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的紫色雾气,随着蕞踏下第一级台阶开始悄然消散。原本阴沉的天空逐渐澄澈,露出干净明朗的晨光。
下方的台阶早被无数艳丽的鲜花布满,上来时没有好好欣赏,这下倒有的是时间。从神树诞生的动物们在花丛间自在穿梭,它们比熏风人幸运,正代替那些逝去的生命,活在这片土地上。
藤蔓鸟挺直了小小的身子,摆出一副神气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朝那群动物鸣叫了一声。可它们并未理会,依旧嬉戏玩闹,仿佛自成天地。
“啾啾,我和它们绝对不是同类!”它只好得出结论。
“呵...”蕞轻笑一声。晨光恰好,他随手拨了拨发绳上的玻璃珠,说道:“好了,藤蔓猫、藤蔓鸟,既然神明不为难你们,那熏风这里就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要不要现在离开,去外面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喵!”藤蔓猫立刻摇头,显然不愿走。
“啾啾,我觉得跟着你挺好的。”藤蔓鸟也附和道。
“这怎么行呢?”蕞连忙摆手,“我的敌人有很多,跟在我身边很危险的。”
“喵……”藤蔓猫跳到蕞跟前,挥了挥爪子,“是因为你,我们才有生路。罹之神也说了,让我们留在你的身旁。”
“可是……”
藤蔓鸟飞到蕞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脸颊,“啾啾,你是不是想抛弃我们?”
“没有啦,我只是在为你们的安危着想。再说了,你不想着带猫去看外面的风景吗?”
“喵,你不也是值得一看的风景吗?”
“呃……”蕞一时语塞。一旁的茶姐见了,便温声提议:“这样吧,我给你们留个地址。你们在外面也能找到他。如果想他了,随时可以去那里看看。这次……就先别跟着我们冒险了,好吗?”
“啾啾,他会一直在那里吗?”
茶姐看了看蕞,想了想说:“我们办完事情都会回去,反正那里有柒丫头在。”
“喵,柒丫头是谁?”
“她是我们的朋友。”茶姐回答说。
蕞闻言眼睛一亮,拍手笑起来:“对呀!柒姐姐一定也会喜欢你们的!说起来,我都有些想回家了……”
“啾啾...是在什么地方?”
“当然眠水山啦。”蕞不假思索地回答,“那里只有一座房子。找到柒姐姐,就相当于找到我们了。
“喵,好吧。”
“如果你们比我们先到,就替我们向她问好,也和她讲讲这里发生的故事吧?”
“啾啾,我们一定会的!”
“那么……就此别过啦。”蕞温柔地说道,“祝你们旅途顺利,多看看这个世界,去做真正想做的事吧。”
藤蔓猫与藤蔓鸟不约而同地点头,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
轻盈凉爽的柔风从远方吹来,拂动两人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蜜一般清甜的花香。蕞轻轻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茶姐:“我们也走吧。”
“嗯。”茶姐将耳边长发撩至耳后,望着阶上绵延的花朵,轻声说:“这才是熏风该有的样子吧?”
“还不算呢。”蕞摇摇头,双手插进口袋,“真正的熏风不止要有盛开的花,更要有不再被病痛折磨的人。”
“也是。”茶姐微微一笑,随即提出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不过,罹之神虽说谢柏闻和舍梗仍在熏风境内,可这里这么大,我们该怎么找到他们?”
“嗯……这倒真是个问题。”蕞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想了想,“不如用你的神眼试试?”
“你也太高看这玩意儿了。”茶姐略带自嘲,“我刚才试过,没什么用。”
“那让我试试?”蕞眨眨眼,语气跃跃欲试,“说不定在我手上,它会有什么特别的功能呢。”
茶姐倒没多犹豫,取下神眼递给蕞。
神眼像之前那样,将蕞的一颗眼珠轻轻推离眼眶。随着眼睛缓缓转动,方圆百里的景物仿佛逐渐透明。蕞不时眨眨眼,时而望向前方,时而转身看向身后。
茶姐见他的神情似乎真有不同,不禁好奇:“怎么?看到什么了吗?”
“呃...”蕞晃了晃脑袋,取下神眼递还给她,两手一摊:“这东西果然没什么用,还没我自己的眼睛看得舒服。”
“呵,我还能骗你不成?”茶姐接过神眼,“那现在怎么办?”
“嗯……”蕞装回自己的眼珠,舒展了一下手臂,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是什么?”
“我们把整个熏风全都找一遍不就是了? ”他一脸轻松,惹得茶姐满头问号,“你吃饱了撑着呢?这么大个地方,我们要怎么找?!”
“哈...”蕞弯起眼睛,笑得有些狡黠,“让我变成风去找就好啦。”
“那我怎么办?”
“一起喽~”蕞朝她伸出了手。
“你耍我呢?!”茶姐气得把蕞从地上拎起来,贴着他那张漂亮的小脸道,“再变成风跟你到处飞,那还不得把我整死啊?!”
“呃...”蕞轻轻推开茶姐靠过来的脸,翻着白眼说,“那好吧。你也别生气嘛,就在这等我好喽?”
“会不会等很久?”
“瞧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蕞嘟着嘴回答道。
“嘶,我得想想……”茶姐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蕞却在一边晃着脚,说起风凉话:“这有什么好想哒?先把我放下来嘛~”
“哎呀,烦死了,你别多嘴!”茶姐像是下定决心,把蕞放下来道,“算了,我就再陪你当一次风!”
蕞回想起她先前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还再当一次呢,我可不敢指望!仅仅是一个千里的木桥就虚成那样,更何况是飞遍整个熏风呢?!”
茶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气道:“你、你说什么?信不信我掐死你啊?!”
蕞撅起嘴,故意把脸别到一边,手还挠了挠腰侧:“那你掐嘛,我才不怕呢。”
“不怕...?”
茶姐咬了咬下唇,忽然俯身贴近,一只手搂着蕞的腰,另一只则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脑勺。蕞被这一举动吓得不知所措,忙叫唤着:“呀,你这是干什么?啊啊——啊——”
还来不及蕞反应,茶姐的嘴就直接亲到了他的脸上。他浑身抖了一个激灵,扭了扭身子刚挣脱出来,竟又和跟上来的茶姐撞上。这次,是双唇不偏不倚地碰在了一起。茶姐瞳孔微颤,只觉双腿跟心一样都软了下来,连带着把蕞也给压在了下面。
“啊哟——”
蕞躺在地上,那张好看的小脸露出了一副受欺负的表情。他蹭了蹭茶姐的衣领,又抹抹自己的嘴,小声嘟囔,“咦~真受不了你呀,好恶心哦,还是揍我一顿好了……”
“恶心?!”茶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得捏着他的脸道,“我亲你!你还委屈上了?!”
蕞含着热泪,把脸扭到一边,“呃啊...这也太恶毒了吧。”
“哼~”茶姐听他这么说,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啊,那你以后要是再惹我,我就亲死你。”
“唔...不行。”蕞小声抗议,语气软软的,“那样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我会习惯你亲吻我,然后它就会变得毫无价值了。”
茶姐愣了愣,“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还是不能太便宜你……”
“哈哈,好嘛好嘛!”蕞立即高兴地拍了拍手,“快从我的身上滚下去吧~”
“嗯?!”茶姐挑起眉毛,蕞却眨眨眼,俏皮地笑起来:“哈哈,我错啦~就饶我这一次嘛?毕竟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真是嘴欠。”茶姐轻哼一声,松开手,拉着他一起站起来,“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哈,那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吗?”
茶姐抱起手臂,赌气似的扬了扬下巴:“哼,跟,必须跟,看不起谁呢?!”
“那拉住我的手……”
“啧,你就不会说“牵”嘛?!”
“呵呵...”
蕞轻轻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法诀。深谷中的每一缕气流都开始向此处汇聚,两人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气流的一部分。依旧是以蕞和茶姐为中心,气流飞速旋转,形成一道汹涌的漩涡,随即如鹰击长空般腾起,冲向熏风的苍穹!
疾风掠过,将沿途一切阻碍撕碎。下方的景物逐渐模糊,熏风的万里山河在蕞眼中渐渐缩成一张铺展的地图。此刻,他既要驾驭风的轨迹,也要搜寻如尘埃般渺小的谢柏闻与舍梗。
“呜呜——呜——!!!”
狂风在眨眼间已抵达熏风的边界。蕞操纵风沿着边境环绕飞行,打算由外至内一圈圈收缩搜索,不放过任何角落。这想法在旁人听来或许天方夜谭,但对蕞而言,不过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
就在狂风卷过第三十多圈时,蕞忽然注意到地面上偶尔闪过几道怪异的光,那光芒呈规整的菱形,仿佛是一片片斜插在地的“镜片”。
正在他疑惑这些镜片从何而来时,所有镜片忽然齐刷刷调转方向,同时对准了高速移动的狂风——紧接着,一道道强烈的冲击波从中迸发,直袭而来!
蕞瞬间警觉,立即从风势中脱身,掌心凝聚起一团苍白色的能量,反手拍向自己胸膛。能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不仅吞没了袭来的冲击,更将沿途所有镜面震得粉碎!
随着光芒片片黯灭,不远处的天空竟凭空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隐约浮现出舍梗与谢柏闻的身影,周身流转着诡谲不定的光晕。
蕞断定他们就在其中,身形再度化风,带着茶姐毫不犹豫地卷入那道裂缝之中……
“……”
狂风渐渐平息,两人的身影也从风中显现。
四周漆黑一片,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
砰——砰砰——!
“哎呀,嘶……”
“呃啊,蕞儿...咳咳.......”
“茶姐,你踩到我脚啦。”蕞一边抱怨着,一边让茶姐蹲下来,随后抬手燃起一团白色的火焰,光亮渐渐铺开。
“唔……”
茶姐搂着蕞的腰,甚至直接把脸扑到他的怀里,费力地喘息着。她还没从刚才的那阵风中缓和过来,头脑依旧昏沉。
“你要喝水嘛?”
“嗯...”
蕞伸手在衣袋里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罐。茶姐接过,仰头喝了两口,顿时皱紧眉头,露出嫌弃的表情:“咦,这什么呀?”
“是清韵姐姐送给我的糖啊,捣碎了融在水里……就成这样了。”
“也就你能想得出来……等等,不对,你这是给我带哪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蕞摇摇头,借着火光打量四周。
白光照耀之下,处处皆是反光的镜面。唯一不寻常的是,镜中却并没有他和茶姐的倒影。
他轻轻的敲了敲镜面,发现是实心的,并没有声音。在手指触碰镜面的瞬间,还有一层薄膜被带了出来。膜的下面又是一层镜面,隐约有什么在其中晃动。
“咦?”
他将周围墙上的薄膜逐一揭下,竟在镜中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谢柏闻和舍梗。然而,对方看起来却比蕞还茫然。他们的瞳孔中没有蕞的身影,只有数不清的镜面,仿佛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此时的谢柏闻显得十分狼狈,正不住地向舍梗说着什么。
“这是?”
蕞正感到困惑,手边的镜面却忽然传来震动。他便急忙侧耳倾听……
“可恶,都是因为你!害得熏风之地变成这副模样,我要如何向我的子民交代?!”
“呲呲...神明的力量总是有代价的!你现在所失去的,终有一天会夺回来……”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薰风族人承受神怒,而你潺圩却能安然无恙?”
“呲呲...身为君王,仁慈是最可悲的!更何况那是神明的安排,与我有什么干系?”
“可恶,你的诡计已经把我逼上绝路了!我为了那所谓的力量背叛了一切,这还不如让我去死!!!”
“呲呲,混账!死? 既然你现在都无法回头了,那还想做些做什么?与其和我争辩,不如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