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线斗?”蕞在心底暗自嘀咕,猛然意识到什么,乘风飞向高空。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无边的黄土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不少白色身影。那些原本正在休息的潺圩百姓,此刻全都直挺挺地站立起来,双目空洞无神,身上皆连接着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吼——!”
下方的线斗见蕞竟敢无视自己,旋即怒吼一声,扬起地上的沙土就往蕞的方向抛来。蕞随手挥出一记掌风便将沙尘轰散,顺势从空中落下,大喊道:“哼,你们这群老怪物,又想偷取别人的青春!我要把你脑袋拆下来当球踢!”
“什么?!”那线斗闻言,表现的既愤怒又震惊。它根本就没料到蕞仅凭一眼就识破了它们的身份,顿时瞪裂眼眶,露出焦黄恶臭的獠牙,朝蕞猛扑过来。
蕞早有准备,只是灵巧的一个后撤步,便轻松躲开了它挥来的利爪。另一头的茶姐听到吵闹声也从睡梦中苏醒,立即寻声赶来,就见一只浑身长满坚硬倒刺的丑陋怪物正与蕞对峙。
怪物的头颅极其扭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曾是个女人。干瘪的腐肉紧紧裹着畸形的骨骼,上面还布满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哈,茶姐晚上好~”蕞若无其事地冲茶姐那边挥了挥手。
那怪物彻底暴怒,挥舞着两只巨大的利爪再次冲蕞扑来!蕞目光一凛,反手扣住了那对来势汹汹的利爪,线斗身形一滞,立即张开深渊巨口朝他咬来!
岂料蕞的手指突然发力,竟硬生生地将那两只利爪从躯干上撕扯下来!血肉连着筋骨,也在这一刹那飞脱而出!
“啊啊啊啊——!”
线斗凄厉的哀嚎声撕裂夜空。蕞却闪身绕其身后,一拳将其后背贯穿!受到重创的线斗一头栽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起来,发出的嚎叫愈发惨烈。周围那些尚未暴露的线斗女人听见动静,心中陡然生寒。
蕞觉着它叫够了,便一脚踩断了它的脖子,硬生把它的头颅给拧了下来。
没做耽搁,蕞立即利用气流将自己带到高处,举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以便所有人能看见,大声喊道:“喂!你们这群害人的怪物,来看看这是什么?!”
“!!!”
此言一出,不仅将那些线斗女人吓得魂飞魄散,还使那些目光呆滞的潺圩人瞬间清醒,乱作一团。
那些白色身影见自己已被识破,便纷纷现出原形,拼了命似地冲蕞的位置扑杀而来!
“呵呵...”蕞自是等候多时。手中拎着的头颅陡然腾起白色焰火,随即被他投掷出去!
轰——!!!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山谷。原本漆黑的夜幕瞬间被这冲天的火光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强大的能量所带来的震荡波久久不散。
“……”
当震颤终止时,那些线斗们都早已成为了焦黑的尸体。
刚才还慌乱嘈杂的人群瞬间失声,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可不过片刻,人群当中就有不少人出现异样。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眼神空洞无光,皮肤骤然皱缩,两鬓斑白如雪。好似被一瞬间抽去了二三十年的光阴,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潺圩百姓见状再度陷入慌乱,惊嚎声此起彼伏。
“可恶的舍梗,他到底想做什么?连自己的子民都不顾了吗?”蕞微微攥紧拳头,眼中泛起怒火。
“蕞儿,刚才是什么情况?”茶姐忙走过来问。
蕞将两手插到口袋,无奈的摇摇头,将刚才的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等我识破她们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蕞叹了口气,坐到了旁边的石头上,“要是早点发现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这也不能怪你,谁知道在这种地方会有线斗呢?”茶姐朝蕞丢出一颗糖,坐到他身旁安慰道:“至少那些人还活着。”
“这些人还活着,其他地方的人就不好说了。潺圩之地的百姓不可能只有这么些人,舍梗也不可能只安排线斗在这里。”蕞低声琢磨,“可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既要这些潺圩百姓到指定的地方,又派出线斗夺取他们的青春……”
“难道,是想拖慢潺圩百姓的行程?”茶姐猜测,“如果真要杀死他们,那间之神不早就将他们变成玻璃碎片了吗?”
“也对。”蕞点点头,望向那些浑身乏力的潺圩百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继续赶路确实非常困难,却也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舍梗和间之神这样做,准没好事。”蕞站起身道,“我们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可我们知道的消息这么少,要怎么找?”
“嗯...我再去找那个赶尸方士一趟,不信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蕞拍拍屁股,口中微吐一缕青烟,“要实在不行,就给他上点狠的!”
说罢,蕞便乘风而起,直朝那方士所在的位置飞去。
此时的方士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对今晚的线斗之夜早有预料。他稳坐尸堆中央,正闭目养神。
哗——!
一道狂风骤然落下,吹起漫天沙尘。他猛然睁眼,就见蕞已稳稳站在他的面前。
“你...你是?”
“嗯?”蕞眉头微蹙。眼前这方士的身着容貌虽然和先前那人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反常,“你不认识我?”
方士神色一滞,立即施法让尸群散开,态度在顷刻间变得卑微至极:“哈哈,原来是大人您大驾光临啊!这黑灯瞎火的,小的有眼无珠,竟未认出您来。”
蕞摆了摆手,“客套话就不必了,我来问你点事。”
“大人请讲。”
“呵呵。”蕞露出一抹令人难以参透的笑意,“今天晚上的事,你可知道?”
“不知大人指的是?”
“当然是线斗了。”蕞摊开手掌,上面还布满了未干的血迹,“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潺圩境内会有这种怪物存在?”
方士身躯一抖,眼神躲闪,“是...舍梗大人安排的。”
“安排?”
“没错。但具体什么缘由,小的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缘由,难道还不清楚它们都是害人的鬼怪?!”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没考虑那么多。”
“那你怎么就一点事都没有啊?”蕞目光一冷,四周气流骤然将方士脊柱压弯,使其跪在地上无法抬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我这就送你去见那群怪物!”
方士的头颅受到挤压,眼球迅速充血,吓得连忙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线斗其实不是舍梗大人派来的!是之前那个赶尸人!我只是接替了他的位置,真的和我没关系啊……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杀也不能杀我啊!”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蕞轻轻歪着脑袋。
“舍梗大人要我们尽量拖延这些潺圩人的时间。他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果然。”蕞眨眨眼,又问:“那之前那个赶尸人呢?”
“他、他试图逃走,已经被舍梗大人处死了。”
“死了?”
“对。”方士咬牙用尽所有力气,张嘴念出一个人的名字。尸群中,就有一具新鲜的尸体僵硬地朝这走来,正是之前的那个赶尸方士。
“啧...”蕞当即发现问题,手指一抬,气流的风压便赫然加剧。方士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露出几乎窒息的深紫色,“啊...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你以为我很好糊弄吗?既然他都要逃走,那还有必要找线斗吗?”
“这……”
“你不会觉得你这条命很有价值,我不敢杀你吧?”蕞的语气更冷,“再不说实话,你就没机会说了。”
“不不不!我说,我说……咳咳,将这些线斗招来的人,是我。可我也没办法啊,如果不这样做,舍梗大人绝对不会放过我!”
“你还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
“咳咳咳,没有了……”
“真的?”蕞抬起手指。
“千...千真万确,绝不敢骗您!这件事情,除了间之神大人和舍梗大人,没人会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那你又是从哪来的?”蕞继续问。
“我……咳咳,我本是附近赶路的术士,略懂些赶尸的法术。不久前刚被舍梗大人看中,昨夜才替代先前那赶尸人的位置。”
“竟然有这种事……”
“大、大人,咳咳...咳咳咳......就算您把我杀死,也会有新的赶尸方士过来继续为舍梗大人卖命。与其如此,不然您先把我放了,如果舍梗大人那边出现什么状况,我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您!!!”
“最好是这样。”蕞将微微抬起的手指放下。方士瞬间被抽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蕞没有理会,转身撂下一句道:“我就在后面看着,你要是敢有什么小动作,我可清楚的很。到时候,你自己明白后果。”
“大...大人慢走.......”
“……”
呼——呼呼——!
蕞当即化作一道微风飞回茶姐身边。
还不等她开口询问,蕞就先叹了口气,撅起小嘴道:“这回是真的没辙了,舍梗那家伙藏的实在太好,根本问不出半点消息。”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如先去潺沙城看看情况?”茶姐提议。
“这办法好是好,可潺圩人怎么办?而且,那地方也不是最终的目的地……说到底,很可能只是舍梗拖延时间的把戏罢了。”
“唉,那我也想不到办法了。”茶姐摇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实在不行,咱们回家吧?这破事本来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这可不行。”蕞卷了卷头发,“至少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完成。如果做不到的话,当初就不应该许下承诺。”
“好好好……趁现在天还没亮,你再多睡会吧。反正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别把身体累垮了。”
“可我已经睡不着了,你哄我吧。”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