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无言的结局
书名:如城往事 作者:洪刘华 本章字数:8614字 发布时间:2024-01-16

“其实在我们身边,幸福的家庭并不多,因为谁家的锅底都有灰,你也不要觉得这个世界上就你最苦。

不信你看看身边的人,有人婚姻不好,但是子女很优秀;有人婚姻很好,但是身体却不太好;有人事业很顺,但是家庭不和睦;有人家庭和睦,但日子却过得很清贫。”听完高华讲的故事,吴长寿同学接着说道:

抗日战争时期,我父亲是一名国军战士。在一次战斗中,父亲被和平军抓住。和平军就是伪军,帮助日本人的。当时和平军的队长就是我们村的地主陈学素,他对国军特别痛恨。这次被俘的除了我父亲外还有三个战士。陈学素为了发泄仇恨,用菜刀将他们全部砍死。当轮到砍我父亲时,父亲叫他将菜刀磨快之后再砍!陈学素一边磨刀一边问我父亲姓名、家乡。当父亲告诉他自己名叫吴守信,家住陈家庄时,陈学素扔掉菜刀,放我父亲走了!因为他也是陈家庄的!汉奸虽然可恶,对于庄邻或许还有一丝怜悯吧。

日本投降后,陈学素又投靠蒋军当了团长,49年逃去台湾。临走前他交给父亲一只布袋,里边装有几十块银元几百枚铜币,还有一块玉笏。他叫父亲代为保管,等他下一次打回来时再还给他!因为他曾经饶我父亲不死,父亲也就点头同意了!

我家有个睡柜,半人高,一人长,里面可以放东西,上面睡人。父亲将贵重东西放在里面,自己就睡在上面。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睡柜。小时候我从柜里偷了两块银元,结果差点被他打死!

1958年,父亲与妈妈结婚,后来生了姐姐和我。

六十年代末,有人说父亲当过国军,而且与汉奸陈学素关系极好:其他人被捕后都被杀头或枪毙,唯独我父亲被放了回来!这是什么缘故呢?造反派们将我父亲吊起来毒打,非要父亲说出原因不可!

陈学素到台湾去了,他为什么不杀父亲,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不交代,结果右腿都被打断了!

公社干部动员妈妈与他划清界线;妈妈顶不住压力,最后与父亲离婚,嫁到如东海边去了!

从此我与父亲、姐姐相依为命!父亲腿被打断,根本不能干活。姐姐比我大五岁,我上一年级时她小学毕业。为了让我上学,她主动辍学打工。从小学到高中,我的学费都是姐姐给的!高中毕业后,姐姐嫁到浙江嘉兴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父亲。

因为父亲残废,队里安排他看守农田,父亲有时也叫我和他一起去。

父亲沉默寡言,很少打我骂我,可我就是怕他。只要他一看我,我就觉得他的眼神跟刀子一样,浑身发寒。

我不知道别的父子如何相处,我只知道我跟父亲之间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薄膜,想亲近却又有些畏惧。

那一年我20岁,和父亲一起看守村北头的麦田。我们白天在田埂上挂个草帽乘凉,晚上则守在草棚里拿着手电筒巡逻。

一天晚上,我刚打着手电筒检查过田埂,忽然看到麦田里闪过一个身影。我悄悄跟了过去,发现是一个身穿红色上衣的妇女,她蹲在麦田里薅着麦穗。

这妇女叫王梅,是隔壁天堡村的一个寡妇。丈夫刚死,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生活所迫,只能出来偷麦子充饥。我本想骂她几句叫她离开,但看她十分慌张的样子,又不忍心开口。

“你们村的麦子长得真好啊,穗头又大又结实。我们村的庄稼都给旱灾害了。”王梅笑了笑,语气也十分轻柔。

我怕她再偷麦子,叫她赶紧回去;可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自顾自地在我身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她和父亲的故事。

原来父亲看守农田时,经常会去王梅家里要点水喝,王梅丈夫死后,父亲还经常去她家里帮忙干活。听她说得很投入很快乐,我忽然有些奇怪:父亲是个瘸子,能干什么活呢?

“长寿啊,你父亲老了,干不动重活了。你什么时候也去帮我干干活呀?”王梅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朝我撒娇。

我面红耳赤,躲闪着王梅的视线。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害羞,主动凑过来抱住我,浑圆的胸脯挤压在我单薄的胸口。我心如擂鼓,血气上涌,和她糊里糊涂地滚作了一团。

三个月后,村里传出了一个八卦——王梅怀孕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敢细想,也不敢告诉任何人那个隐秘的夜晚。孩子生下来后大家都认为是父亲的种。然而父亲当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而我才二十。每当我望向那个红光满面的婴孩时,心里就打鼓一般地跳个不停。

后来王梅找了个名叫大山的男人,大山四十岁还是光棍,他也不介意王梅丧夫有子,带着两套衣服便上门入赘了。

一天大山抱着孩子来到麦田里干活。他望着怀里的孩子,又看看我说:“我怎么觉着这个孩子特别像你呢?”

我强自镇定,一本正经地反驳他:“你瞎说什么呢,我今年才二十一,怎么会有儿子呢?”

“也许是你弟弟吧!”大山无奈地笑笑。我心中五味杂陈,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我突然很羡慕他,羡慕他有了一个安稳的家,羡慕他有了这个可爱的孩子。

1991年9月,乡里照顾我到徐州煤矿当矿工。

我们乡七八个人一起去的。我们穿着矿工服,戴着矿工帽,每天早上和老矿工一起排队领矿灯,然后和煤矿工人坐吊车一起下到几百米深的井下挖煤。挖煤的活儿非常艰苦,低矮的地方得爬着走,井下通风是大帆布的圆筒子,头上的矿灯是黑洞洞的井下唯一的光亮。我们的班长姓石,是南通人,还有一个南通人叫史有劲。我们和工人们相处得非常融洽,劳动虽然艰苦但很快乐,每到一个巷道,我们按照要求挖洞,挖洞时多数要猫着腰甚至跪着,因为井下低矮、狭窄,然后工人放上炸药,我们再躲到远远的安全的地方等候爆炸。爆炸过后,满巷道都弥漫着浓浓的呛人的煤灰,要等好长时间,煤灰大致散去之后,再把炸碎的煤装上铁溜子运走。每次矿工装炸药时,我们等着无聊就开始唱歌。我们喜欢唱二重唱,或者大合唱。我们在煤烟弥漫的井下大声唱歌真是傻得流鼻涕,大口地呼吸井下废气还挺高兴。那个叫史有劲的工人和我们年龄差不多,他听我们唱歌很奇怪:“你们唱歌怎么那么难听,像放焰口似的。”(“放焰口”是死人时唱的歌)我们就叫他唱,他就很原生态地唱:“南通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桂花香……”

我们每天乘吊车从几百米深的井下升到地面,相互一看,整个儿都是黑非洲,除了眼白和牙齿白,那叫一个黑,真是“赛过李逵,气死张飞”。可等我们洗完澡再相互一看,那叫一个“帅”,原来都洗干净了,只有双眼皮里的煤灰洗不着,就跟现在纹的眼线似的,个个浓眉大眼,跟上了戏装似的。

有一天我们在井下干活儿,看到运煤的铁溜子磨得光亮亮的,像滑梯似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们与其像狗似的爬来爬去,干吗不坐铁溜子滑下去呢?”话音未落,有三个同伴就坐上去了,其中有一个就是史有劲。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几声惨叫,三个人头朝下就栽下去了。幸亏下面不深,他们惊魂未定,连哭带号:“我的鞋,我的灯!”我们在上面看到他们的惨状,高兴得前仰后合。那时的我们活得可真简单,我们不想从前也不管以后,每天嘻嘻哈哈乐不思蜀。

在煤矿一干就是三年。用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一句经典台词来形容我们当时的状态再恰当不过:“年轻人,你可真年轻啊!”(意即单纯到傻的地步)。

后来有一天,史有劲照例坐着升降机和工友下井作业,就在大家都埋头干活的时候,突然,史有劲旁边一处瓦斯发生爆炸,正好正对着史有劲的双眼。当时史有劲就觉得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疼的睁不开。矿上紧急把他送往医院治疗,奈何灼伤太严重,双眼眼球已经受损,无法复明了。出院后,史有劲无法再正常下井了,矿上按规定补偿了一些钱款,便安排工人送他回家了。

失明如丧半条命,曾经可以看见一切美好景象的眼睛,如今却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曾经一片光明的前景,如今也变得暗淡无光、前路茫茫。史有劲的心里感到无比失落、焦虑、抑郁,一度萌生轻生的念头。在家人的一次次阻拦和劝说下,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九六年还是九七年,陈学素从台湾回大陆探亲。离家时他还不到四十,现在已经八十多了!他在儿子的陪同下找到父亲。他虽然老态龙钟,可记忆仍然清晰。他叫父亲将玉笏还给他,银元、铜钱也就不要了!

父亲当时不知怎么想的,矢口否认他有东西放在我家!陈学素老泪纵横,他说他不缺钱用,可玉笏是他的祖传之宝,他想交给大陆的儿子,但绝对不会带去台湾!父亲任他痛哭流涕,始终不承认拿过他的东西。

陈学素无可奈何地走了!他逢人便说我父亲赖了他的东西,父亲的形象一落千丈!我问父亲为何不将东西还给人家,父亲抬手便给我一记耳光!

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我到三十岁还是光棍一条!陈学素回台湾不久,他儿子又到我家来了。我以为他来讨要玉笏,心里十分忐忑。想不到他却是为我介绍对象而来。

原来陈学素兄弟三个:他是老大,老二生了三个女儿。他儿子想把堂妹陈琴介绍给我!

我一听喜出望外,因为陈琴跟我高中同学,长得十分漂亮。父亲说她可能知道我家有宝贝,否则如何看得上我?我说喜欢人也行,喜欢宝贝也行。如果娶不到老婆,要宝贝又有何用?父亲听我说得有理,最终还是默认了。

当年底我与陈琴结婚。陈家只向我家要了五千元彩礼,也没有什么陪嫁。陈琴对我父亲十分照顾,经常将他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琴怀孕后,说要去南通做服装,以后便没有消息了。我去岳父家询问,岳父说她已跟别人领了结婚证,再也不会去我家了!我跟她没有任何手续,虽然心有不甘,不过也无可奈何!

陈琴结婚不久就生了个女儿,按时间推算应该是我的!但陈琴肯定不会让孩子叫我爸爸。

2008年的时候,父亲不幸得了食道癌,这年他已九十岁了,他不肯接受任何治疗。弥留之际他叫我从睡柜里面翻出布包,银元铜钱以及玉笏都在!

父亲去世后,我到网上查了一下,玉笏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的工具,跟我家里一样的标价百万以上!

我激动得不能自已!四十多年了,我一直生活在贫困之中,至今连老婆也没有!有了一百万,何愁没有女人嫁我!老房子肯定不会住了,我要到如皋买房子,而且要把儿子、女儿全部要回来!

第二天,我来到南通古玩市场,我以为人们一见玉笏肯定会围观甚至抢购;可是老板瞄了一眼便说是假的,五块钱一个!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这可是解放前大地主陈学素寄放在我家的呀!父亲保存了一世,并且昧着良心没有还给人家!当然这些话我想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也许他们假货看多了,遇到真货也当假货了!

几天后我又来到上海收藏品交易市场,买卖人对我的玉笏不屑一顾!一位签定师听我讲明它的来历,十分肯定地认为我家的真品被人掉包了!

父亲一直将玉笏藏在睡柜里面,而人就躺在上面!我家里很少有人来,即使来人也不可能打开父亲的睡柜!因为柜上要睡人,柜板两寸多厚呢!

肯定是陈琴!她来我家一年多,没事就打扫卫生!玉笏本来便是他伯父存在我家的,她假装嫁我就是为了取回玉笏!为了不引起怀疑,她竟然找了一块假的放在原处!

只有这一种可能,我无话可说!假玉笏我舍不得扔掉,回家后仍放到父亲睡柜里了。至于银元,五十块钱一只,卖不卖都没意思!

王梅与陈琴的孩子现在都已经长大,他们其实是我的儿女。我有次看见王梅的儿子王铁哥,情不自禁地叫他儿子,他上来就给我两个嘴巴!

这年夏天,我一个人来到嘉兴,让姐夫帮我找个事干。姐夫介绍我到一家化肥厂里打工。

我被安排去煤球车间拉煤。车间主任是个姓瞿的中年人,总爱板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他的钱没还似的。我们的班长叫瞿安平,外号三毛,是车间主任的侄子,其实就是一个痞子,特爱狐假虎威,动辄就责骂、呵斥人,有时还动手打人。

我们一个班有七八个人,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小伙。班里给每人配备一辆翻斗车,一把铲煤的锹。那翻斗车和现在的工程翻斗车相似,只不过小得多,又是人力操作。翻斗车装满煤,大概有三四百斤重,我们要将它推到搅拌机边,把煤扣在铁板上,然后再去拉。

有人专门负责往煤块里加泥块,然后往搅拌机里铲,搅拌后的煤泥被送到粉碎机里,粉碎机飞速旋转着,声音震耳欲聋,车间里煤尘弥漫,我们的眉毛上、鼻孔里,全是黑乎乎的煤粉。粉碎了的煤粉输送到煤球机上,压成一个个蛋形煤球,再送到烤炉上烤干,就成了成品煤球了。

因为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暴晒,身上就晒出许多燎泡,一搓就破,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没多久,我的脸上,后脖上,胳膊上,都被晒得脱了一层皮,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慢慢地油光发亮起来。

记得有一次,因为加班,我连熬了几个通宵,累得都快趴下了。那天又加班,我只觉得眼皮沉重,哈欠连天。我把翻斗车铲满了煤,便把煤锹往两条车把上一搭,然后一屁股坐在锹把上,打起盹来。朦胧中我被人狠狠地踹了几脚,疼得彻骨。我睁开沉重的眼皮,只听三毛在跳脚咆哮:“你他妈的是来拉煤的,还是来睡觉的?你现在就给我滚!”我揉着眼,一言不发地回姐夫家去了!我当时只要睡一个囫囵觉,开除不开除不管他了!

就在那天夜里,一位名叫胡成泉的小伙也是一边拉煤一边打瞌睡。他原本应该把煤倒在铁板上,可他却直接将煤往搅拌机里倒去。小车进了搅拌机,胡成泉意识模糊,无论如何不肯放手,结果连人带车一起进了搅拌机!

胡成泉死后,三毛向我打招呼,说他昨天态度不好,让我仍到厂里上班,我说什么也不肯去了。姐夫见我吃闲饭,阴阳怪气地说:“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阎王叫你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你如果命中该死,到哪里都躲不过去!”

我不相信每个厂里都有危险,又独自找到一家植绒厂里打工。

植绒厂就是利用电荷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特性,将绒毛粘贴到原料布上!由于绒毛极小,看起来就象灰尘,车间生产时就象下雾似的。我想脏就脏点吧,晚上洗洗澡换换衣服也就干净了!

在植绒厂干了十年,因为村里征地办厂,我就从植绒厂里回来了。

这天晚上我从自家人浴室洗完澡回家,只见路边的树丛里,一辆轿车正在有规则地不停地晃动。

透过车窗,隐约能看到了两具白花花的身体。

我死死地盯着车里,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当我离轿车还有几米远时,车里的男人突然一头栽在女人胸前,一动不动了。

“小马,你怎么了,醒醒啊。”

女人感觉不对劲,拍着男人的脑袋大声呼喊,可是男人一动不动,女人吓坏了。

“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女人大喊着求救。

犹豫片刻后,我上前一把拉开了车门。

眼前的场景让我瞬间失神,男人没有什么可看的,但女人绝对是个尤物,白皙的皮肤细嫩光滑,胸前的两座山峰直晃人眼。

“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女人见我毫无顾忌地打量自己,心里很恼怒。

“哦哦,马上来。”我答应一声,立马上前帮忙。

折腾了一阵,两人合力将男子送去桃园医院,我这时才发现,男人原来是我高中时的同学马建国,现在是大明中学老师!

经过检查,马建国被诊断为酒后中风,幸亏送来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马老师已经救回来了,没事我走了。”我准备告辞。

“你认识小马?别忙着走,坐下来我们说说话。”女人一把叫住了我:

“说什么?”我一脸忐忑。

女子眼中散发出一丝威严:“你是哪里人?在哪个单位上班?”

“老家杨庄的,我现在没有工作。”

女子闻言眼睛一亮,不禁笑了起来:“帅哥,既然你跟小马是同学,今晚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我给你找份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工作?什么工作?”我追问道。

“明天再说,做得好的话,我可以让你成为乡干部。”

我一听立马就答应下来:“好,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女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我说道:“那好,你明天去桃园乡政府报到,去之后报我的名字,我叫单仁卉,是乡妇女主任。”

我认识单仁卉,她原来是我们村的妇女主任,但我假装不认识。

第二天,我早早地来到乡政府。

桃园乡政府是一个三层的小楼,楼前有一亩大的一个院子,停满了各种轿车。

八点多,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径直停在乡政府门外,从车上下来一位女子,上身穿蓝色线衫,下边则是条黑色包臀裙,修长的大腿露在外面,不着丝袜。脚上一双高跟凉鞋,看上去格外惹人注目。

我咽了咽口水,急忙迎上去说:“单主任,我来找您。”

单仁卉的肤色很细腻,也很白嫩,眼睛大大的,她看了我一眼说:“跟我上来吧!”

进了单仁卉的办公室,单仁卉面无表情地坐到办公桌的后面。

我看了一眼单仁卉,从她淡然的眼神里,我看出来她很会摆架子,身上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单仁卉脸上的表情慢慢地缓和下来,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她问:“你会开车吗?”

我说:“会开。”

单仁卉一听十分满意:“那你以后就是乡里的专职司机了,有领导出差,你要负责开车。”

我说好,随后在办事员的带领下办理了入职。

几天后单仁卉把我叫到办公室说道:“你去会计那儿拿三千块钱,我们去趟市里。”

我就到会计那里拿了三千块钱。

会计嘱咐说:“回头把消费单据给我。”

我回到单仁卉的办公室汇报说:“钱已经拿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单仁卉说:“现在就走。”

我接过单仁卉手里的水杯子和文件包,两个人直奔市区。

单仁卉不说去干什么,我也不敢问,只管开车。

到了市区,单仁卉先去金店买了一对手镯,之后又买了一块男士手表,她让营业员帮她开了张五千元的发票,购物名称写的是文化用品。

办完这些,我就拉着单仁卉直奔名仕花园。

车上单仁卉给一个男人打电话:“顾部长,我是小卉啊。阿姨过寿我也到了,还是在名仕花园那儿吗?”

电话里的那人客套了几句后说:“那你过来吧!”

到了目的地,单仁卉把银手镯搁到自己的包里,我提醒她:“单主任,手表没有带?”

单仁卉说:“那个先不带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有事我叫你。”

单仁卉袅袅婷婷的身姿,进了名仕花园的一楼。

我把车子开了很多个来回,才找到一个泊车位。

停稳车子,我这才注意了一下周边环境,附近停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轿车,可想而知那位顾部长在市里一定位高权重,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来给他母亲拜寿。

一会儿单仁卉叫我进去吃饭。

我和其他乡村的司机被安排在一桌,酒是没有的,菜也很简单。

吃完饭我就早早地等在轿车旁边,单仁卉上车后,我立马闻到了一股酒气。

漂亮女人一般不喝酒,喝酒的都是非常能喝的。

我问:“单主任,回桃园镇吗?”

“现在不回去,去红颜宾馆!”

单仁卉不急着回去,我也不敢说什么,直接把她拉到本市东北角的红颜宾馆。

单仁卉让我开了两个包房,她一间,我一间。

作为领导的司机,本来不应该关心领导的私事,但是单仁卉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官人的独特气质,我很想有机会能够征服她。

我把自己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进了单仁卉的房间。

不到半小时男子出来了,我认识他是以前桃园乡的乡长顾本仁。大家都说他顾本人不顾别人,可现在竟然当上了县里的部长。

顾本仁临走前对单仁卉说:“小卉,回去好好干,等有成绩了,下一次换届的时候,我提拔你当桃园乡的主任!”

单仁卉一心想把主任前的妇女两个字去掉,于是一脸幸福地说:“老顾,你真棒!”

这句话既是夸奖,也是提醒。

顾本仁出门时衣冠楚楚文质彬彬,手上还戴上单仁卉刚买的手表,就象他自己买的一样。

一会儿单仁卉打来电话,让我赶快到她房间去一下。

我进来后,只见单仁卉躺在席梦思床上,俏红的脸上还残留着大战后的余韵,洁白的双腿不停地来回蹭着。

我问她有什么吩咐,单仁卉恨恨地骂道:“老东西不行,你来!”

我轻轻地说:“主任,我不敢。”

单仁卉娇媚地说:“这会儿不要叫主任,叫我小卉就行。”

单仁卉说着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她的肉集中地长在臀部和大腿,而小腹却十分平坦,这种身材最大的好处就是媚而不妖,能最大程度地勾起男人的欲望。

单仁卉当上主任后,立即提拔我当上了办公室主任。

当上办公室主任后,请客送礼的人也就多了,只要不出格我也不拒绝。儿子和女儿也都改口叫我爸爸了,我为他们都安排了工作。

我平时喜欢写公众号,只要一发朋友圈,马上就有人点赞,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看!

前年我姐姐去世,我在朋友圈发文悼念,前后几十个人点赞,我看了十分生气。单仁卉说那些人赞的是你的文章,并不是赞的姐姐去世;或者根本就没有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我听了心里才慢慢释然。

去年底我不断咳嗽、胸闷,开始以为是感冒,到桃园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我得了尘肺病。

单主任知道我有尘肺病之后,立即将我解聘了。

我现在又得了忧郁症,整夜睡不着。

总有人说抑郁症是闲出来的,每次听到别人这么说我都很郁闷,我觉得他们对抑郁症不了解,所以不能共情别人的痛苦,也不懂尊重别人的感受。

因为病耻感,很少有人会对外人谈及自己的痛苦,怕被人议论,有时即使是身边的熟人或者最亲的家人,他们也无从知道你饱受抑郁折磨的内心有多么的煎熬。

抑郁症患者的“闲着”或“偷懒”,其实是处于情绪低谷的时候,他是生病了,没有力气动,他需要关心和休息。“闲着”是表象,看起来他像条死鱼般一动不动,实则上他的内心已万念俱灰,提不起一点精神气来。也许此刻可怕的是,他正在琢磨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你此时不理解不耐烦的一句话,有可能就把他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本来患上了心理疾病就很难受,但周边的人不把这个病当回事,也不去了解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就自以为是地对患者进行劝说,比如想开点,你就是闲的,忙起来就好了......等等,他们完全不懂失眠人的痛苦,这些话其实是给患者添堵,导致患者更加郁闷。

还有人患上抑郁症后并不自知,或者知道了也不愿意看医生,因为怕被别人当成精神病议论。

这天马建国同学来看我,他已经当上了大明中学的校长了。听他讲了一番大道理后,我才慢慢想开了。《红楼梦》中的《恨无常》曲写道:“正陶醉于荣华之巅,却恨无常忽至,美好转瞬即逝。”

杨绛先生也说:世间难寻纯粹之乐,快乐常与烦恼相伴;人间也无永恒之景,草木枯荣,都顺应自然之序。世间万物不过尔尔,何况人呢?


世人皆求圆满,殊不知:“人无长盛时,花无百日鲜。”世间万物,从无恒定之必然。人生无需事事圆满,半称心已足可贵。

生死之间,方显交情深浅;贫富之际,才知交往真假。除了郭文明,从来没有哪个同学来看我,

人生路上,我们常不自觉地夸大与他人的情谊纽带,唯卑微之时,才能洞悉世态炎凉与人情冷暖。

人生如四季轮回,岁岁不同,悲喜交加,酸甜苦辣,样样俱全。悟透无常,便不再张扬今日之辉煌,悟透无常,便不再哀伤今日之阴霾。

对待世事万物,名利得失,持一份淡然之心,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宠辱不惊,去留无意,方显人生之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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