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敲门声轻轻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白槿宜耳朵一动,目光瞬间锐利如鹰。
“两军交战,最重初战,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先给我来祭旗。”
“请这位公子进来。”清脆的嗓音在屋内响起,门扉缓缓开启。
来者脚步轻盈,恍若踏云,入室的瞬间,竟没发出一丝声响,
待到近前,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衣衫,继而微微躬身,双手抱拳作揖,斯斯文文地开口说道。
“鄙人刘明亮,这厢有礼了。”声音朗朗,透过半透明的屏风,传入白槿宜耳中。
“请刘公子上前说话。”
闻言,屏风外的身影微顿,随即绕过屏障,转至近前。
“好帅呀,简直就是许仙……”
只见这刘公子身穿一袭质地温润的素雅锦袍,其上用银线绣着的淡淡的山水纹样,仿佛写意丹青,透着几分出尘的风雅。
五官更是俊得没边儿,悬胆鼻高挺笔直,眉眼细长而含星蕴月,流转间皆是智慧之光,衬着那修长挺拔的身材,着实算得上是仪表堂堂,又无半分轻浮之态。
守在一旁的寸心,在看到刘明亮俊朗的外表后,嘴巴不受控制就喊了出来。小丫鬟虽然学问不高,却很善于从生活中举例,刚才这句话的灵感,正是来自于前几日,白槿宜生辰时请来的戏班,唱的那场《白蛇传》。这刘明亮气质斯文,长相儒雅,活脱脱就是那戏台上走出来的许仙!
“再多说话,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法海。”白槿宜抿着嘴唇嗡嗡。
刘明亮打小儿就在父辈的熏陶下,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不说,模样还长得俊,这条件一摆出去,自是引来了数不清的狂蜂浪蝶,城里的千金小姐们,几乎把眼睛望穿了,说亲的媒人更如同苍蝇一样,乱哄哄地往刘家大门里钻。
可刘明亮偏偏一个也看不上,他总以为那些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思维空洞,缺乏内涵,虽然妆容精致,其实徒有其表,俗不可耐。
白槿宜则大有不同,她今日的样子,似乎未施粉黛,但越是如此,偏偏越是显得动人,姿容秀美,仿佛一株误入凡间的空谷幽兰,无论何人靠近,都会被她绽放时的清媚之姿深深俘获。
“老天可怜我刘明亮,竟在这里与你相见。”情感丰富的年轻公子,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虽然满心激动,但良好的教养到底令这位刘公子保持住了克制,于是微微躬身,双手优雅地执起,冲着白槿宜,行了一礼。
“小姐,请了。”
白槿宜下意识地便起身,可下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遂硬生生地把屁股又按回了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口:“公子免礼平……”
刘明亮听到这话,心头登时一震,暗自思忖:“怪哉,我莫不是听错了?这白小姐适才说的莫不是免礼平身四个字,此乃僭越之举,她身为名门之女,这点常识怎会不知?”
“咳咳。”寸心赶紧假装咳嗽两声,趁着弯腰的空当,俯在白槿宜耳边:“小姐,你这么说话,要出事儿的!”
“我有分寸。”白槿宜丝毫不乱,顿了顿,又偏转了口风。
“刘公子,那你就请坐吧。”
“谢过小姐。”刘明亮不敢多想,连忙道谢,在白槿宜对面坐下。
见他坐下,白槿宜便按照常规套路,开启了这相亲大会的“常规询问”。
“刘公子,年岁几何?”
“不才,虚度二十岁整。”刘明亮微微抬头,目光平和地与白槿宜对视。
“哦……”白槿宜轻轻点头,思索片刻,又抛出下一个问题:“可曾读过书,考取过功名么?”
“呵呵,不才只不过是跟着先生研读几载,十二岁时运气尚佳,忝列秀才之位,如今在翰林院略尽绵薄,做些修书之事,总归是依着家学熏陶,实在不敢多言。”
刘明亮依礼作答,态度虽说谦逊,可微微扬起的下巴,已然泄露出内心的骄矜。他的父亲刘文礼本是当朝大学士,学识渊博自不必说,有他培植,刘明亮的才学更不可能逊色。
白槿宜这句话,正中他的下怀。
白槿宜也有点惊讶,在她所认识的人里,除了父亲以外,也就属平章学院的先生学问最高,而他也是不惑之年,才考中了秀才,这刘公子仅比自己长了两岁,学识却已是这般高深,当真是非同凡响!
但凡人脑子没病的,无不会对此俯首称赞。
不巧的是,白槿宜偏就属于那个异类,不单脑子有病,且还心里有鬼。
当下只听她截口问道:
“等等,方才你说什么院?”
“翰林院。”刘明亮耐心重复了一遍。
“翰林院我不知道,不过畅春园我倒经常听说,人多说那是河北一带有名的柳巷,有钱人家的公子都要去那边喝花酒,找姑娘。我老想去,可我父亲不让。”
说着,她秀眉一挑,眼神对上刘明亮:“你去过没?”
“呃……这个确实不曾……”刘明亮被她这话弄得一愣,不自觉地犯起口吃。
“那你确实不才。”白槿宜把手一甩,语气轻薄得像是吹飞一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