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的震颤逐渐平息,谢柏闻与舍梗的身影也从画面中淡去。那些被蕞揭开的薄膜悄然重新覆上镜面,并开始回放蕞和茶姐刚才来到此地的情景。
蕞惊奇地看着镜中流转的影像,“呀,这些镜面居然会记录前人来过的画面。”
“嗯,看样子是的。”茶姐虚弱的说。
“还是很难受吗?”
她在蕞的怀里轻轻蹭了蹭,低声回应道:“要不然呢?”
“呵...”蕞轻抚着她的额头,满眼温柔地望着她的脸,“有了有了,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不要,肯定不好听。”她想都没想就将脸扭向一边。
蕞撅着嘴,显得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哼,我会向清韵姐姐告状的。到时候,让她用神之口来骂你!”
“你去嘛,她才没你那么幼稚呢!”
“哼,我讨厌你。”蕞靠向身后的镜面坐下,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
茶姐见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绵绵的,露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哎呀,蕞儿……我头又晕了,还是好难受啊~”
“嗯...”蕞抿了抿嘴,只好伸手轻轻揉按她的眉心,又帮她捏了捏肩膀,“实在难受的话,我就只能背着你走了。现在还没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呢,呆在这太久不好。”
茶姐摇摇头,“不用,我再躺一会就好了,我得看着你的脸。”
听到这种没谱的要求,蕞干脆一扭头,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说,“我才不给你看呢,真没意思!”
“切,不看就不看呗,那我就一直躺着。”
“那我也躺咯……”蕞说着,就抽出身来,反扑到茶姐的身上。
“呃...哎呀,好了好了,真服你了!我自己起来还不行吗?”茶姐连忙起身,又把蕞给抱起来,晃晃脑袋,扶着他勉强能站稳脚跟。
“走吧,咱们去前面看看。”蕞说着,便搀扶着她一起往前走去。由无数镜面构成的空间异常光滑,白色火焰无从落脚,只能依循蕞的意念悬浮飘动,映出一片片冷冽的反光。
“这些镜子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因为那个神明吗?”茶姐仰起脸,上方是一圈圈螺旋上升的镜面,更远处则没入火焰照不透的黑暗。
蕞也观察着四周。正前方和左侧都是昏暗模糊的轮廓,唯有右边似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他带着茶姐往右一转,却迎面撞上了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
“哦哟——”
两人不禁都惨叫出声,茶姐还顺势掐了蕞一下,“你呀,怎么带的路?!”
蕞揉了揉自己的腰,拿手指抠了抠那面黑镜说:“不对啊,刚才不是有路的吗?”
“嗯?你不会记错了吧?应该是在左边的。”茶姐指着左边的方位,那里竟果真是有一条狭窄的道路。镜面与镜面之间相隔无序,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咦?”蕞虽有怀疑,但还是跟着茶姐去往了左边。脚下第一次传来鞋底摩擦镜面的细响。可就在他们准备钻进那道缝隙时,前方的路竟又被黑色的镜面封死了。
“哎呀——”
两人的脑袋又再次撞到镜面。回头一看,右边的通道竟又重新出现,布局与刚才毫无二致,如同镜像倒转。蕞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也伸手掐了茶姐一下,“哼,还说我呢!”
茶姐一时也有些糊涂:“好啦,算我错了,快想想怎么走吧。”
蕞试着滑动黑镜的镜面,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待他收回手时,上面却叠满了一层厚厚的黑灰,“先试着找找看吧,实在不行,我就把这里全拆了。”
“还是不要太冒险了。”茶姐阻止道,“除了左右,现在就剩正前方没有走过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看来只能这样了。”谁料蕞和茶姐才走了三五步,就又被一面黑色的镜子挡住了去路。
“嘶,这里居然直接有一面黑镜,要不要试着撞一撞?”
蕞闻言回头观望一眼,那团白火仍在后面漂浮着。他又伸手敲了敲前面的黑镜,硬邦邦的,就和墙壁一样。
“哦~”他若有所悟,“我感觉应该就是这样走的!”
随即,他跟茶姐侧过身子,心中默念三二一,同时用肩膀撞了进去……
“啊——”
待两人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竟都被卡在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中,左右两侧又再次出现了密不透光的黑镜。
“唔...茶姐,你能不能把那两个大咪咪收一收啊?我动不了了。”蕞扭了扭身子,努力地抬起头道。
“你、你有病啊?!”茶姐瞬间涨红了脸,“这么窄的地方,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收啊?”
“咦?这里不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缝隙嘛?”
“啊哟~别说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茶姐努力试着往旁边挪了挪,却还是无济于事。
“唉,看那边,那边好像宽敞些!”蕞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身形陡然化作一阵微风,带着茶姐转移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
“呼,舒服多了。”茶姐回头望向刚才那条缝隙,不禁感叹,“真窄呀,比我们刚才看到的还要窄!得亏我身材够好,要不然两人肯定是塞不进去的!”
“哈哈,得了吧,都快把我挤成肉饼了!”蕞甚至还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笑嘻嘻地说。
“你找死啊……”茶姐气得刚想伸手去抓,蕞儿便习惯性地往后一躲。可谁知他这么一靠,身后的镜面却离奇消失了,他整个人也只身跌了进去。
“啊,蕞儿!”茶姐急忙朝那块镜面冲去,镜面却瞬间化作一面漆黑墙壁,硬生生将她弹开。好在她急中生智,立即转身朝后方对称的那面镜子撞去。随即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直直坠落。
“哎哟……”
只闻得一声熟悉的惨叫,她低头一看,便看到了蕞儿那漂亮的脸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呼,幸好我猜对了,吓死我了。”
“还说你身材好呢,都快砸死我了。”蕞从茶姐屁股底下钻出来,爬起身扭了扭腰,打量起周围。这是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上下左右前后六面皆是镜子,围成一个标准的立方体。
茶姐回想起刚才的经过,便对蕞说:“看来镜子与镜子之间,还能通往不同的地方……”
“是呀,你知道你刚才是从哪来的吗?”
“哪里来的? ”
蕞抬手指了指头顶上方那面黑镜,“你是从上面砸下来的哦!”
“居然是从那里……”
“嗯,我在下面的时候就看到你慌慌张张的表情了。你掉下来的时候,我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茶姐愣愣地抬头望向上方,上方的镜面漆黑一片,什么也倒映不出来。身旁的蕞却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真奇怪啊,间之神创造这个空间的意义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想将我们困住?”茶姐猜测说。
蕞用脚尖踢了踢镜子,镜面只传来铛铛的回响,“没必要吧?对我来说,这些东西脆得就跟纸一样。”
“也是。算了,咱们接下来又该怎么走呢?难道要往下跳吗?”
“唉? 说不定可以!”蕞点点头,“我发现这些镜子还是有规律的。像刚才,我进去之后你就不能进去了,但是它对称的位置却能让你来到我身边。”
两人刻意走到镜子的中央,但还来不及向下跳呢,脚下的镜面就突然变得漆黑而粗糙了,同时在上面的黑镜也恢复透明。蕞见罢只能遗憾地摇摇头:“看来不是这里,那就试试前后或者左右吧? ”
他们继续向前走,直到接近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镜子。蕞伸手触碰镜面,明显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两人对视一眼。蕞五指微微发力,轻易掀开了镜面上吸附的薄膜。
映入眼帘的画面,是谢柏闻和舍梗带着惶恐的神情看向前方。他们的皮肤变得和镜子一样透明,极度伸缩的瞳孔之中出现了一张异常傲慢的脸,那张脸正对着他们念叨着什么……
画面中的谢柏闻双腿打颤,不自觉地后退。舍梗的脸上也同样冒着冷汗,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家伙。
这时,一个诡异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呵呵,天神很看重你们的器官。与我交易吧,我会教你们……如何使用罹之神的力量。”
话音未落,舍梗眼中便出现一只鬼手,直直向他伸来。他没有躲,谢柏闻却猛地将他拉开:“你是谁?把我们困在这里要做什么?”
环绕在他们周围的镜面瞬间变换了颜色,两人极其狼狈的模样也被投射到了上面。唯有正前方那面镜子最为特别,时不时泛起血红的光芒,似乎里头就藏着间之神。
“我是十四神之一,天神的掌事,间之神。”
舍梗听到这名号,恍然回神,一边退后一边询问:“呲呲,既然你们是神,那还要我们的器官做什么?”
“呵呵...哈哈哈哈......”
所有的镜子里,同时传来一阵扭曲的笑声,“我要的是器皿,是天神大人当年为镇压弃子心脏的神之器皿!把它交给我之后,你们就能进入轮回了。”
“轮回? ”
“是的,你们将不再重生于神之器皿上。”间之神所在的镜子里缓缓飘出漆黑的灵魂,它们肆意的游荡着,像是饥渴的孤狼在寻找猎物。
“呲呲,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舍梗吐出那根极长的舌头,充满敌意地望着那些灵魂。
然而,镜中传来的声音却充满讥讽,“呵呵,因为我是高贵的神,你们是可怜而又可悲的人类。你们是神的玩物,是神消遣的工具!没有我们,你们就戴不上今日的王冠。”
“笑话!”谢柏闻怒吼一声,周身爆开大团紫雾,直扑间之神所在的镜面。可就在此时,镜中画面却戛然而止,里面同时响起无数玻璃的碎裂之音。
“咔嚓——咔嚓——!”
紧接着,就是舍梗的一声吼叫:“呲呲,不好,快撤!!!”
“啊啊啊——!”
镜面上的薄膜又重新被覆盖了回去,呈现出来的画面也变成了蕞和茶姐刚来这里的情景。
“难道他们已经被间之神杀死了?”
“不太可能,我刚才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还活着。或许现在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困住?嘶,我们上下前后都走过了,剩下的就只有左右了吧?”茶姐说着,便往镜子左边走去。蕞也跟在她的后面,同时搓了搓自己的手心,“哈哈,我现在更想知道这些镜子破碎后会发生什么了。干脆别找了,让我毁掉它们吧?”
“还是不要太莽撞,我担心这样会出问题,”
“唉?那你可以直接用神眼看看啊,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呢!”蕞忽然指向茶姐的眼睛。
“对啊!”听蕞这么一说,她才回想起自己还有神眼这一庄事,随即催动神眼向四周探去。
蕞看着她专注的模样,不免感慨道:“唔,要是早用这个,能省多少事儿啊……”
“啧,你不是也说这东西没什么用嘛?”
“呃,嘻嘻。”蕞儿伸了个懒腰,顺便扯开话题,“发现了什么没有呀?”
“嗯!是有发现,这面镜子是不通的。”茶姐又回头看向身后,指向那里道,“那里也是不通的。”
“啥?”蕞将信将疑地用屁股顶了一下后面的镜子,果不其然,原本透明的镜面突然就变成黑色了,“这里不会都是不通的吧?”
茶姐摇摇头,“在镜子角落的地方应当是能通人的。”
“居然是这么刁钻的位置...那除了这些,还能看到什么?找得到间之神或者谢柏闻他们吗?”
“没有,但我倒是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有一面积满灰尘的镜子正在尽头不停旋转。里面蕴藏着一股特殊的力量,貌似拥有生命,可能就是间之神。”
“尽头?如果我们一路穿梭,应该能到那里吧?”蕞走到离他最近的角落,望着那由三面镜子交汇形成的狭窄夹角,有些犯难,“这得用什么姿势才能钻进去啊?”
茶姐收回神眼,冲他轻轻一笑,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蹲下,“这简单啊,我帮你。”
“真的假的?”此言末了,还来不及他反应呢,就被茶姐一脚给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