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欲落去,仍映流光色。
辞别回星河,一去天地灭。
帝落山半腰,帝主小院,望着快要落去的夕阳,吴云逸心中满是哀伤,觉得那夕阳像极了他师父李君道。
只是,他的师父李君道又不能像夕阳一般,明日再会出现。
五人坐在院子内,除了吴云逸一脸哀伤,其他四人双眼空洞。
“逸上哥,我们该怎么办?”太师逸水很委屈的问向年龄最大的太师逸上。
“咱们回家吧。”太师逸若说道。
“我也想回家。这里待着太别扭了,还没有村子里好,我想回村。”
“等帝主来了,跟他说一声,咱们就回去。”太师逸上说道。
望着呆呆的,只顾流眼泪不出声的吴云逸,太师逸上又道:“云逸,你有啥想法没。”
“回去,再也不来这里了。回去好好修炼,等长大了为师父报仇。”吴云逸说道。
“我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很乱。”太师逸若说道。
“我也很乱。”太师逸善说道。
“你乱什么?”太师逸若问道。
“不知道。”太师逸善答道。
“师父明明就死在我们面前,我想悲痛哀伤一些,可就是悲痛不起来,好像我心中有一个抹不掉的信念一样,师父没死。不知道这样说,你们能理解我想说的不能。”太师逸若说道。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太师逸善说完,又道:“好像师父一直存在我心里一样,根本就没有死。”
“我不想说还怕你们笑话,其实我也没多大的悲痛。总感觉,师父跟活在我心里一样,好像随时能见到师父。总之,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我表达不出来。云逸,你呢?”太师逸上说道。
“是师父的那滴精血,他在我们的身体里,我也觉得师父跟活着一样。”太师逸水说道。
吴云逸摇摇头,他没有这种感觉,也觉得四人很模糊。
“不说这些了,见了帝主我们就回家。”太师逸上说道。
夜色已有多时,帝主没有出现。
许久......
山上也冷,五人直接推开帝主的小院屋门,就这么睡在里面。
......
而帝主,从后半晌至夜里,这期间......
疗伤恢复之后,便来到帝宫中一座小院。
小院外,禁卫层层把手,看清是帝主之后,一个个向帝主行礼。
帝主直接走近小院......
没有人能想到富丽堂皇大气恢宏的帝宫中,还有这样一座破旧小院。
进入小院径直来到屋内,但见一位老者借着烛光专注看书。
察觉到有人进来,老者眼皮一抬,见是帝主,又继续看书。
这老者,形容枯槁,血气运行缓慢,一看便是没有法力修为者。
但那一身的气势却藏不住,坐姿端正,像是受过训练一般。
正是敖族那个一代族主,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敖离!如今,失去一身修为,沦为一名普通老者!
帝主像是老友一般直接坐于桌案对面。
看着敖离专注看书的神情,直接开口道:“别每次我来,你都一副苦大深仇,爱理不理的模样。”
“我跟你没有仇,不过是道义不同,没有什么可谈的而已。”
“我听人说,不同的道义都要学,都要会。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心,去按照自己内心的喜好选择,选择喜欢想学的,和不喜欢看见的道义。任何存在的道义,都是有道理的。”
“你来不会是教我道理的吧。”敖离放低了书卷,看着帝主。
帝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你很死板执拗,你看不透朕的心。”
“你是我知道的,机谋最深沉的帝主,败于你手中,我没有怨言。”
“你让朕有点失望。”
“失望?何意?你想让我反叛成功?不要说话弯弯绕绕,有什么直接讲。”
“朕不喜欢把心中的一切都说出来。如果全说出来了,那这个人在朕心中也就没有什么期望了。”
敖离一怔,看着帝主不说话。
帝主微微一笑,转而黯然的说道:“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叶子仟,他确实很强,他说当下的天道是不入流的天道。”
“然后呢?”
“他是道法门的人,也就是道德门口中的魔主。我想听听你对法道真义的诠释。”
“这你应该去找法道卫侯府,而不是来找我。”
“你不就是因为奉行法道,才起兵叛乱的吗,听你讲有何不可呢。”
“当初我在起兵檄文中已经讲过了。”
“那不过是三言两语,毫无体系可言。朕要听的,是整套体系。”
敖离瞳孔一震,久不答话......
“你知道你起兵为什么会失败吗?没有一套理论体系作背书,如此,再强大的兵权也不过是万丈光芒,一瞬而逝。”
敖离将书往桌上一拍,激愤的说道:“日月有轮常,人心有善恶,这等天道对人之恶视而不见,一味的宣扬人之善,你看这众生,要么尸位素餐迂腐不堪,要么外表和善内心狡诈,忽视了人之恶并不等于祛除了人的恶性。如今的世人,哪个不是带着面具而活。多少鼎盛帝国,最后消失在浩瀚历史之中,难道他们就没有奉行教化万民,让人人遵循向善的道理?这是一条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的轮回之路。你所走的路,是一条,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最终迟早要走向轮回灭亡的路。”
“你是愤青?”看着敖离,帝主简短的回道。
“我不是愤青,我只是看明白了,这条路无论过程多么辉煌,多么令人骄傲,但结尾仍是一条轮回灭亡之路。”
“那你来教朕,如何能走出一条跳脱轮回的路?信奉道法门的道义,就能走出一条跳脱轮回的路?那道法门又为何会被败?又为何会被杀的销声匿迹?”
“他们不是败给了道德门,而是败给了人心。”
“为什么败给了人心?为什么又不得人心?”
“他们败给了人心的虚伪和贪婪!”
“那又如何胜?”
“我们,都将会成为世人解读的对象,也都将成为世人借鉴的对象。按照自己已经定好的角色,做该做的事,绽放光彩,做给世人去看。”
“朕确信,你起兵的背后,没有道法门的人在支持。当初,你在那个初始的世界究竟得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会让你一下坚定决心,背叛帝国。”
“这才是你今天想问的吧,你果真不简单,看来你察觉到了道法门暗中有盘算。我只能说,敖族忠于人民,忠于帝国,忠于帝主。”
“你囚禁宫中三百年,竟然知道他们背后有盘算,看来你知道一些内幕,他们也很早都在布局。他们在盘算什么?他们的道义能让天下大同?”
“天机不可泄露。”敖离装模作样的看起了书。
帝主很通透,如此情境,再问,敖离也不会告诉自己想知道的,话锋一转,说道:“今日黑虎趁我离去,发动叛乱,此事换作是你,当如何处置?”
敖离定住许久,眼泪默默留下......
“自当伏法,当诛。”
“他是你敖族的守护圣兽,对你敖族忠心耿耿。为了你心中的法道真义,就如此不近人情?”
“法道贵公,无情是为大情。一是一,二是二,任何功劳和善良,都不能抵消过错。”
“在大牢中,圣门的人和颜玉都要抹杀黑虎,相信过不了几日,诸事缕清妥当之后,黑虎之事必然再被提及,那时便是黑虎死期。你若向朕求情,朕即使再难办,也会留下黑虎性命。”
“不用。”
帝主起身离开。
只听道:“知道神堂和地狱的作用吗?我会将它打入其中,任何人都会以为它死了。”
许久,帝主早已离去......
敖离终于起身,望向小院外,深深跪拜:“臣,敖离,忠于帝主。当初,我在那初始世界,见到了一人,他自称天帝。这是一盘很大的棋,跨越无尽世界和无尽纪元的棋,人人都将入局其中,若提前知晓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将会出局。”
已无人听到敖离这般说。
......
而这一天,同一时间,又有一处地方也在有着思虑和计划......
柱国侯府......
吴玉清从宫中回来,言告众人没有见到太孙吴云逸,且把帝主的原话告诉了众人,众人听完一个个思索了起来。
“爷爷,帝宫阵法全面大开,天下震颤,帝主却什么都不向你们这些入宫之人提及,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端倪啊。”说话的叫吴修明。
吴玉清只有一独子,叫吴天玺,而吴天玺却有四子,分别为老大吴修平,老二吴修明,老三吴修齐,老四吴修章。
吴修明修为一般,但却热衷于家族事务打理,吴玉清也有心将这些事务慢慢交托于他。
“估计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不愿提及。”吴修平说道。
“应该是如此。能使得帝宫大阵开启,如果不是遇到了大麻烦,怎么会开启大阵呢。”吴修章说道。
“李君道前辈和逸儿他们几个今日刚入宫,这大阵就启动了,你们说这是巧合吗?”吴修明又道。
“难道是因为李君道?据悉李君道两次抗旨不尊,还打伤了天巡者。此次入宫,正好大阵启动,不会是在打压李君道吧?”吴修平说道。
就在满屋子人猜测时,一位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吴叔,可有结果?”吴修明抢先问道。
吴叔,柱国侯府的总管家,也是吴族出身。
“此事可不简单呐。”吴叔上来这般说道。
“什么不简单,别卖关子了吴叔,赶紧说来听听。”吴修明急道。
“据宫中知情者说,帝宫大阵之所以开启,是因为帝主邀约李君道星域一战,九州鼎前往星域助战,临走时九州鼎启动了帝宫大阵,加持自身。”
“那然后呢?他们为什么要战?”吴修明又问。
“还不是因为李君道又在宫中讲道,两人道义有所不同,相互切磋了起来。”吴叔话不停,继续说道:“两人都动用了真本事,在域外一战可谓声势浩大,连战斗的波动都传了回来。更重要的是,两人都负伤而回,似乎伤的都挺重。”
“李君道也随帝主回了宫中?”吴玉清问道。
“嗯。”吴叔点点头。
“帝主受伤了?这个李君道,竟敢伤害帝主,真是胆大妄为!岂有此理!”吴修平一脸愤恨。
吴玉清轻松地笑笑,说道:“切磋受伤,那不重要。两人又都回了帝宫,这才是重要的。”
“族主所言极是。”吴叔又说道:“我说此事不简单,是接下来的事。李君道让帝主接收吴小公子这五个娃娃,让帝主收他们为徒,帝主没有答应。而李君道趁帝主不在时,偷偷离开了帝宫,这五个娃娃,如今就在帝主的帝落山小院。”
“啊?”众人瞠目结舌,帝落山小院?天下谁人不知帝落山的特殊含义,更别提那座帝落山小院了,那是帝主的起居隐私之地。
“老夫担任柱国侯两千余年,所往帝落山小院也是屈指可数。且能被叫去,也是帝主有重要任务差遣,要笼络于我才在帝落山接见。这个几个娃娃平白无故被帝主安排在自己的小院,看来这个几个娃娃在帝主心中的情分,比我这个柱国侯还重。”吴玉清说道。
“爷爷,你就别跟你这个太孙争风吃醋了。再怎么争,那也是咱吴家的荣光啊。”吴修明说道。
这一说,众人笑了起来。
“修齐,大家都谈论的热火朝天,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一言不发啊。”
众人都看向了吴修齐。
“爷爷,大哥二哥,四弟,此次回来,就是因为一件事情要办,便是逸儿的婚事,我想明日就拜访一下卫族,等此事商定妥当,我便想和雪茹回龙牙村。”
“啊,三弟,那山野小村就这么让你留恋,连家都不愿意多待?”吴修明说道。
“不是二哥,是雪茹她不习惯这深宅大院,你知道她自小在龙牙村随性惯了,来到帝都,多有拘谨。说实话,在龙牙村这些年,一回帝都,我也有些不习惯。”
“别怪大哥说话直白,你如今不能修行,正好留下帮爷爷和你二哥打理家族事务,这么多的事务,只靠爷爷和你二哥可不行。”
吴修齐摆手笑道:“不了不了,我自由轻松惯了,不想在多担事务。”
“如果想走,那也得等逸儿回来,我们一家吃个团圆饭再走。”吴玉清说道。
见爷爷这般说,吴修齐点头答应。
......
第二日,帝落山,天一亮吴云逸他们便早早起来,见帝主还没有来,当下闲来无事,来到小亭下,茶案上,茶具一应俱全,五人煮起了茶。
不是帝主没来,而是昨天夜里帝主来时他们已经睡着了,见他们‘霸占’了自己的地方,本想叫醒他们,可听到有人梦中喊师父,帝主悻悻离去。
“谁让你们坐在那里的!”
还是个女声!
四处寻望,找不着人在跟他们说话,只看到两只狍子站在草坪处。
“是你在说话?”吴云逸疑惑得看向两只狍子。
“你,起来!那是帝主的位子你也敢坐,真不知天高地厚。”一只女狍子训斥起了太师逸善。
是太师逸上让太师逸善坐在那个位子上的,这是让太师逸善给他们四个煮茶,谁知道这个位子是帝主平时坐的位子。
四人想发作,吴云逸拦住,换个地方坐就行了,没必要争吵。
自觉挂不住面子的太师逸善,一脸恼怒的看向两只狍子。
“你们还在这坐着?”另一只女狍子说道。
“我们不在这坐着,上哪儿坐着?”吴云逸问道。
“小院里这么多要干的活你们看不见么?”
“什么活?”太师逸若问道。
“打扫帝主的房屋和院子,还有给这些花草浇水,你们就这么没眼色?”
“你母亲的,凭什么要让我们干这些?”太师逸上怒道。
“你骂谁呢!你们不干谁干,帝主让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吴云逸想要说话,被太师逸若一把拦住,笑眯眯的问道:“你猜帝主让我们来干什么。”
“看你们这一身破衣烂衫灰头土脸的样子,不是帝主派来的小仆又是什么,真是毫无教养不懂规矩。”
“还有,你们赶紧从亭子内出去,这是帝主和那些大人们平时谈话坐的地方,哪是你们有资格坐的地方。”另一只狍子又接着说道。
“我看你们两个是想死!”太师逸上准备动手。
哈哈哈哈!两只狍子笑了起来。
“他想让我们死?说不过两句就想杀人?哈哈哈哈,你吓唬谁呢,敢杀我们吗?”
“不知礼教,不懂规矩,毫无尊卑的五个下人。”另一只女狍子跟着笑了起来。
轰!想到在大山,天巡者提起毫无尊卑,师父一脸怒不可遏时,此刻吴云逸终于控制不住,像一只离弦的箭直接扑向两只狍子。
其他四人竟是不约而同,一同扑向两只狍子。
就在吴云逸要手起刀落时,被太师逸上叫住:“云逸,不要。”
“小公子饶命。”狍子惊恐的看着吴云逸。
砰砰!一拳一个,打晕了两只狍子,太师逸上四周观看,说道:“上哪儿烤它们?”
“这里是帝主的小院,咱们在他的院子里生火不美,上山顶上,这样就算他来,也一时难找到我们。”太师逸若说道。
就这样,五人抗着两只狍子来到山顶。
而接下来牵扯出的事,天下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