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熏风之地与潺圩之地的交界处,两道红光自空中急坠而下。谢柏闻与舍梗重重摔落在地,起身时已是伤痕累累、狼狈不堪。蕞所造成的伤害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威力,即便是间之神的光芒也无法完全化解……
“呲呲...”侥幸存活的舍梗捂住手臂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半人高的芦苇荡,更远处则是一片茂密的幽暗树丛。望着眼前这番景致,他竟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呲呲,这地方可真不错啊,谢柏闻。”
“咳……咳咳……”谢柏闻口吐一抹鲜血,神情恍惚又带有万分疑惑。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刚才间之神似乎多将光芒分给了舍梗一些,导致自己伤得要比对方要重的多。即便拥有胭寻赋予的不死之力,他仍失去了一条手臂与大块皮肤,创口触目惊心。
“啊咳咳...什么......意思?我们这次...还是输了......”
“呵呵……”舍梗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狂喜,浑身颤抖着继续发笑,“呵呵……呲呲呲,我可没说我输了。”
旋即,他吐出那根极长的舌头,一步一步向谢柏闻逼近。
“你……你想做什么?”
“呲呲,做什么?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舍梗的长舌表面突然泛起一道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谢柏闻的头颅,“呲呲,真羡慕你们这种拥有永恒生命的人啊!”
“喂,杀了我……你可就再无盟友!你根本无法与蕞抗衡!”谢柏闻面露恐惧地向后退缩,但他也知道自己逃不了多远。
“呲呲...哈哈哈,盟友?!”舍梗再次发笑,那根长舌也随之在空中扭动,“是啊,盟友,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呵呵哈哈哈哈……”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呲呲,我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想告诉你啊,呵呵哈哈哈!说起来还真得感谢蕞,若不是他将你重创至此,要对付你可真是件麻烦事。”
“可恶……”谢柏闻正欲催动胭寻之法,舍梗的长舌却已如利箭般瞬间刺穿他的腹部!
“呃啊啊啊啊——!”遭受重创的谢柏闻硬生生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舍梗则面带讥讽地俯视着他,再度冷笑:“呲呲,真可怜啊……曾经叱咤风云的王,如今竟落得这般卑微模样!”
“那还不是因为你那愚蠢的计划……”
“呲呲,哈哈哈,我的计划?”舍梗的长舌在半空中狂乱挥舞,散发出森森寒意,“是,这确实是我的计划!呵呵,事到如今,就让你死个明白吧!从一开始,你就被我利用了!当年的真相是……蕞没有杀掉你,反而是因为他,你和秸清才得以活命!”
“咳...咳咳咳,什么?!”谢柏闻难以置信地瞪视舍梗,他咬紧牙关试图拔出腹中的长舌,但那舌头如同生根般纹丝不动,“咳咳……怎么可能……蕞??”
“呲呲...还记得你的那几个忠臣吗?其实,蕞当年也并未痛下杀手……他们是被我吃掉了。为的,就是更好的将你掌控!呵呵,我在吃掉那些不死之人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线斗那群怪物会喜欢吃人,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而你,一个昏庸的王,上百年来都被蒙在鼓里,实在可笑!你一定不知道,我早就将那些知晓真相的熏风人的记忆全部篡改过了吧?!”
“混账!舍梗……你竟敢……”
“呵呵哈哈哈,愚昧啊,愚昧...只因你不曾拥有前世记忆,天真的听信谗言佞语,才会沦落如此!倘若从一开始,你不曾遇见我,不曾受我误导,或许你仍会是位贤明君王,或许蕞也不会成为你的敌人……但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我亲爱的‘盟友’。哈哈哈……你早已深陷泥潭,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舍梗的每一句话都如尖刀刺入谢柏闻心中。他瞳孔紧缩,充满懊悔,整个人如石像般僵在原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同行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利用我?”
“呲呲,呵呵……哈哈哈哈哈,已经足够了。现在,该是你发挥最后价值的时候了。”
“你……还想做什么?”
“我比你更早知晓神明的存在,也比你更早窥见那份神力。所以……神明的力量,理应全部属于我!!!”贯穿谢柏闻腹部的长舌继续向深处延伸,无情地搅动着他的脏腑。谢柏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呃啊啊啊啊——!!!”
“哈哈哈!我渴求已久的神力啊,源源不断地汇入我的身体里吧!!”长舌散发的红光变得更加鲜艳夺目,舍梗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涌入他的丹田!乌黑的瘴气蔓延至他的全身,直到将谢柏闻的神力抽取殆尽,他才缓缓收回长舌。
“啊……真是舒畅。果然所有神力都该留在我体内……呲呲,接下来,该怎么处置你好呢?”望着奄奄一息的谢柏闻,舍梗的齿间不经意地咬了下舌头,“呲呲,对了……我送你去和你的兄弟们团聚如何?呵呵,你的血肉想必十分美味……熏风的王,在自己的领土上被分食,这肯定是史无前例!哈哈……你将在我的腹中死而复生、生而复死,而我……将从此不再饥饿!”
“你……你竟敢……”
“哦?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团紫烟自他们头顶缓缓飘落,竟然是谢柏松奸笑着,不慌不忙地来到他们面前。
舍梗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呲呲……哪儿来的小喽喽?”
谢柏松见到舍梗,忽然躬身行了一礼:“呵呵,舍梗大人不必见外。我们并非敌人,我只是前来见证您如何终结这位昏君,然后……继承他的一切。”
“谢柏松……你!!!咳咳咳……咳咳!”谢柏闻愤恨地以拳捶地。舍梗见状笑得更加癫狂:“哈哈哈,好,好啊!哈哈哈,果然熏风之地人才辈出!谢柏闻,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国家,这就是你的臣民!!!”
“呲呲...”舍梗趁势撕下谢柏闻胸口的一块皮肉,舔着浓郁的鲜血就将它塞入了嘴中。谁能想到,这个算无遗策的君王,竟是个不折不扣的食人恶魔。
“啊啊啊啊啊——!!!”谢柏闻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嚎,却只能如同待宰的牲畜般任人摆布。
“哈哈哈,好!舍梗大人真是好胃口!”谢柏松瞪大猩红的双眼,兴奋得不禁拍掌叫好,口中不忘嘲讽谢柏闻:“没错,你就安心去吧。我会代替你登上王位的……”
“呲呲……啊……呲呲呲……”舍梗突然止住笑声,气氛骤然凝固。他将目光聚焦在谢柏松身上,随即从谢柏闻体内扯出尚在搏动的肝脏,递到谢柏松面前:“呵呵,光是看着多无趣?来,到我这来,一起享用。把你的君王……吃下去。”
谢柏松顿时愣住,他未曾料到舍梗会有此举动。望着那只血淋淋的手递来的器官,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去。那肝脏新鲜得仿佛仍在跳动,残存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他方才的狂傲瞬间消减大半。舍梗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怯懦,便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不爱吃肉吗?连这种东西都难以下咽……更别说吞下偌大的熏风了。”
谢柏松听出了舍梗话里的意思,这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他终是鼓足勇气,张开巨口,毫不留情的将谢柏闻的肝脏送入嘴中……
“呃...呕呕....咳咳咳.....呕呕呕,好吃.......”
“呲呲,呵呵……哈哈哈!”舍梗放声大笑,揪起谢柏闻的头发强迫他亲眼目睹这一切。此时的谢柏闻已无力挣扎,只能麻木地望着眼前景象。
与此同时,谢柏松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他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舍梗吐出长舌冷眼旁观,不料面前竟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呵呵,是吗?那也分我一块肉吧?”
舍梗不禁心头剧震,吓得连退数步。只见谢柏松的嘴巴诡异地越张越大,一只惨白的手掌硬生生从他口中伸出,随即残忍地撕裂了他的下颚——谢柏松当场气绝。而他的腹腔内部,也随之传来了翻江倒海般的声响:
“舍梗、谢柏闻,我们也该算算旧账了。”
“呲呲,怎么可能?!你是……”
刺啦——刺啦——!
伴随着一连串肌肉撕裂、骨骼崩折的瘆人声响发出,狄亚特竟以如此惊悚的方式,从谢柏松的躯体内部突然撑爆而出!他杀气腾腾,步步逼近濒死的谢柏闻。
“真是一场好戏啊,现在,也该轮到我出场了!”狄亚特大手一挥,谢柏闻脸上的神鼻就顿时泛起诡异的金光。上面的精华如当年的神明之身一般,正被他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而掌下的谢柏闻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片刻之间,便已形同百岁枯槁老人。
“呵呵,听闻你是永生之人,那便以这般姿态,永远活下去吧。”
狄亚特冷冷的说完,便敞开双臂,感受着神鼻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清冽空气。
“哦……真是舒坦,这世间居然会有这么清爽的气息。”
舍梗的冷汗已浸透后背,但仍强作镇定:“呲呲,藏的可真深啊,你现在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不依靠别人,也能得到神之器皿? !”
狄亚特高傲地瞥向他,冷笑道:“呵呵,少和我说客套话了,你的神舌也会属于我。”
舍梗狡猾的目光扫过对方脸庞,神舌在其口中不安扭动,“呲呲,我问你,胡铭贾去哪了?”
“他不是在线斗之地么?”狄亚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呲呲,那我为什么...在你的皮肤上看到了他的身体?!”
“呵呵。”狄亚特狞笑不语。
“呲呲,如此说来……他的神明之身,也被你夺走了?”
“哈哈,果然啊!你是他们三个当中最聪明的。你猜的没错,我早就把他给杀了。”
舍梗似笑非笑地吐了吐信子,竭力压抑内心翻涌的恐惧:“呲呲,我的神明之舌,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呵呵,那我倒是要看看有多难。”狄亚特说罢,又向前踏出一步,“再告诉你个消息吧,如今的线斗之地,已经属于我们水潮的了。往后的熏风会是,潺圩也会是……”
望着步步紧逼的狄亚特,舍梗却不紧不慢的看着他,悄然收起自己的舌头,任凭它在口腔内打转,“呲呲,我再问你,你有想过与蕞为敌吗?”
“哦?”听到这个名字,狄亚特脚步一顿,随即继续走来,“当然,在等我夺取完你的神明之舌后,就能……”
“呲呲,不用等了!”
“什么……?”
狄亚特刚一伸手准备使用线斗,舍梗的口中就突然爆出一片红光,将两人强行隔开。刹那间,红光笼罩天地,待狄亚特破开光芒,舍梗早已没了踪迹。
“算你跑得快,不过你终究逃不过我的掌心!”狄亚特斜眼望向天边那阵正急速逼近的狂风,随即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面,渐渐消散。
呼呼——呼呼呼——!
当蕞和茶姐落地之时,所见到的就只剩满片狼藉。谢柏闻和谢柏松两人的惨状简直难以直视。
“看来这里另有情况啊。”蕞微微摇头,刚走到谢柏闻的旁边,却发现那人竟还有一口气。定睛一看,他不禁失声叫道:“这是……谢柏闻?!”
“咳咳...”此时的谢柏闻眼中空茫一片。他太老了,老得满脸深纹,老得气若游丝,只能在喉间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啊……咳咳……该死的舍梗……他肯定逃到潺圩去了……蕞,你一定要……杀了他……”
“……”
蕞只是凝视着对方,沉默不语。
“咳咳...蕞,我...我是被舍梗.......欺骗的。我本无意伤害熏风百姓,那些都是我的臣民!你...你也不是.......熏风的罪人,舍...舍梗才是……”
蕞依旧沉默,但原本平和的目光已变得冰冷至极。他将手伸向了路旁的一块石头,并掰出了一道锋利的刃口。
“啊啊啊...不,我可是熏风之地的王啊,我不能死......”谢柏闻突然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用尽残存力气翻过身,挣扎着向远处的花海爬去……
“熏风子民……在等着我回去……在等着他们的王……回去……”
“连自己的对错都不愿面对,像你这样的人,怎配称王?”
唰——!
一道锐利的寒光划过,谢柏闻的身躯应声裂为两半。但他毕竟拥有不死之力,残躯仍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
唰唰唰——!
蕞的眼中毫无怜悯,又是数十道寒光闪过,硬生将谢柏闻的躯体斩成无数碎块!紧接着,他一掌拍向地面,震起所有碎块。抬手一记横斩,一道微弱致几乎不可见的魂魄便倏然显现,又在瞬间被割裂。
“啊啊啊啊——!”
伴随一声绝望的哀嚎,那缕魂魄彻底消散,谢柏闻的生命也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