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 记在黄蓬呆了两天,又顺路到了蔬菜乡,走访了几个互助组,然后才回到县上。他处理了一些要紧的事情,抽空在县委大院看了两场篮球,一旁呐喊助威,又亲自打了一场,大打出手,狠狠地过了一下球瘾。他的球打得很是出色,最擅长打中锋,时而获得阵阵掌声和欢呼声。两天后,李书 记便带着原班人马,一路西行而去。
李书 记是在新堤的里河船码头上的轮船。这船,浑身上下涂的是淡绿色油漆,比长江上的客轮要小得多,只有舱上舱下两层,至多可装载百号乘客,顶部中间有一个椭圆烟囱,在它的前方,就是堆货的地方,货放好后,再罩上一层绿色的油布,以防日晒雨淋。烧的是柴油,行驶时便发出突突突的响声,给静静的里河,带来了一些生机。遇节日,便从船头旗竿顶尖处出发,左右两边各拉一根粗壮的绳索,固定在顶部的两侧,呈人字形,再挂上众多三角小旗,五颜六色,迎风飘扬。这航班,从新堤开船,途经小港、洪善、汪庙、黄丝南、汊河、峰口、沙口等地,最后一站就是监利县的柳关,朝发夕至,行程百余里,然后次日再返回新堤。这样,两船对开,日日都有,上水到新堤,下水可至柳关。那个时候,这轮船还是个稀罕之物,每当它将绿色的河水幡然犁开,后面的河水先是退潮似的缩减许多,然后又席卷而上,刚才退了好多,现在便双倍的加以偿还,汹涌澎湃,白浪滔天,卷起千堆雪,平坦、低洼处,河水往往漫过河岸。两岸农人,跟着赶着追着,心花怒放,一路高叫,好像那浪花就开在他们的心里头。这也算得上是现代文明给这洪湖水乡,画上的一道新的风景线。这时节,当然是夏日河满之时,到了冬天,河水锐减,这轮船便行不得了。吃公家饭的人,便只好搭乘民船,破湖而行,从张家大口下湖,到沙口下新河登岸,四十五里水路,整整一天的时光。
话说李书 记一干人马,上了轮船,半路下了船,改坐民船,行二十里水路,再骑着自行车,向月亮湖一路而去。
浩荡洪湖。东岸。往南二十里地,抱一天然环形湖泊,横竖都是一十八里,不瘪不歪。此湖被人们唤做月泊,俗称月亮湖。
每逢阴历七八月间,水茵茵的绿,荷花艳艳的红。一入冬季,日头一出,鱼便成群结队快活地游,三不知,咚的一声,一条大鲤鱼跳了龙门;小鸟巨禽,白的白,蓝的蓝,花的花,净的净,五颜六色,斑斓璀璨,高飞低旋,还一路高歌。“安,安,安。”一组人字形的大雁,大声招呼着身下大地的主人,此谓“雁过留声”。“嘎,嘎,嘎。”青头野鸭,正着急地寻找他的情侣,此叫爱的呼唤。“湖光水色,美不胜收兮!”诗人如是曰。若是有人问这诗人:“这湖为何这般圆润?”他必会这样告诉你:“唉,那还不是月亮变的。要不!怎会这样圆润!”诗人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倒是有一故事为凭。
说是原先这地方一派沙漠,本是个不毛之地。有一个青年才俊,风 流倜傥,玉树临风,潇洒飘逸得不得了。一个满月之夜,这书生进京赶考,路过此地,心生悲情,不禁对空盟誓:“这次若考中,做了官,第一件事就是要变这荒漠为绿洲,以解平民百姓之疾。”不料,天上的嫦娥姑娘恰好游玩于此,听得这书生的一派豪言悯语,顿生羡慕之情,便托梦给当今皇上,钦点他做了状元郎,并委任他做了这里的州官。他走马上任,立马兑现当日许诺,亲率百姓万名,植树造林,栽花种草。然而,却苦于水源枯竭,草木萎靡,花败枝黄。就在这时,天降甘露,地湿土润,禾苗茁壮。原来,这正是嫦娥姑娘使的法子,以助新任州官。嫦娥的爱心和善举,新任州官对百姓的一片赤诚,委实感动了玉皇,终于点头应允女儿的婚事。嫦娥下凡来到人间,摇身一变就成为一个楚楚动人的大家闺秀。为了使女婿所治之地,长治久安,玉皇就把一面玉镜作为嫁妆,送给嫦娥。嫦娥和新任州官成婚那天,那圆圆亮亮的宝镜,便自南天门飘然而下。从此,这地方就有了这月亮湖泊。
这月亮湖边有个月亮村,是个自然村落,人口千余,地田广袤,阡陌纵横,地势显要,左扼洪湖之口,右守内荆河咽喉要道,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解放前,这里更是红白拉锯处,你走我来。因此,直到解放后的不久,这里才开展彻底的土地改 革运动。人民政府派来了工作队,住进土地庙,门前张贴大红对联一幅:“不是改朝换代,而是天翻地覆”,横联是“为人民服务”。
日前,县上向区里派来了工作队,第二天,区上就召开了区乡干部和工作队会议,区委书 记、正副区长、团委干部、妇女主任一路领导,亲临会场,副区长作报告,介绍工作队的来意和目的,望各乡干部与工作队密切配合,互相了解,共同搞好本区土改工作,随后公布安排各乡工作队员名单,下午随同各乡干部进乡工作。不久,县长又亲自来区召开全区乡干部、党团员、工作组动员大会,因此各项工作开展得十分顺利,接着县府又调来六个革 命大学的同志前来协助。
月亮乡土改工作组由县上派来的四人,另有乡长、农会主 席、文书组成,一成立便开拔到了这月亮湖,进行全乡试点工作。进村后,工作组立马召开群众大会,宣传土改的目的和意义,说土改“乃彻底消灭反动的封建压 迫剥削制度,建立人民政权,保障胜利果实”云云。接着,又召开几个各部门、各阶层的会议,分段划片包干,随后进行田主插标、填标、护标等工作。
贫苦穷人打土壕,分田地,喜气洋洋。“土地改 革到了每个村,哎哟!到了每个村,咱们穷人翻了身……”广大农民兴高采烈地唱着歌。歌声迎来了土地斗争的胜利,洋溢着翻身作主的喜悦心情。土改后,土地回了家,每一个农民都怀着高涨的生产热情,耕耘着自己的每一块土地。但由于实行的仍然是一家一户的分散经营方式,加上刚刚解放,农民的家底还薄,普遍缺乏耕牛、农具、肥料、种籽等一系列生产资料,以及抵抗自然灾害的力量,一遇水、旱灾害等侵袭不是望灾兴叹,就是求神拜佛,祈求老天爷,保佑风调雨顺,农业丰收。面对这一情况,为了切实帮助农民发展农业生产,彻底摆脱贫穷落后,党和人民政府及时地发出了“组织起来,发展生产,走共同富裕道路”的伟大号召,开展农业生产上的互助合作运动。
互助合作运动是一个崭新的事物,对如何发动群众,办好互助组,并在办好互助组的基础上,进一步办好农业生产合作社,人们毫无经验。县委研究,决定将蒋家湖等六个村作为县委互助合作运动的重点村,并派出强有力的工作组予以指导。经过一个多月,便创办了全县第一个常年互助组。这个互助组创办是分几步完成的。第一步是宣传发动阶段,向农民广泛宣传组织起来,发展生产的好处及有关方针政策;第二步在农民自愿报名参加的原则下,确定入组对象,民 主选举生正副组长和记工员,并协商确定互助组的名称;第三步民 主制订互助组规章制度确定评工记分的方法,转入正常的生产活动。这个村的贫农王文轩、张大福等五、六户贫农通过讨论和学习,很快提高了觉悟,并团结带动了何家国、刘礼堂等五、六户佃、中农,积极报名参加互组组组织。这10多户农民经过充分讨论,一致认为要办就办“常年互助组”为好,不搞临时互助组。当时的十三户组员用“丢豆子”的方法,民 主选举王文轩为互助组长,并心决定以组长名字命名为“王文轩常年互助组”。
当时有二种形式之互助组:一种叫做临时互助组,就是农忙时各户以工换工方式实行生产上的互相帮助,农闲时则各干各的农活,比较少集中起来进行活动和学习,这是土改结束后,直至1953年全县大规模发展的一种较为低级的农业生产互助形式,类似延安的变工队。另一种常年互助组,这是一种高于临时互助组的生产形式。当时各地均认真贯彻执行“积极领导、稳步发展”的八字方针,所以不能盲目的大规模民展这一生产形式,只能有领导,有计划地分期分批发展。常年互助组有固定的组织形式,一般10户至15户左右为一个互助组,互助组正副组长及记工员均由民 主选举产生,一年改选一次,可以连选连任,也可以另选别人。土地、耕牛、农具仍归个人所有,产品收入也归各户。在农事活动中实行统一派工,评工记分等管理方法,每个生产季节结账一次,半年或一年将各户所做工分进行公布,实行收支相抵,解决按劳取酬分配问题,即出工少所做工也少的户,应向出工多、所得工分多的户折谷找补,或用钱找补,确保等价交换,互不吃亏。常年互助组还会定期召开组员大会,学习政 治时事,因而不但农业增产比临时互助组更为显著,而且组织机构、管理制度也较为健全。
王文轩常年互助组成立之后,就充分发挥出集体力量的优越性,有一次,一连几天下大雨,冲毁不少堤坝,影响农田灌溉。不少个体农民,因家庭劳力少,资金缺,一家一户又很难发动起来,所以没有办法修好水毁工程,出现涝灾后的旱情。而王文轩互助组二、三十个劳动力团结互助在一起,出钱出力,不到两天就把冲坏的水利设施全部修好,一点旱情也没有,禾苗长势十分喜人。在禾苗生长过程中,又发生了一次非常严重的稻苞虫灾害,稻苞虫把生长非常良好的稻叶,有的吃吃光,有的卷成一团,影响稻子抽穗。个体农民则无法抗拒这虫害,那时还没有有效农药除去此害,只能靠人工用手去捉,个体户人少力量小,有不少虫害严重,造成减产。而王文轩互助组发挥了组织起来的优越性,依靠集体力量很快把虫害消灭在萌芽状态,夺取了户户农业大丰收的好年景。60多岁的老贫农曾凡强增产最多,在一九五二年的春季被评为第一个全县性的农业劳动模范,出席了全县劳模大会,戴大红花,和县委书 记同坐在大会的主 席台上,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也是全县农民的光荣。会后,县人民政府给曾凡强一头300多斤重的大水牛,水牛的头上披红挂彩,敲锣打鼓送到曾家。
然而,像王文轩等人家一步到位搞常年互助组的,在当时毕竟是少数。当时,面对这一新的组织形式缺乏经验,大多都从较为低级的临时互助组入手,摸着石头过河,在实践中探索经验。月湖村就是这样的。一开始,除了一些单干户外,大多农户便选择了临时性互助组这种形式,自愿采取亲帮亲、邻帮邻、工换工的形式,组织起来,小的三至五户为一个临时互助组,一般的十户左右,最大的也不过十多户组成一个组。其土地、农具、耕牛等生产资料均归个人所有,农闲时各家各户自行组织各项农副业生产,农忙时则发挥互助合作的作用,劳力强的户则帮助劳力弱的户不违农时地完成各种上农事活动,或进行抗灾斗争,因而使全组成员均能夺取农业增产增收。农闲时,劳力弱的户就可以用工换工形式补偿受援工日。这种互助组一开始就比单干户优越得多,很受群众欢迎,到1952年冬办起临时互助组达24个,参加农户178户,而且普遍增产20%多,户户丰收,人人喜气洋洋。然而,这种形式的互助不久就遇到了新的问题,今年春上,月亮湖突降大雨,把一些好端端的水利设施冲得个稀趴烂。在灾害面前,人们痛定思痛。心想,论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这里和王文轩所在的村子相差无几,也是地势高,田大地宽;论起农业条件,更和他们没有什么两样,要水有水,要堤坝有堤坝;人家搞常年互助组,不仅增产丰收,而且,还在大雨大涝面前,显出了很大的集体力量。我们何不就像他们一样,干脆就搞个常年互助组算了。如此这般,那些往日的临时性互助组,便纷纷改为常年互助组来。但是究竟怎样操作,他们却一筹莫展。正在这时,县委书 记李金玉来了。
李书 记他们行至月亮湖村口,仰头但见:台高八尺,长方形状,四边设栏,台下有座,座边植柳,一条铁牛,高耸其上,两颗头颅,一南一北,左顾东方,右盼西头,大小如真牛,浑身乌黑,伏卧造型,昂首屈膝,似哞哞欲叫,憨态可掬,四角朝天,目光如炬,威风健硕。李书 记登梯而上,又见牛身右肩胛处铸有阳文楷书铭文,铭文曰:“金牛金牛,无尾双头,坐北向南,镇守月湖,雄威赫奕,安若泰山,固若磐石,波涛永息,水不泛流。”牛身左肋之下亦有楷书阳文:“湖神庙前,立双头铁犀,乃合金铁铸造,昂其首,角悬于地者十二尺有余,犀高六尺六寸,围长六尺九,铁板底座三尺见方,厚二尺与犀身溶为一体,共重约六百斤。铁犀面湖临河,立犀前可沐河上之风,可闻湖之呜呜涛声。远而望之,一巨牛弗啻也。康熙十年八月吉日铸也。”
洪湖自古便有尊水神敬湖神之习俗,民间不仅多立龙王庙宇、各色铁牛,且每年农历二、三月间,有盛会,男女咸集于庙前,此谓庙会。这双头铁牛之旁,便有一“水湖双圣”庙,里面供奉着水神湖神两尊木雕神像,前者瓜子脸型,身姿婀娜,含而不笑,通体银白,貌似观音,后者鼻正口方,面大体宽,雍容华贵,笑容可掬,金粉满身,牟尼模样。《文泉县志》载:“逢三月初三,月湖双圣之庙,邻人倾至,集 会于此,人山人海,男穿绿袍,女戴红花,祭水拜湖,情状空前,盛极一时。”康熙十年后,大水连年,铁牛犹在,然庙宇屡毁又屡建,至民国初年,洪水再度冲走双圣大庙,因国破民困,无力再建,只留得孤寡铁犀。尔后,这双头铁牛也曾有过一些磨难。1941年,侵华日军将铁犀掠至城关新堤,欲溶铁制军火,月湖村民奋力抗争,最终设法收回了铁犀。蒋 介 石败退台 湾之时,又派特务乔装巨商,出大价钱,要把铁牛弄走,但月湖村民在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之下,以“铁牛故里不可无铁牛”为由,巧妙地护住了这双头铁牛。然而,在动 乱的文 革期间,这历经仓桑的双头铁犀,终没有逃得过红 卫 兵小将们的铁拳,铁牛被当成“四旧”砸得个落花流水,体无完肤,荡然无存了。这段伤心往事,不提也罢,点到为止。
李书 记感慨万千,扶梯而下,说道:“此乃珍贵文物。应予妥善保护。我泱泱中华,一向对水顶礼膜拜,素来铸牛造犀,镇守江河湖海,以祈风调雨顺,百姓平安。我中华大地,铁牛无数,但又以黄河沿岸铁牛为众,尤以其中下游河之南为甚,据我所知,便有周口铁牛、开封铁牛,还有荥阳广武镇孤柏嘴渡口铁犀,兰考县红庙铁犀,其中开封铁犀最为有名,犀在开封城东北郊外,近旁有村,名为铁牛村。犀高约2米,独角朝天,为明代政 治家著名廉臣于谦督铸。明洪武二十年夏六月,河水袭入开封,全城屋舍多没水中。永乐八年秋,河决开封,环城200余丈,万千良田顿成泽国。宣德五年,于谦只身到开封上任,履任后,他体察民情,重视河防,在修葺黄河大堤与开封护城堤之同时,又铸此铁犀以镇洪水,并亲撰《镇河铁犀铭》铸在犀背。以造型而论,要么单头一牛一犀卧地之上,或双角或独角或蛇尾龙头,要么九牛二虎,抑或兼有一鸡耸立。我洪湖界牌亦有铁牛一座,立于长江之边,以镇江洪,且有铁牛村,但造型与众雷同,唯有这月湖双头铁犀,实属罕见,堪称瑰宝。”说到此,李书 记转过头来,满含深情地对大伙说:“镇河铁犀虽是古人未能正确认识自然的产物,却表达了历代人民根除水患的强烈愿望,也是古代神州大地迭遭水患的历史见证。”
李书 记到底是有水平的县委书 记,不仅见多识广,还能透过事物的表象,洞悉其本质。在我们先民的幻想中,镇水灵物 主要有铁犀、锁水阁、大钟、山石等,其尤以铁犀为之最。犀的原型是牛,但它是神牛,设计它的人自然要使它与生活中的牛有所不同,其最明显的不同,就是使它只生一只角。但是一旦要它走回到百姓的生活当中,大家所认同的还是它的牛的本质,铁犀所在处以它为荣,但村名并不叫“铁犀村”,只叫“铁牛村”。
对于铁犀与铁牛的不同,人们也用传说故事作解释,使它仍归于牛的一群。《开封民间故事集成》中有一个《铁牛啃麦苗》的传说颇具幽默感:在很久很久以前,铁牛村流传着一个铁牛啃麦苗的故事。一天早上,铁牛村的一个拾粪老头到村外拾粪,路过自己的麦地,发现麦地的麦苗被什么东西啃得一片一片的。第二天村里其他人家麦地的麦苗也是被啃得一片一片的。到第三天全村各家的麦苗都有被啃的印。当时,全村人都非常奇怪,大家决心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天夜里,各家麦地里都有一个人在暗暗观察。突然,有一家的麦地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啃麦苗。他慢慢地走近去看一看,好像是铁牛,第二天他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村里人。起初大家还不太相信,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晚上多出几个人看看。到了晚上,铁牛又出来啃麦苗啦。大家仔细一看果然是铁牛。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拿着木棒、铁锨、扁担照着铁牛打去,这么七上八下的把铁牛的一个角打掉,耳朵也铲下来啦。从此铁牛再也不出来啃麦苗啦。但至今铁牛只有一个角,耳朵再也长不出来了。 这样,犀就还是牛,是一头残缺了的牛。
其实,在大多情况下,“牛”和“犀”两字是相通互用的,若问两者有何不同,似乎前者常挂于口头,后者则多出现于文字之中,但也不乏神圣庄严之意,月湖双头铁牛虽铭文称“犀”,然远近乡民却向来口喊“铁牛”,此便是一例。
那么,为什么铁犀能御水呢?原来,这里面也有大的学问。铁犀,俗称铁牛,之所以用它镇水,一般有两种解释:一说“铁者金也,为水之母,子不敢与母斗,故蚊龙咸畏之”;一说,犀为神牛,牛能耕田,属坤兽,坤在五行中为土,土能克水。可见,这种铁犀镇水的做法,无疑就是从五行相生相克演化而来。五行之说系中国古代哲学自然宇宙生成观。在古代中国人看来,水、火、木、金、土这五行,即是世界的本原,它们相互联系又相互制约,这种物质相生相克的思想对中国文化思想影响很大,并直接体现在治水的观念中,在大江大河上设立铁牛、水犀等水兽以镇压水神兴风作浪的做法,便是这种观念的反映。
现存于江苏省三河闸管理所门前的铁牛身上的铭文,就是这一古代哲学思想的形象说法。康熙年间,江苏省洪泽湖大堤建成时,曾铸九牛二虎一只鸡用以镇水。古人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的哲学思想,立“九牛二虎一只鸡”于大堤之上,以此镇水。沧海桑田,“九牛二虎一只鸡”也已鸡飞虎跑,如今只有憨厚的铁牛零落在堤上沐风淋雨,与洪泽湖朝夕相伴,可惜仅存五条。其中,两条在蒋坝三河闸管理处,两条在公园和高良涧进水闸,一条在淮阴高埝。三河闸之铁牛,均系生铁铸成,除牛角均已残缺以及部分铭文锈蚀外,余则保存较为完好。铁牛身长1.70米,宽0.57米,高0.68米,有厚0.07米的一块铁板与牛身铸为一体,共重约4000公斤。牛身肩肋处铸有阳文楷书铭文,铭文曰:“惟金克木蛟龙藏,惟土制水龟蛇降,铸犀作镇奠淮扬,永除错垫报吾皇。”。
说到这九牛二虎一只鸡,其实还有一个传说。人们常用“九牛二虎”来喻力大,清朝政府在加固洪泽湖大堤时,便铸造了“九牛二虎一只鸡”,放在大堤水势要冲,以祈镇水。据说铁牛当初铸造之时,肚内本是金心银胆,夜间还常常跑到田里偷吃老百姓的庄稼,当人们出来打时,一棍打了它的双角。此后又不知道哪个贪财之徒,偷摘了铁牛的金心银胆,遂使铁牛不能行动,就失去了镇水的作用。此说当然不可信。然而,这铁牛如今倒真成了最受人们青睐的洪泽湖一景。
李书 记的讲话受到了众人的鼓掌欢迎。村长连忙递过一海碗茶,李书 记三下五除二,便喝得一个精光。村长说道:“李书 记,这铁牛还有一个传说呢。”李书 记闻之,笑容可掬:“我李金玉愿闻其详!”于是乎,村长便邀李书 记一行人马,围着一把提把土壶,在铁牛边的一颗柳树之下,坐将下来。一时间,众村民纷纷赶来,里三层外三层的,竟成了一道厚厚的人圈。村长一口洪湖里河话,乡腔乡调,清柔动听:
听祖辈们讲,我们这月亮湖村,古时候有一个名叫牛娃的小伙子,家里穷得咣当响,二十多岁还没成家,和一个瞎眼母亲相依为命。这月湖之中乃有荷花荡一处,每逢夏日,荷花绽放,满湖飘香。这牛娃是个天生的爱花郎,每打这里经过,都要停留半个时辰,碰上风啊雨的,就干脆把小船划到荷花荡里躲风避雨。一个倾盆大雨之日,牛娃将荡里一枝折断的荷花,带回家中,插进装满清水的坛子里。过了几天,荷花便枝挺叶茂起来。一天,牛娃下湖打鱼去了,几个衙役突然闯进门来,恶狠狠地对他母亲说:“瞎老婆子,县太爷有令,洪湖三年两水,这月亮湖又是险要之地,县衙要造铁牛一条,竖在这月亮湖边上,以镇水妖,每户交白银五十两,几违抗者,死!”牛娃的母亲说:“官差老爷,我家无隔夜粮,哪有五十两银子交哇!”衙役一听恕气冲天,便把她抛进湖里。扬柳打鱼回来,听说母亲淹死在湖里,便去打捞尸体。谁知打捞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他老娘的尸首。一气之下,他跑到县衙击鼓喊冤。县太爷不但不准状,反而以抗捐不交,咆哮公堂的罪名将他收监,以谢神灵。第二天午时三刻,县太爷押着五花大绑的牛娃上到一条官船。船至湖心,三声炮响,牛娃被抛进了汪洋之中,眨眼就不见了。说来也怪,就在牛娃落水的地方,刹时溅起一排红浪。喊声工夫,牛娃的尸体便被浪花托出水面。等牛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家里,床边站着母亲和一位姑娘。母亲说:“儿呀!我被衙役推到湖里,是这位姑娘救我上岸,还帮我诊好了眼睛;今天是这位姑娘救了你,你赶快谢谢恩人哪!”牛娃见母亲眼睛重见光明,高兴得跪在地上向姑娘连磕三个响头。不料,姑娘竟立马双脚跪下,泣不成声:“要说感谢,还得姑娘我谢先你呢!”原来,这姑娘就是家中清水坛子的那朵荷花变的,她本就是荷花仙姑。不久,在母亲的撮合之下,牛娃和荷花结下良缘。这事传到十里八乡,都说牛娃祭湖未死,还得了一位好看的媳妇。县太爷闻讯,又恼又嫉,火冒三丈,立即带领十几个衙役,驾着一条快船来到扬家台,指着牛娃说道:“你抗捐不交,耽误了铸造铁牛的时间,就得罚银一百两,要是拿不出来银子,嘿!嘿!就拿你媳妇来抵押。”姑娘一声冷笑:“老爷不过是要一条铁牛,何必牵连百姓呢!你看,那是什么?”县官顺着姑娘手指的方向一看,一条乌黑发亮的双头铁牛便立在湖堤之上,县太爷惊得目瞪口呆,在衙役的簇拥之下,慌忙逃窜。姑娘当即断喝:“像你们这样的狗官,活在世上只是害人,不如到湖里去喂鱼。”说完把手一扬,一阵狂风吹来,县太爷的快船翻到了湖里,快船上的人都淹死了,百姓们都拍手称快。
李书 记望了望远水近湖,又高声说道:“同志们,五百多年前的于谦,铸铁犀镇河只能反映饱尝河患之苦的开封人,企图借助神力制服黄河的强烈愿望,然而铁犀不仅没有镇住河,甚至自身也难保,曾两次被决口后的黄河泥沙淤埋在地下。1948年,人民治黄,依靠工防和人防,确保了黄河多年安澜。我们这月亮湖堤双头铁牛,从古到今虽年年淋风沐雨,却难伏水魔。那荷花仙姑为民造牛祈福的动人故事,也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而已。今天我们立此双头铁牛之前,一定要居安思危,不忘水患,居安思危,奋发图强,大抓水利建设,以根除河患湖患,变水害为水利,努力把洪湖的事情办得更好。”李书 记的一番话语,赢得了阵阵掌声,久久回荡在这月湖上空。李书说乘着村民群集,便现场办公,就地作了调查。
一俟情况摸清之后,李书 记便连忙开始工作。他抓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助这些农户,采用“丢豆子”的选举方法,民 主选举了组长,就是先由组员推荐出几个组长候选人,然后候选人面朝前,背朝后,坐在凳子上;每个人的背后放上一个空竹筒,每个组员都有民 主选举权利,在自己认为最理想的假选人背后竹筒中丢下一粒豆子。这种“丢豆子”的法子,本是王文轩他们的一个创举,但李书 记也不是全部照搬,而是根据他从实际中发现的问题,以及自己的想法,进行改造,扬长避短,减少负责人的职数,只保留组长一人。接下来,就是帮助这些农户按照等价互利的评分原则,建立起一套死分活评的记工制度,其办法是根据每个组员劳动力的强弱,技术之高低、民 主评定每个人的底分,也叫死分。比如张三劳力较强、技术较好,其底分一般可定为10分;而李四劳力较弱,技术也较差,则应定7分或8分;然后看张三或李四在实际干活时的工效高低,质量好坏,实行活评,如张三积极性很高,干活质量好,效果高,民 主评工时,则在底分基础上再加奖励工分,记给10多分;而李四干活迟到早退或质量较差,工效较低,则记底分,或在底分之下,这叫活评。这一评分制度,公平合理,很有利于调动每个成员的生产积极性。李书 记抓的第三件事,就是帮助他们开展文化、政 治学习,即由组长定期或不定期如集组员开会学习,读报或唱革 命歌曲,这样一样,互助组里的政 治文化生活也比较活跃。李书 记的这些举措,深受人民群众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