蕞沉住气,化作微风默不作声地往前飞了三四里路,终于在不远处隐隐看到了那些作恶多端的官兵。
那些官兵们手持棍棒,态度嚣张无比,正不断逼迫潺圩百姓拿命赶路。可积贫积弱的潺圩人哪里还有力气经得起这般折腾?大多数人都已体力透支,摔倒在地上,只能像虫子一样卑微地伸手往前爬了。可那群畜生见此却毫无怜悯,照样一拥而上,拿棍棒非要打得他们咬紧牙关重新站起来不可。
蕞看得真切,棍棒上面全是五六厘米长的钢针,若是打得重些,当场就是头破血流,肉沫横飞,三两下便命丧当场。死掉的尸体也被他们当做猪狗般对待,随意地扔到推车上,竟还让没力气赶路的潺圩人自己拉着。
蕞彻底忍无可忍,身形一闪,便拦在了官兵面前。几个官兵见空地上凭空出现一个人影,以为是撞见鬼了,当场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
盛怒之下,蕞岂会放过?一击风拳就将所有逃走的官兵轰成碎渣。众人瞬间被吓傻了眼,他却猛然夺过一人手中的棍棒,对着官兵们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暴打。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官兵们全都被打得皮开肉绽,如丧脊之犬一般抱头哀嚎。
目光呆滞的潺圩人纷纷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后,顿时爆发出激动的喝彩声。
蕞拿棍子抵住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的脑袋,怒骂道:“你们这群衣冠禽兽,真不把他们当人看吗?!”
“我,我们……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不知您是哪路英雄?可否饶我一命?”那军官被打得抬不起头来,说话结结巴巴,还试图得到饶恕。
“饶你?”蕞更火了,对着他的脑袋一棍砸下。这一棍,竟直接让他的头颅如西瓜落地般瞬间爆开,整个人应声倒地。蕞一脚将他的尸体踹翻,指着那群人面兽心的官兵道:“我饶你们容易,可那些被你们祸害的潺圩百姓呢?!”
“还奉命行事?我告诉你们,这棍子不论拿到谁的手上,谁都能要了人的命,打到谁的身上,谁都会喊疼!”
“来,我也让你们感受一下。看见那几车被你们打死的尸体了吗?你们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都给我爬起来拉车!谁要是敢停下一步,别怪我手上的棍子不客气!”
“遵...遵命......”
那些官兵虽嘴上说着,却仍没一个人动手,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蕞横眉怒视着他们,一棍子杵向地面,震得整个山沟都晃了三晃:“我看留你们是多余的,直接杀光算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这下他们完全不敢怠慢了,急忙抢过百姓手里的推车,拉着那几车尸体往前赶路。
潺圩百姓见有人为自己伸张正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们不光有勇气对着那些官兵辱骂,还敢向他们投抛乱石,拳脚相加,以报先前所受之苦。
官兵们瞬间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蕞知道这一路受欺负的百姓心里窝火憋屈,便让他们主动去捡官兵丢下的棍棒,自行处置那些畜生。百姓们听到这话,不禁都朝蕞投来感激的目光。心中在想:不知这是哪路神灵降世,竟愿出手帮助他们这群低贱的生命?
要说潺圩百姓被官兵压迫得实在太苦,现在有机会反击,更是无一人心软。但凡官兵们干过一件人事,也不至于激起这样的民愤。他们像先前那样拿棍棒招呼在官兵身上,命令官兵拼命向前赶路。
蕞的火气终于消掉了一些。他转身腾空跃起,往回路飞去。
“哎,蕞儿回来了。”
茶姐看见一道逆行而来的狂风,断定是蕞回来了,便忙给他腾出位置,采采也和茶姐一起往那个方向张望。蕞落地之后就来到她们的面前,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讲述……
“可惜,那群畜生所伤害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了。”蕞遗憾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也只能怪舍菩提当初打开的那个匣子!”茶姐无奈地摇摇头,仔细回忆道,“说起来,那东西简直防不胜防。谁能想到只打开一丝缝隙,就能直接将我们送入镜中?”
“是啊,但也怪我,是我低估间之神的手段了。”蕞看着泪痕未干的采采,感到十分自责,“如果我当初反应再快些,说不定就能赶在舍菩提打开匣子前……将她抓住。”
“笑话!”舍菩提冷不丁地开口道,“这分明是我们的计谋用得好!中计就是中计,你反应再快,还能快得过匣子里面的光吗?”
“切,你不开口我都把你忘了,我们先拿你出气!”茶姐说罢就从蕞的衣兜中掏出关押舍提菩的匣子,高高举起就要摔下。
“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是不抓我,会有这种结果吗?”舍菩提理直气壮道,“自作自受!”
“那还不是因为你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不断在我们面前挑衅吗?!”茶姐停下动作,反问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个阶下囚了?我们又不是完全输了,至少还把你抓到了!”
“你……”
“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没法改变,那只能在之后慢慢弥补了。”蕞叹了口气,对茶姐道:“不过你说得很对,至少咱们也不是完全被动。当时冒险去抓她,主要也是因为她是舍梗女儿的身份。”
“蕞儿,茶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采采渐渐从莫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她呆呆地望着两人,脸上写满困惑与迷茫。
蕞抿了抿嘴,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牵扯到她为好,便让她在原地稍微等自己一会。蕞则和茶姐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顺手将装着舍提菩的匣子放在两人中间,继续分析情况: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舍梗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敢用女儿做赌注来施展这种计谋?现在我明白了,舍提菩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换成别人在镜子里,我绝对不会耽搁那么长时间。”
“只是我当时也没想到,他的女儿在他手上不过也只是颗一无所知的棋子或诱饵罢了。”
“现在我们中计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害得这么多人丧命,是我的错。不过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那种红色毒光究竟是什么,会让潺圩人怎样。只希望那玩意儿不是什么特别害人的东西……”
被关在匣子里的舍提菩将蕞的一席话听得清清楚楚,却一阵沉默。她并没有因为蕞中了舍梗的计谋而高兴,反而心里极为复杂。其实她自己心里非常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舍梗的确是在拿她做赌注。毕竟她也明白,只要蕞想,那是真的有各种办法将她往死里折磨的。
蕞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道:“唔...想太多也没用,咱们走吧。虽然这次失利,但到了潺崖城后,我一定能扳回一局。不,是直接胜利!”
“嗯。”茶姐点点头。两人一同站起身来,顺便捡起匣子,叫上采采一起离开。只是采采的年纪还太小了,她经历了在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事,仍旧无法从父母惨死的阴影中走出。
她全程低着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蕞走着走着,忽然揉了揉扁扁的小肚子,尴尬一笑,转头对采采道:
“哎呀,太阳都快落山了,你们吃东西了没?会不会感到饿? ”
采采眼眉低垂,摇摇头,从行囊中翻出一个破布包裹的圆形铁盒:“还没呢……从那些坏人来到这儿起,就不允许我们停下休息了。哦,对了,你应该是饿了。我这里有些叫不上来的点心,本来是为父亲和母亲留的,现在……”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那个盒子交到蕞的手上。
当铁盒被打开时,一股小麦的清香扑鼻而来。里面的东西其实并不丰盛,多是些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干粮。但对这些人来说,却比什么都珍贵。蕞咽了口唾沫,几次想伸出去的手却又缩了回去,只好将它举到采采面前,笑着道:“呃,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也没那么饿啦。反倒是你,既然一天都没吃东西,那就都留给你吃吧?”
“不用的,我吃不了那么多。”她只从铁盒中拿了一块面饼,用力咬下一小块干嚼着。蕞看她肯吃东西,便又替她弄了一壶水,生怕她噎着。
采采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见蕞和茶姐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迟迟不愿动她铁盒中的干粮,便主动从里面拿出好几块来递给两人:“蕞儿,茶姐姐,你们也吃吧。父亲和母亲不会回来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
两人同时愣住,心痛之余都始终不愿意下嘴。采采又央求了他们几遍,他们这才不得不将面饼送入口中……
蕞也没有忘记被关在匣子里的舍提菩,又多拿了几块面饼并对她低声说:“你被我关在里面也饿很久了,吃些吧?”
说着,蕞就用法术将面饼送进匣子当中。舍提菩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看着自己手中又硬又厚的面饼,更是一副恼怒的模样,放声骂道:“混账!我可是潺圩之主舍梗的女儿,你就给我吃这种脏东西?!”
茶姐闻言翻了个白眼,“嘁,不吃就别废话,摆什么大架子?”
“多少吃些吧,要不是有采采,我们现在还没得吃呢!”蕞轻声说着,又倒了点清水一并送入舍提菩那里去。舍提菩气得正想开口,却发现蕞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他正跟茶姐低声讨论关于采采的何去何从……
那个女孩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要如何安顿好她实在难以抉择。两人聊着聊着,突然将目光转移到舍提菩身上。此刻的舍提菩正吃着面饼喝着水,蕞却坏笑着举起匣子。她正想辩解,说自己根本不稀罕他们给的食物,没想到蕞直接让采采替他拿着。
“喂,你们想干什么?”舍提菩神色慌张地问了一句,奈何两人都不回答。蕞只是对采采轻笑着说:“呐,和她聊聊吧?”
“啊?”采采满是惊奇地望着匣子里头的小人,眼神忽然有了光亮,“天呐,好厉害!她是怎么进去的?居然能被装在这么小的东西里面!”
“什,什么?”舍提菩当即就明白了两人的用意,原来是蕞出的鬼主意,想要拿她来逗采采开心。她气得直跺脚,指着采采就骂道,“嘁,看什么看?臭丫头赶紧给我滚开!”
“哈哈……”
没想到采采听到舍提菩这么骂她,居然不生气,反而是开心地笑了起来:“你讲话真有意思,是从小人国来的吗?”
“当然啦,她还会给你带来好运呢!”蕞嘻嘻笑道。
“真的?!”
舍提菩当场傻眼了,茫然地问:“什,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啊?混账,我在骂你,你听不懂吗???”
“没关系呀~”采采对舍提菩的话就像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顾自地接着说,“唉,你知道吗?我以前在故事书里见过你们。传说在好久好久以前,有一个只有箱子大小的国家,里面住的也全都是很小很小的人,但是他们不会骂人的……”
采采抱着那个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故事来,舍提菩几次想插嘴说话,都被她打断了,无奈之下只能任凭采采讲东讲西。
蕞和茶姐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禁也和采采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