蕞对她的咒骂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好了,真正的盘问开始了。只要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把你放走。”
“想问什么就赶紧问,别浪费我时间!”舍提菩不耐烦地大吼。
“你的父亲,对你好吗?”
她闻言瞬间怔住,万万没想到蕞一开口竟是这种问题,于是反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蕞岂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笑道:“那与你母亲呢?”
“对我不好,她早死了。”这次回答干脆利落,明显是出自内心的不满。蕞眼珠一转,又单刀直入地问:“这样啊,舍梗派你来我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舍提菩直接摇头,“他只派我来将你骗进这里,剩下的什么都没告诉我。”
“此话当真?”蕞眨了一下眼。
舍提菩本来就烦,现在见蕞不信,顿时暴跳如雷,失声大吼:“我说的全是真话!你若不信,杀了我便是!”
“好吧,我就暂且信你。”蕞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他从熏风之地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舍提菩冷哼一声,见蕞死盯着她,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她便带着怒气开口:“当然有!自打他回来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以前对我百依百顺,如今却对我的话置之不理。我找他理论,反倒被他严厉地教训。”
“他把曾经与他相熟的亲信全部拒之门外,整日躲在阴暗的房间里与一面镜子交谈,叫他他也不应,我干什么他也不再关心。后来,他突然消失,还把我派出来,引你进入这镜子当中。”
“这就是所有经过,信不信由你!”
“居然有这等事……”蕞在心里嘀咕,仔细分析她这段话,却并没有找出什么实质性的线索。看来舍梗所办的这件事果真是机密,就连舍提菩这种人都说不清楚缘由。只是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他把蕞弄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想将蕞困住,那就太可笑了。蕞的力量舍梗是知道的,以他的习性,应该另有企图才对。
眼见舍提菩是真的不清楚舍梗的计策,蕞又转换思路,从他为什么敢派舍提菩以身犯险的行为入手。
“舍梗可曾在你面前提过我?”
“提过又怎样?你前世还杀过他,不是吗?”舍提菩反问道。
蕞与旁边的茶姐对视一眼,微微一愣:“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在了?”
“废话。”
“你不怨我?”
舍提菩柳眉倒竖,怒斥道:“当然怨,我愿你不得好死!父亲还让我永远记住你,记住你是怎么把他杀死的,好让他重新归来时找你复仇!”
蕞听到这话心下一动,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不太相信地说:“你怕不是在忽悠我。当时是什么情况?我没事干凭什么要杀他?”
舍提菩倒也痛快,没有半点遮拦,当场就将舍梗的老底揭了出来。
原来,当年蕞在灭掉眠水之地后,正打算前往线斗之地剿灭那群食人恶鬼。哪成想舍梗野心勃勃,看见蕞已经将眠水之地灭掉了,便误以为刚经历一场恶战的蕞元气大伤,正是窃取胜果的好机会。
于是他带领手下前去占领眠水,岂料碰巧和蕞打了个照面。那时他们消息不详,以为蕞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肯定招架不住。
结果万万没想到蕞竟如此强大,不仅把舍梗的军队打得丢盔弃甲,还反追到了潺圩主城。一看潺圩百姓都被以舍梗和舍提菩为首的王公贵族压榨得只剩皮包骨,并且从他们口中得知,舍梗等人平日里的主食都是人肉,解渴喝的都是人血,连自己的族人都不放过,简直视人命如草芥,畜生不如。
蕞顿时怒从心头起,将那群人杀穿了千百遍,可谓是满城血雨腥风,积血之深可过船。在即将处理到舍提菩的时候,没想到舍梗竟会如此护女,哭求着蕞将她放过,说下辈子愿效犬马之劳,重新改过。蕞这才心软,真的把舍提菩给放了。纵使时光轮转,她也仍然没有忘却这桩旧事。
后来,舍梗重生归来,舍提菩原封不动地向他讲述这桩旧事,主动提醒他该向蕞复仇了。这才有了今日的因果。
“哦……”蕞听着舍提菩滔滔不绝地把来龙去脉讲清,心里也掂量起话中意味。他知道这件事并不光彩,可舍提菩还是愿意亲口吐露,足可见她的态度。
“所以说,舍梗没有遵守约定,来我这里效犬马之劳咯?”
“我呸,像你这野种也配?!”舍提菩指着蕞的鼻子骂道。
“哼,若不是你的父亲向我求饶,你早死在我的手中了。分明是你们父女俩没有遵守诺言,有什么资格反倒向我发火?”
舍提菩闻言眼神躲闪,沉默许久,方才辩解道:“你杀了我的父亲,占领了我们的国家,我还要谢你不成?”
“你自己心里清楚,舍梗滥施淫威、残虐无道,让潺圩生灵涂炭,简直天理难容。我不杀他,还有的是人想杀他!”蕞说的话句句在理,再次让舍提菩萎缩下去。她诺诺狡辩:
“多管闲事!我们潺圩人过得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的?呵,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交易的物。真要说,那不是潺圩人,那是天下人。天下人是天下的,不是你们的!”
舍提菩这次被说得哑口无言,纵然有火气,也只好拼命强压下去。蕞在这时站起身,于掌心汇聚出一团白色的能量。舍提菩也突然站起,忙问他要干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出去。”
“出去?”舍提菩显得更加焦急,可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放我走?我该说的都说了,句句都是真话!”
“嘿嘿。”蕞邪魅一笑,又有一条妙计涌上心头。他指着阻隔两人的玻璃,回道:“我现在可不能放你,等见了舍梗再说!”
舍提菩立马就猜出蕞的想法,急得直跳脚:“你不会是想拿我的命去威胁我父亲吧?”
蕞一看被她识破,便也不再掩饰,点着头,不动声色地问:“对啊,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混账!”舍提菩闻言更气,见他还有一副玩笑劲,便怒骂道,“野种,我劝你快打消这个念头!我父亲根本不会吃你这一套,他现在只在乎那面镜子,已经不在乎我了!”
“怎么会呢?他与你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落在别人手上?他前世愿意跪地求我保你性命,今世也自然不会放弃你。”蕞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其实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既然舍梗这么在乎自己的女儿,又是什么原因敢让舍提菩亲身冒险来抓蕞呢?
“哼,你刚才没看到吗?他收了法术,当场就逃之夭夭了,还管我做什么?”
“啧……”蕞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不如我和你打个赌吧。他若愿意舍身救你,就算我赢了;他若不愿,我便主动放了你,算你赢。”
“什么?此话当真?”舍提菩一听有这好事,难以置信地问。
“当真。”蕞点点头。
“蕞儿,你这是放虎归山啊……”茶姐低声道。
“没关系,我自有打算。”蕞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茶姐知道蕞心里的鬼点子多,便也不再多言。
“好,我答应你。”舍提菩点了点头。想来自己也不会吃亏,至于舍梗真正的目的,她其实也不在乎。眼见到了这个份上,自己的安危总算有着落了,她便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你呢?你来我潺圩之地做什么?”
“你不知道?当初谢柏闻和舍梗夺取罹之神的力量后为了自保,出卖了所有熏风人。那里的人们受到了神明的诅咒,皮肤上长满了可怕的水泡和丑陋的烂疮,身体化成枯朽的植物,思想也跟着麻木了。谢柏闻已经被我杀死,只剩下舍梗潜逃到潺圩。我来这里,就是要将他铲除!”
没想到舍提菩听见蕞说要杀她父亲,反应并不强烈,似乎觉得蕞根本办不到。她只是冷笑着对蕞说:“笑话,我劝你别做梦了。再说了,熏风怎么样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当年不也是与熏风为敌的吗?还替谢柏闻保护那里的人做什么?”
“我想保护的只是那些无辜的人。就算你们潺圩人,我也是一路默默护送,不曾亏待过他们。”
舍提菩自然不太相信蕞的话,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会觉得蕞有多伟大多善良。她管的从来不是这里的人有多苦,她只在乎事事是否合她心意,她是否还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尊贵贵族。
蕞眼见没什么好问的了,便将匣子交到茶姐手中,随即于掌心汇聚一股白色能量。仅是一掌下去,万千镜面便全然破裂,间之神所创造的空间也在顷刻间湮灭殆尽!
——他们回到了那片荒无人烟的沙地——
由于茶姐还记恨着舍提菩刚才骂蕞的脏话,所以对这个俘虏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她将装着舍提菩的匣子上下摇了摇,搞得里面的舍提菩头晕眼花,差点干呕出来。
“哟,你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
“你跟那野杂种一样,都是混账东西!”
“哼。”茶姐懒得多说,直接把匣子往上一抛,顺势一脚踢飞十几米远……
哐当——!
匣子撞到岩壁上,又落回地面滚了七八圈。得亏那玩意儿结实,不然定是要让她跑了。茶姐也不管,跟蕞走到匣子面前将其捡起。只见里头的舍提菩脸色惨白,瘫坐在里面完全没了刚才的神气。这回可轮到茶姐笑了,指着里面的舍提菩说:“呵,老娘我可告诉你,少给我摆大架子。我才没蕞儿那么心软,把你弄成什么样我可不在乎!”
吃了茶姐这一记狠的,舍提菩就算再狂也不敢胡来了。茶姐见她没了动作,便低头对蕞说:“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嗯……”蕞看向匣中的舍提菩,也学着茶姐刚才凶狠的样子,直接威胁道,“喂,舍梗现在藏在哪里?快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不知道!”舍提菩冷冷回答。她一想到自己在潺圩好歹也是个人人畏惧的一方霸主,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不禁悲从中来,愤恨地转过头去,不愿再吐半字。
茶姐也不跟她废话,举起匣子至半空就又打算摔。里头的舍提菩立马怕了,急忙叫道:“在潺崖城!他在潺崖城!”
“潺崖城是什么位置?”
“你们往前一直走,走过大约两百里后,自然就能找到。”
“早说不就完了?你这公主病,就该治!”说罢,茶姐又看向蕞。蕞接过匣子,笑嘻嘻地冲舍提菩说:“哼哼,被我的茶姐说了一通,可有委屈呀?”
舍提菩刚想骂人,却见茶姐死盯着她,只好扭过头去,拿拳头砸了一下镜面玻璃泄气。
蕞眼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挥手施法,同时对茶姐道:“两千里还是有点远的,化成风你还受得了吗?”
茶姐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一回生二回熟。区区两千里而已,走吧!”
“嗯。”蕞不再多言,随即与茶姐化作狂风,向着前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