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啊——!”
蕞惊叫着跳起身,转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处锋利的镜面棱角上。那棱角由三个平面交汇而成,毫无疑问,他已经来到了刚才那个正方体的外面。
几乎是同一时刻,茶姐从他正前方骤然飞出,快得来不及反应,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身上,并让他的屁股再次与开刃的棱角进行了亲密的接触。
“啊啊啊,呜呜——去你的!”他疼得直吸气,一把将茶姐推开好几步。
“哎呦!”茶姐站稳了脚跟,气鼓鼓地说,“怎么了,我不就撞了你一下嘛?!”
蕞儿捂着屁股疼得直跺脚,朝茶姐那边一撅,裤子上都浸满了血迹。茶姐还没明白过来,满脸疑惑:“喂呀,你这怎么弄的?”
“哼,不想跟你说话了,我得擦一下。”
茶姐好奇地往蕞身后看去,只见那锋利的棱角上还残留着一片血迹,她不禁吓得一哆嗦。见蕞重新提起裤子,似乎也并无大碍,她才松了口气,幸灾乐祸道:“好险,得亏是你先去啊!”
蕞扶着旁边的镜面,委屈地瞥了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看啊?”
“你这不是没事儿吗?”茶姐随口应道,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像是一片开阔的“屋顶”,地面由光滑的镜面铺成,许多立方体结构的镜面从下方凸起半米左右。抬头望去,上方是螺旋上升、由无数镜面组成的阶梯结构。
蕞望着那些阶梯,想起在下面时它们似乎并不遥远,怎么绕了这么久才来到这里?他便指着上方道:“茶姐,用神眼看看最上面是什么。”
“好了,我会主动看的!”她一边应着,一边凝神催动神眼。蕞则在旁边无聊地抠着镜面上的玻璃屑,时不时回头看看专注的茶姐,然后偷偷用手指在镜面上戳出一个小洞。
接着,他又缩起身子,趴在上面往那个洞里望去。可令他失望的是,洞里面还是由镜子组成的空间。
“喂!你在干什么呢?都叫你不要乱来了!”茶姐单手就把趴在地上的蕞给拎了起来。蕞还不慌不忙地问:“呃...看见什么了没有呀?”
茶姐一听,又松手把他放下:“在最上面的东西,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面特殊的镜子,好像是个法阵……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好吧,那哪里能通往那面怪镜子?”蕞坐起来问。
“嘶,你不想上去看看吗?”茶姐对蕞的反应有些意外。
“可这哪里是阶梯啊,分明全是镜子,谁知道踩上去会掉到哪儿去?”
“但这里挺开阔的,为什么不试试用你的风飞上去?”
蕞搓了搓手,露出一个天真又有点狡黠的笑:“嘿嘿,你都说是法阵了,我怕我一时手痒,把它给拆了。”
“你这什么毛病?但上面的确没有生命的痕迹……我们只能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了。”
“那还等什么呢?”蕞说着就从地上爬起来,和茶姐一起往前走去。
呼——!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吹来一阵冷风,虽不足以将蕞的白火熄灭,却也让两人心头一凛。这个地方不是封闭的吗?哪里来的风?
他们不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脚步。
脚下的镜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原本埋在水平线下的立方体逐渐升高,颜色也不再是单纯的透明或纯黑,而是有些泛着明亮的翠绿色。
咔嚓——咔嚓——
两人感到四处的镜面愈发脆弱,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冉冉升起。随着道道白光悉数将正方体点亮,无数根玻璃廊柱竟横七竖八的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茶姐用神眼探测了一番,并未发现异常。蕞便一掌挥出,将那些玻璃廊柱轰成碎片。待一阵滚烫的热浪散去,眼前隐隐显露一道黑色裂隙,冷风就是从那里面吹来的。
“唉?这不是咱们进来时的裂隙吗?”蕞微微皱眉, “我们要进去吗?”
“不,这明显是通往外面的,现在还不着急着走。”茶姐说着,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蕞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偏离裂隙五十米的位置,有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鹤立鸡群地摆放在道路中央,上面的颜色忽然漆黑忽然透明,显得极其古怪。
两人走到那面镜子前,不知怎的,它却莫名停止了变化,只剩漆黑的镜面。仿佛在无声宣告“此路不通”。
“茶姐,能看到什么吗?”
“嘶,奇怪,我刚才明明看到这里能通过的啊……”
蕞忽然想到什么,拉着茶姐后退了五十多米,远处的椭圆镜面果然又开始变换颜色。他让茶姐留在原地,自己则继续往后又退了五十多米。就在此时,椭圆镜面突然再次静止,颜色也不再是黑色,而是完全透明。
蕞朝茶姐招了招手:“你往前走走看!”
茶姐试探着向前走去,直到站在椭圆镜面前,镜面依然透明。她回头望向百米外的蕞,大声问:“那你怎么办?”
“没事,我有把握。”
她虽然没有明白蕞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转身进入了椭圆镜中。待她再次眨眼,周围所有镜面便都全部变成了翠绿色。而此刻所处的地方,却宛如一个地窖,阴暗而沉闷,空气稀薄。
与此同时,她耳旁的发丝忽然被一阵微风扰动,四团白火一闪而过,将四周照得通明。蕞从上方干脆利落的跃下,没带半分犹豫的问:“接下来往哪走?”
茶姐这才回过神来,反问他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一点气流,随时随地都可以飞到你的身边,这速度是比镜子变换颜色要快的。”
“这样啊,那你稍等一下。”茶姐说着,再次凝神催动神眼开始探查。蕞随手敲了敲面前的镜面,却传来一阵异常清脆的回音,“嗯? 这镜子怎么是镂空的?”
他带着疑惑,指尖稍一用力,戳穿了那层翠绿色的镜面。底下露出另一层银白色的镜面,还是湿漉漉的。他蘸了一点在指尖闻了闻,有股腐烂物的气味。
“茶姐,能看看这是什么吗?”
茶姐闻听此言转过头来,用神眼一扫,立刻皱了皱眉:“咦~你不会碰了吧?这好像是谁的呕吐物啊!”
“呕吐物?怎么会敷在镜子上?!”他绕着镜面走了一圈,又随手戳破另一处。依旧是那种湿漉漉的液体。他抬起头,只见头顶上方凌乱地穿插着数十面镜子,其中一面六棱形的镜子格外显眼,它悬在正中央,摇摇晃晃,仿佛一颗随时会被引燃的炸药。
“哦,我找到了,那里有路!”蕞被茶姐的声音吸引过去。只见她手指的尽头,是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方形镜子。若没有神眼,根本发现不出异样。
蕞随手一弹,将那层翠绿表面击碎。底下果然不同:是一面清晰通透的银镜,并没有那种黏腻的液体。
“再帮我看看那个东西是什么?”蕞指向那面摇摇欲坠的六棱镜说。
茶姐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又是恶心的东西,可越看神色就越奇怪。她赶忙收回神眼,对蕞说:“我好像看到了生命的迹象,就在离我们大约两重镜面的位置!”
“难道是谢柏闻和舍梗? ”蕞猜测说。
“有可能。”
“好,先往那边去!”事不宜迟,蕞化作一缕微风,带着茶姐一同卷入了那面六棱镜中。
落脚处的镜面异常光滑,倾斜度少说有五十度。周围的镜子正以怪异的方式不停旋转,两人忽高忽低,在镜面上颠簸起伏。
熟悉的碎裂声再次传来。蕞低头看去,手边的玻璃已出现裂纹。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扑向茶姐向侧边倾倒。就在这一瞬间,数百根玻璃廊柱如利箭般凭空刺出!两人刚好被卡在廊柱的缝隙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些廊柱又猛然收缩回去。紧接着,所有镜面再次错位,以更快的速度开始转动。
蕞连忙让茶姐寻找通路,同时操控风场将两人托至半空,避开颠簸。有了相对安稳的环境,茶姐立刻凝神向上探查。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不安分的镜子又起了反应。它们再度躁动,蕞以为又是廊柱要出现,谁知它们齐刷刷变换角度,镜面全部转为通往外处的黑色裂隙,分明是想赶两人离开……
眼看黑色间隙即将向两人逼近,茶姐在此时立即开口:“蕞儿,看见对面那三个绿色的镜子了吗?我也不清楚是哪个,随便挑一个就好了!”
情况紧急,蕞毫不犹豫地带着茶姐冲向了最中间的那面……
待两人再次眨眼,四周已变得一片漆黑。并非蕞的白火熄灭了,而是这里所有的镜子竟全是黑色的。
茶姐急忙调动神眼左右环顾,“糟了,你运气不行啊,我们走错了!”
“啧啧,不是你叫我随便选一个的嘛?”
茶姐定了定心神,解释道:“刚才不知怎么回事,能通过的镜面在那三面之间来回变换。本来该是中间那面,可又突然跳到旁边去了。”
蕞立刻问:“这里不能通往那边吗?”
“这里全是黑镜,根本没路能走。”茶姐无奈摇头。
“没路能走?”蕞摸着黑镜往前走了几步,果真就到了尽头。
“不然呢?”茶姐望着他,似乎在等他拿主意。蕞微微一笑,她虽是心领神会,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一拳下去,要是没轻没重的,会不会让这整个空间瞬间崩塌?”
“如果担心的话,就让你来咯~”蕞说着,就给茶姐腾出位置。她试着挥拳砸向黑镜,却只传来沉闷的响声,镜子纹丝未裂。蕞看着她泛红的手背道:“疼吗?”
她低下头,“你说呢?”
“……”
蕞用手指抠了抠黑镜,连一点碎屑都没掉下来:“可能是力气不够,再多试几次吧?”
茶姐也是倔脾气,真像赌气似的又往镜子上邦邦砸了三五下,镜子依旧完好,“哎呀,我不玩了!”
蕞轻轻一笑,朝自己手心哈了口气,对她说:“把手给我。”
她稍微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腕。眼看蕞就要借她的手出拳,她忍不住问:“真能打开吗?会不会很疼啊?”
“放心啦,跟蒲公英一样轻。”话音未落,一股温和却又强大的力量涌入她的手腕。她不自觉地向前出拳,仅是顷刻间,原本坚硬无比的黑镜就突然碎裂了。
茶姐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蕞的手已经放下了,腕上的力量也在逐渐消失,可她却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这是……怎么做到的?”
“想学的话,我以后可以慢慢教你呀~”
“扯吧你就,还教我呢,谁不知道你的力气是生来就有的?”她边说边剥开碎渣,底下露出一面完整透明的白镜,不禁有些失望,“这面镜子虽然是透明的,但并不能通往我们想去的地方。”
“那它通向哪儿?”
“恐怕又是某个乱七八糟的空间。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
“那我把所有黑镜都打开好了,你先往后退一点。”
“退?”茶姐指着面前的白镜,“要进到这里面吗?”
“用不着,只要退到我的视野之外就行。”
她点点头,依言退到后方。蕞走到黑镜通道的尽头,只是轻轻合掌一拍。细微的震荡便如波纹般掠过,所过之处,所有黑镜应声化为晶莹的碎屑。
望着满眼银白的镜面碎片,两人都有些不太适应。茶姐立刻凝神搜寻,片刻后指向中央:“找到了,是最中间那面。应该能带我们回到六棱镜里。”
蕞跃至高处,身形陡然一转便化作轻风,带着茶姐一同没入了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