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将落,席间一位身着绛紫锦袍的中年男子忽然抚掌而笑。
“白兄做人如此小心,何愁不得名利双收,只是在下愚钝,还想请教一句,这‘光明磊落’,究竟是怎么个光明磊落法?”
董将军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貌似恍然。“那不就是明着抢么?你老兄其实是要来个比武招亲?那也好办,他微微扬起下巴,扫描众人。
“董某自认书读的不济,武功却属当世一流。不是我自夸,凭我这把子力气,这身块头,就算你牵来一只豹子,我也敢跟他搏上一搏。诸位若是晓得事理,不妨先行躲了,否则待会儿比斗起来,老董眼里认得你们,下手却不容情。”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高声回应:“姓董的好不害臊。人家白爷招的是年轻后生,你儿子不吭声,你一个当爹的凑什么热闹。”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董将军并不生气,笑着嚷道:“你懂什么,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乐意替儿子打前锋,白爷都没的不许,要你多管闲事。”
“哈哈,难怪都说你麾下白旗军纪律松懈,匪气重,原来是你这个领头的带的头,上梁不正下梁歪。”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气氛愈发热烈。
见场面喧闹不已,白老爷优雅地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诸位稍安勿躁,白某并无比武选婿之意。在座诸位皆是体面人,不少还是同僚,伤了谁都不好。况且,招亲本是喜事,不必动武。”
“不比武,那是比文?”董超瞪大双眼,目光如炬,紧盯着白老爷追问。
“非也,文无第一,比文采难以分出高下。”白老爷微微摇头,神色平静。
“文也不比,武也不比,那比什么?难不成比谁嗓门大?”董将军翻了个白眼,满脸疑惑。
“我看行,老董嗓门儿最大,讲起话来跟打雷似的,若比这个,他肯定能得第一。”人群中有人笑着打趣。
“依我看,不如就比一比运气。”白老爷抚须一笑,语气悠然。
“运气?”董超一愣,随即冷笑,“我可不懂,你老兄年轻时就是这个毛病,说话总不痛快,专爱绕弯子逗弄人!”
“董兄莫急。”白老爷一边安抚一边解释说道:“这抓阄定序,不正是赌各人运势么?”
“抓阄?”
席间响起一片错愕的低语。众人面面相觑,万没想到如此郑重的择婿之事,开端竟这般……儿戏?
就在这弥漫的疑惑与轻微的躁动中,白老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此‘阄’,非儿戏。”他招了招手,官家将紫檀签筒捧至厅中,“请诸位贤侄依次抽签,得号者,按序独入后堂轩屋’,与小女单独叙话,前后不相扰,所言亦不外传。”
“待一炷香尽,小女会亲书一字笺,或‘留’,或‘去’。留者,可入下一轮斟酌;去者,白某亦备薄礼相酬,感念今日之诚,绝不令贤侄空手而返、颜面有损,待选胥落定,白某仍会在此间,当众宣告小女与哪位贤侄姻缘缔结。”
“但今日之事,既言比拼‘运气’,便少不得几分变数。”
他忽然一顿,话锋变得沉缓。
“若哪位贤侄才情卓绝,人品贵重,一炷香内便能博得小女青睐,愿以终身相托……那这‘运气’,便是天赐良缘。后边尚未抽签的贤侄,也就不必再来了。”
白老爷娓娓述毕,随之而来的是堂下的一片吸气与低哗!
若真如他所言说的那样,抽到前面的,可能是莫大的幸运,也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抽到后面的,看似稳妥,却也可能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白槿宜已在丫鬟的引领下,穿过喧闹的厅堂,绕过曲折的后院小径,安坐在一间厢房里。
这位置颇为偏僻,四周静谧清幽,绿树成荫,很好的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起初,白老爷本打算安排两个丫鬟随侍在侧,一来可以周全照料白槿宜,二来也好起到监督之效,以防白槿宜玩心发作,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而,白夫人却觉得这样反而于理不合。
‘相亲’一事虽说并非全然私密,可男女双方相对而坐,难免会有几句体己话要说。倘若安排多人在场,一来会让男宾心生拘谨尴尬之感,二来也失了几分雅趣。更何况寸心本是一个伶俐的丫鬟,有她在彼,定会将白槿宜照顾的十分周到,于是白老爷便打消了原有的念头。
如此,屋内便只剩下白槿宜与寸心主仆二人,没了旁人在场,两人说话便没了顾忌。
白槿宜正在屋里发号施令,语气斩钉截铁。
“我可先说好,待会儿你可万万不能丢份儿,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烧饼馒头,包子麻花,可得给我玩儿了命的往上招呼,知道么。”
“这...不好吧。”寸心往后缩,“老爷要是知道,非扒了咱家的不可。”
“你要是不妥,用不着等老爷,本小姐就先扒了你的皮。”白槿宜瞪起眼睛。
“小姐息怒……”寸心见她真动了气,忙扯住她衣袖,小声道:“只是容咱多一句嘴,您就算心里不喜,也可以先物色物色,又能费得了什么事?万一来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呢?”
“来不了。”白槿宜直接否定了她的话,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寸心脸上,“先不说这些人,十个里有九个是奔着‘白家’这块匾来的,就算真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入了我的眼,没有父亲点头,那也是一场空。”
她冷笑一声,抽回袖子,“你还当真以为父亲摆这桌茶、请这些人,单是为了让我挑个如意郎君?”
“不然呢,您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啊....”寸心喃喃。
“那是为了他自己。”白槿宜咬紧下唇,“若真是为了我……怎么从头到尾,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却让我像个货物一样,摆在这里供别人挑选。”
“小姐说的都在理……”寸心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可奴婢脑子笨,手脚也不灵光。就算有心帮您周旋,怕也只会添乱。”
白槿宜目光一闪,忽然凑近,捏了捏寸心紧张得发凉的手指。
“不用你动脑子,我心里有主意。”她压低声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你只需看我眼色行事,我当梁红玉,你当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