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路上,两只棕色的松鼠蹦蹦跳跳地登上石阶,它们一前一后,似乎正在争抢叼在嘴里的松果。
蕞弯腰伸手抚摸起它们的脑袋,它们竟全然不怕,“吱吱吱”地叫出声来,还拿毛茸茸的尾巴往蕞手上蹭,模样十分可爱。
茶姐嫣然一笑,开口问道:“蕞儿,咱们现在该去哪儿呢?”
“嗯~我们先回家休息些日子吧,回到眠水去。”
“回...家?”她眼前一亮,点点头,“对啊,我们真的该回去看看了。”
“嗯,咱们现在就出发。”蕞纵身跃起,控制风场悬浮在半空,向茶姐伸出手道,“欸,不知道柒姐姐怎么样了。”
“我都不敢想象她见到你后会有多开心。”茶姐借力跳到蕞的风上,落脚时还有些摇摇欲坠,只得赶紧蹲下搂住他的腰。蕞托住茶姐的手将她扶稳,又冲她笑了,“嘻嘻,我们一定会给柒姐姐一个惊喜的。”
“哎呀,别废话了,快走吧!”茶姐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手指向远方催促起来。
归乡的狂风一刻也不停歇。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就已飞过壮丽的城堡、百里的木桥、秸清的花海、红色的风车,还有与眠水相近的千花镇。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两人也越发接近目的地了。
熏风的花是古怪的,在这个季节,小路上曾见过的桂花仍未凋谢。蕞刻意压低风向,顺手摘下一束举到茶姐面前。清香甜美的气味实在令人难以忘怀,她忍不住夸赞道:“嗯~等咱们回家以后也在山里种上,有朝一日还能让你吃上桂花糕呢。”
“不~不~不。”蕞把花放到身后,摇了摇手指,“种桂花不好,我想种奈果,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哼,你想得到美,我上哪给你找去?!”
“呃...那等我回去要挖个池塘,然后在里面养上几条鲤鱼。”
“这个嘛,倒是听起来不错。”
“哈哈,对吧对吧?”
“唉?”茶姐这时忽然意识到,两人自熏风到潺圩所经历的这些天里连一次澡都没洗,全身上下都有些臭烘烘的,“哎呀,对了,我都好久没洗澡了!咱们可不能就这样去见柒丫头啊,也太不礼貌了。”
“不会吧?”蕞若无其事道。
“怎么不会?你看你那满身的黄泥和鲜血,柒丫头一见你,估计都会被吓晕的!还是先找地方去洗洗吧……”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要上哪去洗啊?”蕞挠了挠头,将气流压低些,朝下方搜寻起来,嘴里嘟囔道,“茶姐以前都是在哪洗哒?”
“我?”茶姐呵呵一笑,“不在眠水山的时候,我都是等下大雨淋一遍就得了。”
“咦,那不都臭了嘛?”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茶姐猛掐了蕞的屁股一下,“那你呢?我平时也没见得你洗澡洗那么勤快啊!”
“嘻嘻,我都是直接跳河里的。”
“哼,谁像你一样这么不知羞耻啊?”
“呃...”蕞挠了挠被掐疼的屁股,眼睛一撇,就隐约看到了一家客栈,“哎,客栈里面应该有热水可以洗!刚好天也黑了,咱们直接在那里住一晚吧?”
“客栈?”茶姐愣了愣,“我先说好,你茶姐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啊!”
“哎~”蕞两手一摊,嘟着嘴道,“我怎么娶了你这么穷的老婆啊?”
“什么?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茶姐气得直接把蕞给揪了起来,像玩具一样晃了晃,“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咱们家哪个地方能用得到钱啊?!”
“嘻嘻,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蕞卷了卷自己的头发,“那...那你之前做馒头和糕点的面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我娘以前留下来的了!有好多呢,够你吃的!”
“什么?!”蕞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那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还不发霉啊?”
“哼~”茶姐得意地扬起眉毛,“你当我傻啊?因为我把掉下来的头发磨成粉末混进里面去了。”
“啊?这也太吓人了吧。”蕞嘟囔起嘴,“你怎么不早说?怪不得我吃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切,我说了你就不吃了吗?”
“呃...好像也不会。至少比我以前吃的树皮和泥巴好。”蕞呵呵一笑,侧着脑袋看着茶姐,“估计她也不会想到你这么懒,连一分钱都不挣。”
“你再多嘴我弄死你!分明是你吃的最多好吧!”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蕞哼哼着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道:“你没钱,我有啊!”
“什么?你从哪弄来的?”茶姐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当然是清韵姐姐给我的啦~”
“你...你还傍上富婆了?!”茶姐气得大叫。
“哪有这么严重嘛?清韵姐姐说了,这些本来就是我的钱。”蕞伸出一根手指,认真解释道,“当年我给极乐之地打下的那些疆土全都被她卖掉了,她说那些钱全都归我。”
“天啊,这得有多少啊?!”茶姐连想都不敢想。
“不清楚,反正她说要钱找她就行,不管多少。而且,她每个月还会派鬼皓定时把利息发给我……”
“这……”
茶姐哑口无言,没想到竟然真让这小子爽到了。蕞也不再废话,朝下方的客栈飞去。
狂风散去,两人稳稳落地。他们这才发现,眼前的这家客栈虽然设施很新,可生意却异常冷清。
台前只坐着一个老妇人,正靠着墙边打着瞌睡,除此之外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蕞当先步入客栈,对着睡着的老妇人轻声道:“请问……”
老妇人听见动静,木讷地抬起头。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正笑嘻嘻地盯着她,顿时身躯一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蕞指向身后的茶姐,又道:“我们想在这里住上一晚,你这里有热水吗?”
“啊...啊,有、有!”她这才反应过来,撞着胆子,起身问道:“就你们两位吗?”
令两人诧异的是,这老妇人虽容貌苍老,声音却只有三四十岁。
“是啊。”蕞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她道,“拿去吧。”
“啊?!”她瞬间瞪大双眼,接过银子仔细观察后,一脸难以置信,“两……两位这是要住多久?!”
“一晚。”
“一、一晚?!”老妇人吞了口唾沫,“这数这额么大,我找不开啊!”
“没关系,不用找了。”蕞摆摆手,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不禁疑惑道:“奇怪,你们这地方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唉...”老妇人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久远而无比痛苦的回忆里,“二十几年前,我们家发了一笔横财,于是选择在这个地方建造了一家客栈。那时我的丈夫和女儿都在,本想借着这家客栈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没想到,在客栈刚建成后不久,邓王就突然派大军将这附近的人全部抓走了。好像是拿去炼制什么神之器皿……”
“我当时不知此事,在深山挖掘野菜,侥幸逃过一劫。回到这里之后,我坐在空荡的客栈里等了很久,最终……却只等来他们惨死锅中的消息。”
“从那以后,我这客栈门前就再也没有人了。我依然无所事事地坐在这里,过着活一天是一天的日子,再也没有了念想……”
“原来是这样啊。”蕞不禁为此惋惜。
“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老妇人摆了摆手,仍心有余悸地看着蕞的满身鲜血,“那...您这一身又是?”
“没关系,这不是我的血。”蕞说得一脸轻松。
“哦,哦……”
老妇人见此也不敢多问,颤颤巍巍的指向楼上的位置:“两位贵客,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带你们去顶楼的房间。那地方是我女儿生前住的,里面东西还挺新,家具也挺齐全。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会经常打扫,干净着呢!”她说着说着,忽然面露忧伤:“我那女儿生得乖巧懂事,我们平日里都是对她疼爱有加。只可惜,她死在了最灿烂的年华……唉,反正屋子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就让给你们两位贵客吧……如果以后想来,我随时欢迎。”
“好吧。”蕞点点头。
他们登上顶楼,来到了一间温馨柔和的房间。老妇人将门锁打开,对两人缓缓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我这就去给你们烧热水。我把留着的柴火全烧了,尽快给你们送来。”
“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给我的这锭银子,已经足够我颐养天年的了……”
她说着,转身匆匆离去。
蕞一眼就瞧见了屋中松软的床榻,激动地跑过去,刚想直接躺下,就被茶姐一把拉住。
“哎哎哎!你不洗澡还敢上床啊?!”
“哦,好吧。”蕞略显为难地点点头,只好坐在凳子上静静等着。没过多久,他就打起了哈欠,揉揉眼睛说:“嗯...那我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好了。”
茶姐应了一声,从行囊中翻找换洗的衣物。许久之后,老妇人才终于将热水烧好。她敲开房门,将几桶热水陆续抬进屋里,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对茶姐道:“这间屋子有独立的浴室和浴桶,就在最里面的位置。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意吩咐。”
“没有了,谢谢。”茶姐回道。
老妇人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茶姐关上房门,将那几桶热水搬进浴室,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浴桶中。整间屋子瞬间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升腾起滚烫的热气。蕞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顿时来了精神,回头问道:“唉,你在煮什么呀?”
茶姐一阵无语:“啧,你看我哪里像是在煮东西啊?这是我用丝带和花朵粉末编的浴花球,洗澡用的。”
“好好看,我能捞上来一朵吗?”蕞索性也不睡了,搬个凳子伸手就要往水里摸。茶姐见状赶忙阻止道:“哎呀,你别碰了,等会有的你捞的。”
“好吧。”蕞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收回去,看着茶姐控制神眼移动到额头上方,接着开始脱衣。
蕞眨了眨眼,忽然指着桶里的水问:“哎,我们是不是要一起洗呐? ”
茶姐顿时愣住,解衣的手停在半空,“这个……呃,你不是说你有点困了吗?早点洗完的话……”
“不会。”蕞摇了摇头,嘻嘻笑道,“我现在不困了,这浴花的香味很提神呢!”
“哼!”茶姐瞥了他一眼,撅起嘴道:“那、那你就滚一边去嘛~我才不便宜你呢!还想一起洗,做梦!”
“呃...好吧。”蕞撩开衣服挠了挠痒,双手托着下巴,轻声道:“你洗吧。”
“你、你看着?!”
“不行嘛?”
“废话!我可不许你看,转一边去!”
“哦。”蕞说着转过身去,借着火光玩弄起手指来。没过一会儿,身后就传来茶姐洗澡的水声。
伴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低吟,蕞好奇地扭头望去,就见茶姐双眸微闭,被水沾湿的发丝凌乱,吹弹可破的肌肤因热水泡得微微泛红。那张清洗过的脸颊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了,好似唯有在梦境中才会浮现的光景。她下意识地捞起一弯水,水流顺着她的指尖从脖子滑落到胸口,她伸手轻轻向那里抚摸……
“嗯?蕞儿!”茶姐急忙停住动作,涨红着脸冲他叫道,“你想看到什么时候啊?!”
“哦,我不看了,不看了~”蕞被茶姐的这一声惊得回过神来,嘟囔着嘴又把脑袋扭了回去,“我以前都是看猫看狗洗澡的,还是头一回看到你洗呢!”
“唉,算了算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夫妻了,过来一起洗吧。”茶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才不要~”蕞哼哼着说,“还想跟我洗澡呢,也太便宜你了!”
“什么?!”茶姐气得当场从木桶里爬了出来,也没拿东西遮挡,更不顾颜面了。她趁着蕞咬手指头的空当,直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托起他的腿把他给抱了起来。
蕞茫然地看着茶姐,来不及反应,就被茶姐翻了个面,一头扎进湿滑的胸口,紧接着被茶姐两腿夹着胡乱扒拉,衣服一件也没剩下,整个人也被顺势丢进了桶里。
扑通——!
茶姐见桶里的水已经溢出很多,便提起另一个小桶往里面添了点热水。与此同时,蕞从桶里探出小脑袋望着茶姐的举动道:“好啦好啦,不要倒了,你想把我淹死啊?”
“哼,你刚才不是很神气的吗?还便宜我?真有脸说啊!你就等着吧!”茶姐说完把桶随手一扔,带着蕞异样的眼光爬进装满热水的大桶里。蕞略显羞涩地笑了笑,从桶里摸出两朵浴花对茶姐说:“呃,茶姐不要生气,我帮你搓澡好不好?”
茶姐咬着嘴唇,直接将膝盖弯曲,顶着蕞的屁股让他前倾,一头栽进自己怀里。蕞正想扶着茶姐的肚子爬起来,不料茶姐的腿突然又蹬直了,反让蕞直接滑落下去。接着她两腿扒开又合上,再次将蕞夹住。
蕞慌不择路,一个不小心咬到了茶姐的肚子。她猛打了个寒颤直接坐起,掐住蕞的脸,惊叫道:“哇啊,不带你这么玩的!”
“呃...”蕞吐了吐舌头,连忙摇头,“呸呸呸,我不是故意的,你把我弄上去一点嘛。”
“你...!”茶姐无言以对,只好让蕞搂着她的肩膀,好爬上来一些。哪知在错乱之中,她不小心碰到了蕞那梆硬的象拔蚌,霎时尖叫一声,又让蕞滑回了水里。
“哎哟,咕噜噜……”
“咦~那是什么东西啊?!”茶姐满脸震惊,见蕞在水里光是咕噜咕噜地冒泡也不回答,便深呼吸冷静了一会,把蕞给捞了上来。
她看着蕞的两颗眼珠子直打转,楚楚动人的脸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情,顿时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吓死了,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前面还有尾巴啊?!”
“咳咳...”蕞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嘴里还无助的念叨,“哎呀,什么尾巴嘛?这是我的命根子啊,和你一起洗澡真遭罪……”
“哼,懒得理你了,你自己洗吧!”茶姐噘嘴把脸扭向一边。
“哈,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嘛。”蕞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冲她嘻嘻一笑,“你等等我。”
“干嘛?”茶姐不耐烦地看着蕞。
“嗯嗯,你得把腿伸过来一点哟,这水太深了,我脚够不着底。”
“唉...”茶姐一阵无语,只好如他所愿。可蕞却是洗一阵又玩一阵,跟只鸭子一样拍打水面激起一波波浪花,甚至还有闲情嚼嚼水里的花再吐出来。茶姐憋了许久实在忍不了,硬生生压着他的脑袋才帮他洗完……
事后,两人整理好被褥,熄灭灯光,闹腾了一晚上才草草睡去。
在客栈的这个夜晚,对二人而言格外短暂。或许是因为久日劳累奔波未曾好好歇息,也或是这松软的床榻本就安心舒适,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已沉沉睡去。
“……”
次日。
朝阳带来的晨光从窗户底下悠然升起,透过窗纸和床帘,照到了蕞和茶姐的脸上。
两人告别了老妇人,临行前蕞还特意用气流将屋内的所有灰尘毛发清理干净,就连昨晚的洗澡水也亲自处理,以防老妇人接触到茶姐身上的诅咒。
他们乘着狂风继续踏上归途,一路上有说有笑。不久,茶姐忽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大山,惊叫道:“蕞儿,快看那里!”
“怎么了?”蕞儿疑惑地问。
“那不是咱们的眠水山吗?”
“欸,是啊!”蕞眼前一亮,激动地蹦蹦跳跳,“这么说我们已经到了?”
“嗯,你再看看,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哦?”蕞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眼看狂风即将刮过眠水山,他便急忙解散风场,和茶姐缓缓落回地面。
刚一落脚,蕞就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惊到了。曾经长满杂草和乱木的山头,如今已种满了用丝带织成的各种花朵;昔日荒废的田梗土地,金黄色的向日葵朝阳而生;原本破旧的泥泞小路,现也已换成了被鹅卵石铺就的平坦路面。
石子路旁是嫩绿的芳草,芳草尽头是古朴的木屋。木屋周围种满果树,竹子编织成的栅栏将它们围成一圈。山间鸟儿传来欢快的鸣叫,仿佛是在指引两人往里走去。
古朴的木屋上刻画着拙劣却好看的图案,门栏上晒着好几张破旧的渔网,三四个木桶叠在门前。
这时,一阵柔风吹来,耳畔响起清脆的铃声。蕞抬头向上望去,那是一排带着笑脸的粗布娃娃,还有数十颗淡蓝色和青蓝色相间的铃铛。璀璨精美的玻璃挂件下吊着好几张彩色的纸片,纸片上写满了各种祝福的话语。
“呀,没想到柒丫头把这地方打理得还挺好。”茶姐感叹道。
“哈,我喜欢这样的家!”
房门半掩着,蕞小心地将门打开。金色的光影照射进来,灰尘在光中飞舞。当他看到满屋子的布偶和各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时,激动的心情已无法言喻:“天啊,这是我家?!”
“当然啦,这些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给你的,喜欢吗?”
“嗯,我很喜欢!”蕞冲进屋中,随手抱起一个玩偶瞧了瞧,“呀,这玩意好像长得跟你一样唉!”
“废话,我照着镜子做的!”
“啊~”蕞将脸贴在玩偶上面,笑得灿烂无比,“谢谢茶姐,我爱你!”
“呼~”茶姐松了口气,心里暗喜这两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也开始环顾屋里的陈设:屋里有两张床,一张毯子被褥已经收起,另一张叠得很整齐。
柒丫头并不在屋里,但看得出她才离开不久。
两人从木屋里退了出来,顺着后山的小路往里走。沁人的香味融进山间的每一丝空气中,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在路旁争相盛开。他们穿过一座凉亭,意外步入了一片美丽的花园中。木头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无数藤丝缠绕在竹竿上,丝瓜已经开了花,懒洋洋地挂在上面。
茶姐缩着身子踮着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些花草毁了。四五根木桩拦在道路中央,上面长满了黑漆漆的木耳。蕞满是欣喜地用手戳了戳它们,抬头对茶姐道:“唉,要是能看到香菇就好了。”
“嗯?你想吃?”
“没有,我只是觉得它们很好看,闻起来的味道也不比花朵差。”
“呃...”
吸食花蜜的彩蝶像是听见动静,扑动起翅膀在阳光中翩翩起舞。蕞忙跑上前去,伸手就要将它盖住,不料却被脚下的牵牛花藤绊倒,再起身时蝴蝶早已飞远。走在后面的茶姐捂嘴偷笑起来,蕞也跟着笑,转身侧着脑袋说:“唉?真奇怪,这里的一景一物,我怎么好像听谁说起过呢……”
“嗯。”茶姐点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有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穿过花园尽头的藤条帘,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蕞开心地扑到柒丫头怀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中浇花的水壶打翻在地。
“嘿,柒姐姐,我们回来啦!”
“啊,蕞儿,茶姐?!”柒丫头微微颤抖,赶忙把蕞紧紧抱在怀中,满脸激动,“你们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这么突然……”
“哈,我们想给你个惊喜啦!”蕞环顾四周美景,难掩内心兴奋,荡着双脚对她道,“柒姐姐真厉害,居然建造了一个这么美丽的花园!对了,以后我和茶姐一起会帮你打理的,我还要挖一个大大的池塘!”
“嗯,我要种桂花!”茶姐也抢着说。
“那桂花要种在我的池塘边上。”
“嗯...这个嘛,我想也不是不可以。”
柒丫头见此场景,不禁泪眼潸然。蕞见她忽然哭了,赶忙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却忘了方才在花园里摔过一跤,手心里的泥巴反倒把她的脸给擦脏了。
“嘻嘻,抱歉。”蕞俏皮一笑,又用衣袖把泥巴擦去。
茶姐急得走到两人近前,一把将蕞给揪了下来,“哎呀,你也不怕柒丫头嫌弃?!”
“啊,不会不会!”柒丫头回过神来,赶紧摆手,回头指向身后的菜地,“我在花园里到处忙活,也沾了不少泥呢!”
“柒姐姐,你是怎么想到建造一座这么美丽的花园呢?”蕞歪着脑袋问。
“这个啊……”她抿了抿嘴,眼中泪光闪烁,俯身拉起蕞的手,忽然半跪在地上。
“啊,你这是做什么呀?”蕞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正打算把她扶起。她却微微合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轻吻蕞的指关节。
清风来得恰好,吹起三人的发丝。紫色的藤萝花瓣随风飘扬,草丛中的蒲公英带着希望的种子飞向远方……
“你赐予我宝贵的生命,我却只能还给你一座梦境里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