说道：“张发才，听懂了哈？”

张发才摇着头问道：“我去周熙周家里做菜？！老子又没得啥子好处撒，不去、不去！”

董三少忽然厉声喝道：“张发才！”

张发才习惯性地立正并回答：“到！”

董三少犀利地盯着他说道：“师座是如何下达命令的？”

张发才目不斜视地回答：“董三少是队长，张发才是队员！”

董三少看到裘丽丽眼里浮现着笑意，有心要逗弄一下张发才，便说道：“张发才，队员的职责是什么？”

张发才回答：“保护队长的安全，服从队长的命令，协助队长完成任务。”

董三少又道：“张发才刚才的回答是在要挟队长给好处，所以，我命令你向后转，面壁思过十分钟。向后转，向前一步走！”

张发才委屈地看一眼裘丽丽，裘丽丽捂着嘴巴笑，董三少刚才与他的对话确实是王耀武师座在传达军部的命令内容，张发才不得不服从师部的命令，更不得不服从董三少的命令。董三少走到张发才身后，忽然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张发才措不及防中跪了下去，他回头看着董三少骂道：“董三少，你个狗卵子哦，我这个脚受过伤的，你居然敢踢？”

张发才这只脚确实是在五台岭被矢野浩二击伤过屁股后的牵连伤，其实并无大碍。董三少“哦”了一声后说道：“去不去？”

张发才怕董三少又踢自己，连忙说道：“去，去，我执行董队长的命令不就行了吗？”

董三少嘴角浮现出笑意来，说道：“张发才，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师座的兵，哦，不对，在这里你是老子的兵，要随时听从长官的指挥，听到冒得？”

张发才点着头回答：“是，是，听从董队长的指挥！”

老李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们，等他们闹够了才说道：“董队长，我觉得你的计划挺好，就去周熙周家里杀他！”

董三少点点头，说道：“老李，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在这里白吃白喝的，总是感觉不太厚道。”说完了，又对张发才说道：“张队员，带来的银子放哪儿了？”

张发才像根木头一样地杵着，没好气地说道：“干嘛？”

董三少说道：“从我们的活动经费里拿出十块大洋给老李，估计厨房里买菜的钱都没有了吧？”

老李拿出一叠二十元的日军军用手票说道：“这些废纸一大堆，什么也买不了，店里的确是快没钱买菜了。”

张发才瓮声瓮气地说道：“等老子面壁思过之后再拿给他，你给老子滚球蛋！”

董三少笑呵呵地看着老李说道：“老李，我们的经费也有限，就十块大洋，莫嫌少哈莫嫌少，略表心意而已！”

一旦没有什么危险在身边了，董三少的顽劣脾性就露出来了，就十块大洋的事情被他搞得很是浓重，让老李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愣在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董三少见老李这样，于心不忍，便爬在他耳边说道：“老李，刚才是逗你玩的，我们带着的大洋有三百多块，够用的哈，你就放心用，莫客气！”

老李的脸上顿时露出微笑来，连着点头并说道：“我就说嘛，你们怎么可能没有钱呢？行，在钱的事情上，我觉得还是听从董长官的指挥才是正理！”

连着三天，周熙周都让他的秘书前来订餐，秘书照样让老李先试吃之后再提走。为了吃到可口的四川风味的菜品，伪武汉治安维持会办公楼里的职员竟然不在里面的食堂吃饭了，而是宁愿再茶馆里排队等候也要在茶馆里就餐。

已经可以在冈村宁次办公室到日军控制下的所有地区里自由活动的沈玲珑，于第三日中午时分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老李的茶馆，进来后直接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李走过去招呼：“客人想吃点什么？”

沈玲珑微笑道：“请问老伯，您这里有什么东西吃？”

老李见她人不仅漂亮而且还很有礼貌，笑呵呵地说道：“我们这里来了个手艺很好的四川厨子，做的四川菜很好吃，你要不要点一个菜？”

沈玲珑说道：“来一个回锅肉吧。”

老李说道：“好的，请稍等！”

此时门口进来两个背着步枪的鬼子兵，看到沈玲珑就不怀好意地笑着走到她身边，其中一个伸出手去触摸沈玲珑的脸蛋，沈玲珑反手就将其扣住，然后突然站起一巴掌拍在鬼子兵的天灵盖上，只听鬼子闷哼一声倒下去。

另一名鬼子兵见状就要举枪，沈玲珑再次一个反手拍向鬼子兵的天灵盖，这名鬼子兵也随之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去，但是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还是扣下了扳机，一颗子弹随着一声枪响射向了阁楼穿过之后射入屋顶。

董三少与裘丽丽对视一眼后，他迅速拿起狙击步枪，将天窗打开之后拉着裘丽丽钻出去，然后趴在屋脊上四周扫描。

厨房里正在做菜的张发才听到枪声后拿着菜刀跑出来，落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鬼子兵，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玲珑的身上时，两人竟然呆呆地对视着。此时，茶馆外面响起了杂乱地跑过来的脚步声，沈玲珑忽然对张发才眨眨眼，张发才会意过来急忙躲入厨房内。

正在吃饭的客人见状一个个跑了出去，当然这些客人都是对面治安维持会办公楼里的职员，却被迎面而来的鬼子兵用枪逼着退回到茶馆内。进来的是明日英雄上尉，他看到自己的两个士兵倒在了沈玲珑的脚下，而这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女人如此柔弱无力，因此他不相信两名士兵死在了沈玲珑的手下。

他挥挥手，士兵们就朝厨房里及角落里四处搜索，很快，张发才和老李被鬼子兵举着枪押过来。张发才带着厨师帽穿着厨师服，胡子拉渣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潜藏起来的中国军人，他抽出指挥刀指着老李问道：“我的士兵怎么会死在你的茶馆里？老实交待，不然死啦死啦的！”

老李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报告太君，我们刚才在厨房里做菜，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

此时，一名治安维持会的职员指着沈玲珑说道：“报告上尉，是她！”

明日英雄上尉阴翳地眼神里射出一道吓人的光芒，他提着雪亮的指挥刀走到沈玲珑的面前站定，然后厉声问道：“是你杀了我的士兵？”

沈玲珑冷声笑道：“你的士兵对我无礼，所以杀了！”

明日英雄上尉这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情景，他惊讶于眼前这个美丽的中国女人竟然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恐惧，因此感觉很失败。他举起指挥刀架在沈玲珑雪白的脖子上，刚要说什么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架在对方脖子上的指挥刀竟然被她两根手指夹着，然后自己居然抽不出来。

明日英雄上尉脸色发白，两只手一起握着刀柄用力朝外拉，沈玲珑两根手指忽然松开，明日英雄上尉居然噔噔地后退了几步才站定。明日英雄上尉挥挥手，十几名士兵同时举枪将沈玲珑围在中间，沈玲珑微微冷笑，说道：“蠢货，给你们中野英光大佐打电话，问问他我是谁！滚！”

明日英雄上尉见她直接喊出了自己上司的名字，顿时觉得自己犯了错，连忙说道：“请问小姐是？”

沈玲珑冷声说道：“冈村和子，滚！”

明日英雄上尉明白了，眼前这位绝色美女是冈村宁次大将的亲侄女和子小姐，中野英光大佐还亲自指示过对冈村和子小姐一定要客气、客气、再客气，这下好了，自己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

明日英雄上尉立正然后点头哈腰地说道：“对不住，和子小姐，您慢用，打扰了！”说着，又对旁边围着沈玲珑的十几名士兵说道：“放开和子小姐，抬上他们，走！”

明日英雄上尉再次给沈玲珑鞠躬行礼，然后挥挥手让士兵抬着已死去的两名士兵的尸体赶紧出了茶馆，等候在门外的维持会职员才敢进来继续用餐。

张发才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是沈玲珑沈站长，而且鬼子上尉对她如此惧怕，称她自称为“冈村和子”，这让他看不懂了，因此他迫切想要董三少给予答复。

忽然，沈玲珑微笑着对张发才招招手让他过去，张发才看一眼老李后才走过去，沈玲珑站起身来笑道：“原来这里的厨子真的是你哦？上次没吃到你做的四川菜，现在你给我重新做一回，如何？”

张发才睁大眼睛盯着她，久久出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