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明的话没有说满，给杜玉春留下了一个空间。
杜玉春心里明白，这是他们在讨钱，但并没有马上表态，只是认真地嚼来嚼去。
单光荣：杜总，你没有听到吗？我们的方哥在跟你说话呢？
方大明提高了声调：三档，你怎能用这种口气说话，太没有规矩了！
单光荣停止口里的动作，望了望方大明，又继续在碗里找肉去了。
杜玉春：方哥，我这个人直爽，你就开个口，要多少吧？
方大明有些欢喜，但努力地装出一副水不调鱼不动的镇静样子来，又连吃三大块肥肉，将内心的激动尽最大的努力地往下压，放下筷子：我这个人也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转弯抹角的。这样吧，你要你家里带600元钱来。
杜玉春听了，只是点了点头。
方大明和三档高兴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往杜玉春的饭碗里连挑了两筷子好鱼好肉，以示谢意。
方大明：心宝。
熊心宝：到。
方大明：谢广西。
谢广西：到。
胖一点的熊心宝和高一点的谢广西连忙从后面来到前头。
方大明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肥肉。
两个口里含着肉的人：谢谢，方哥！
方大明指着胖一点的熊心宝，对着杜玉春：杜总，他叫熊心宝。
方大明指着高一点的谢广西，对着杜玉春：杜总，他叫谢广西。
杜玉春：那他必定就是广西了人啦。
单光荣竖起大拇指：聪明。
方大明笑了笑：杜总，你也许还不知道，这样的命名是号子里的一大发明。这个，就由三档来给你讲讲。
单光荣点了点头：头档说的没错。这样的称呼是监舍自立的土规矩。
单光荣：我读书少，文化不多，这个我说不清楚，方哥才讲得到位。
方大明：杜总，那我就现丑了。我们三个分别叫头档、二档、三档，其他人的称谓一律为姓氏＋属地，至于这属地所取区位则要适用“最大化、可辩识”之原则，比方说，如果同一监舍只有一个河南人，那么这个人犯的称谓就是他或她的姓氏加上河南二字即可，如果有二个及以上河南人，那么这些人犯的称谓就是他或她的姓氏加上他们所在的设区市或地区的名称，如果二个及以上的河南人犯同属一个设区市或地区，那么他们的称谓就是其姓氏加上他们所在的县或县级市的名称，以此类推。
单光荣：给监舍人犯起名的大权都由头档掌着。方哥一旦定下，大家都要遵守。违者，必将受到重罚。
方大明喝了两口漂：当然，依照这一规制，监舍人犯的称谓也有被修改的可能，原因是舍内人员是变动的，好比说监舍突然又增加了一名同一乡镇的新人犯，那么就会将原有人犯的称谓重新命名，将原有的人犯和新进的人犯的称谓定为其姓氏加上他们所在的村名，以示区别。
单光荣屈着指头：还差一个？
方大明：那就是二个甚至更多的人犯既是同村又是同姓，在这种情况下，头档就干脆号令大家直呼他们的真名实姓，为了简洁方便，或表示对人犯的亲近，头档就会带头直呼他们的名字而省略姓氏。比方说这个心宝姓熊，心灵手巧，人又勤快，我十分喜欢他，就直呼他心宝。
方大明、杜玉春和单光荣说话的时候，熊心宝和谢广西就开始收拾起来，麻利地将剩鱼剩肉一块不留地彻底地消灭干净。
正当谢广西将一颗花生米大小的肉叮子，给一个名叫操四川口音人的矮个子吃的时候，方大明猛地站了起来：快给老子吐出来。
矮个子闻风丧胆，连忙将已经嚼成不像样子的肉，吐在了手掌里，又低着腰，走到方大明的跟前，亮了亮，才往厕所里走去。
杜玉春觉得和这个矮个子打过照面，定眼看了看。
（闪回）3号监室 日 内
一个矮个子，立马冲了上来，对着杜玉春的面部就是一拳，打得杜玉春眼冒金花，鼻涕直流。
3号监室 日 内
方大明精得很，连忙对着矮个子吼道：李四川，快给杜总赔个礼。
李四川对着自己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杜总，刚才对您动了手，对不起了！
杜玉春摆了摆手，算是接受了李四川的道歉。
方大明解释道：我之所以不给他肉吃，为的就是为你杜总讨个公道。
杜玉春连说：谢谢！谢谢！
看守所监所走廊 日 内
走道上响起了高副所长的声音：放风。
3号监室 日 内
咚的一声，后门被打开。
方大明：杜总，我们到后面去转转。
杜玉春面有难色：刚才狼吞虎咽的，吃得太多了，有些不舒服。
方大明：那就算了。
看守所监所走廊 夜 内
高副所长吹响了口哨，高喊：放风结束，归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