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莫要如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哼,那不过是凡俗之见,怎能安在我白槿宜身上?我倒觉着,不论男女,都应改趁着青春年少,出门闯荡,立一番事业!总好过深宅大院中的平庸妇人,整日囿于庖厨,与锅碗瓢盆相伴。”
“话虽如此说,可老爷定下的事,任谁也无法改变,这您也是知道的……”寸心小心翼翼的说。
“我偏不信这个邪。”白槿宜冷哼一声,暗自捏紧手掌。“走着瞧吧!”
白府前厅,宾客云集,
日光大剌剌地穿堂而过,丝丝缕缕勾勒出众人身形,为这场求亲盛事披上华彩外衣。
一众青年才俊立身其间,身姿挺拔,尽显世家公子的矜贵与傲气。有的紧攥着手中的折扇,似在斟酌面见佳人的言辞;有的嘴角噙一抹淡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佯装镇定,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脚下青石铺就的石板在日光轻抚下泛着微光,犹如明镜一般,将他们的忐忑心思展露无遗。
随着一声高亢传唤:“有请老爷,夫人!”
众人忙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投向屏风之后。只见左侧一人,身形高大,相貌堂堂,头戴玄色方冠,身着一袭金缕衬衣,外罩褐色大氅,举手投足间,威严赫赫。
右侧美妇,身姿婀娜,面容秀丽,衣着华美,莲步轻移,优雅端方。
正是白氏伉俪!
白老爷目光徐徐环视一周,稍作停顿,而后双手抱拳,向厅内众人深施一礼。
年长宾客见状,赶忙长身而起,双手还礼。小辈们亦纷纷效仿,起身肃立。
“诸君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白某无以为报,仅备粗茶一盏,聊慰诸君风尘。”白老爷沉稳开口,开启这场盛宴的序幕。
话音刚落,一众仆人鱼贯而出,自屏风后快步上前,向在座宾客递上香茗。
“请!”白老爷双手擎起茶盏,举至胸前,示意众人。
“请!”堂下众人纷纷口称谢字,举杯共饮。
正啜饮间,一道雄浑嗓音响了起来:“我说白老弟,早听说你府上家大业大,可单论这茶,滋味实在不怎么样,我府上倒还有些上等珍藏,老弟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改日我差人送来便是。”
众人闻之,不禁面露惊色。
不知是谁人如此大胆,竟敢在这般重要的场合,与主人家“叫板”
发声之人,身形高大壮硕,面目粗犷,年约五十有余,满脸络腮胡须浓密如林,透着一股英烈悍武之气。
此人姓董,名超,与白老爷同朝为官,官拜车骑将军。二人年轻时曾并肩入伍,交情匪浅,故而他言语间才这般肆无忌惮。
“董兄说的是。”白老爷亦不以为忤,只淡淡开口道:“此茶名‘紫螺’,生于云崖,每年采不过十斤。送我茶的老友说,它喝的不是味道,是‘静心’。”
他抬眼,目光平和地扫过董超:“沙场战将饮之,可沉淀杀伐之气,朝堂诸公品之,能明鉴得失之心。董兄觉得平淡,许是身心不静。”
董超自然听出白老爷他话里的揶揄,嘴上却不肯认输。当下哈哈一笑,厚着脸皮道:“罢了罢了,意思到了就行了,白兄也不必太客气,今日我来登贵府之门,乃是冲着令千金来的,真想喝茶,街边茶摊、烟花柳巷何处不可寻?正经人谁来这儿喝茶呀?诸位都是正经人吧?”
席间数人与董将军相熟,另有众人虽不识得他,却也被这几句诙谐荒唐之言,逗得忍俊不禁,笑声渐起。
“弟妹,别来无恙啊!”董超不忘向白夫人寒暄。
“妾一切安好,多谢兄长挂念。”白夫人微笑颔首,款步落座。
“呵呵,弟妹,我若没记错,咱们可有五年没见了吧?瞧您这模样,怎么还跟五年前似的,好像一点没变嘛。”董超笑容满面,眼中透着豪爽。
“兄长谬赞了。”白夫人性情温婉,除了自家丈夫与女儿,对外人言辞向来不多,此刻虽心中欣喜,面上亦只是浅笑着,客气回应。
“嘿嘿,我老董向来实话实说。”董超朗声笑道。
白老爷笑着插言:“多年不见,董兄还是这般豪情万丈,不减当年。且稍坐片刻,小女尚在梳妆,待她前来,自会与诸位长辈相见。”
董超捋了捋胡须,目光炯炯:“急倒是不急,只是有一事憋在心里,不吐不快,想向白兄请教一番。”
“董兄但说无妨。”
“不知白兄膝下,现有几双儿女?”
“呵呵,董兄这是明知故问了,白某仅有一女,您岂会不知?”白老爷摇头轻笑。
“那就怪了。”董超故作惊讶,挑眉高声道:“白兄既然只有这一颗掌上明珠,为何招来这许多夫婿?”
此话如石投静水,瞬间激起了所有人心底的疑窦。
按礼,婚姻乃“三书六礼”的庄重之事,每一步皆有定式,何曾有过这般将提亲者聚于一堂、宛如集市的先例?
今日府门外车马塞道,彼此一打听,竟全是冲着白家大小姐而来。众人面上虽还撑着礼数,心下无不愕然腹诽,这岂非将掌上明珠作了市集白菜,将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当成了竞价的买主?
众人心中虽有疑虑,碍于礼节,却也不得不安然稳落座。
直到董将军这时问出此话,他们才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白老爷这个东道主,听他到底作何安排。
“董兄此问,正在关节。”
白老爷抬手止住席间微澜,目光静如古井扫过全场。
“承蒙诸位拨冗莅临,实乃白某之荣幸,今见台下诸位风华正茂,英姿勃发,白某不禁回想起少年之时。”
“我初入官场时,不过是个无名小吏,幸得数位前辈不吝提点,我亦不敢懈怠,数载砥砺,方在官场渐有立身之地,此乃其一。”
他微微仰头,似在回忆往昔峥嵘,又接着道:“于公门之外,我亦深知独木难支,欲成就大事,需得众人携手。故而广结善缘,汇聚各方贤能,此乃白某立身之本,亦是今日之宴,何以敢请诸君共聚一堂的缘由。”
他稍作停顿,让这番话沉入人心,随即话锋微微一转。
“然而宦海沉浮,诸位皆知,纵使白某事事力求持正,亦难防暗处风刀。今日白某斗胆,将诸位一齐请来,非为慢待,实为至敬。我将这选择明明白白置于诸君眼前,便是对诸位、及诸位身后家族,最大的诚意,我白家无意在暗处权衡,也望诸君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落得一个……磊落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