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书记蹲点
书名:长篇小说《县委书记李金玉》 作者:欧阳立春 本章字数:10480字 发布时间:2024-06-03

习家墩的问题处理过后,李书 记便马不停蹄,带着原班人马,火速开拔到了铳船湾。话说这铳船湾,地处洪湖西岸,形似一只打野鸭的铳筏子,两头呈梯形,中间略宽,全村分为上湾和下湾这两个自然村,九十余户人家,男女老少近六百人,全湾东西向一字样排开,长达四华里。湾后有一大的自然河流,名曰“通天河”,东连洪湖,距长十二里,西接内荆河,八里之遥。李书 记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试点,自然有其道理。这铳船湾毗邻洪湖,又有良田数亩,屋前也有为数众多的池塘河堰。这里的人向来农渔兼之,闲暇之时,还根据不同的季节和时令,从事一些打鸭打兔之类的狩猎活动,如此这般,在这里办点所取得的经验,便具有广泛的推广价值。

李书 记一干人,是乘着一艘民船,从张家大口上船,破湖而来的,花了整整六个小时,费了伍元钱,在船在还吃了一餐午饭。这次,李书 记和通讯员小刘就住在下湾西头第一家王老头的家里。王老头今年四十有八,因为多年心中有气,有点老相,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很大一些,故人们都叫他“王老头”。王老头共有一儿三女,老大老二业已成家,现就只有一个么女儿莲花和排行老四的儿子莲子还守在身边。王家原先的二间瓦屋,不幸被去年大水冲得一干二净的,现在只是后来搭起的两间草屋。王家房子虽不讲究,但收抬得还挺刮溜,桌是桌,椅是椅。王家没有多余的床铺,李书 记就像从前一个样,要房东找来一张晒棉花、鱼的竹帘子,又平地码了一些砖头,两边一搭,再打开带来的铺盖行李一展,一个像样的床就落地而成了。

尽管王老头还是一个老赤卫队员,但李书 记他们要住在他的家里,村长还是有些不解,问道:“李书 记,我再啰嗦一句,这王老头有历史问题。我劝你郎就住我家里去!”李书 记笑着回答:“不管怎么说,他王老头总还是个老赤卫队员嘛!”见村长还是不松口,李书 记只好说道:“这里面的道道,你日后就会弄明白的。”末了,村长摸着后脑勺,一步一回头,不情不愿的走了。

李书 记选王老头家为住户,也是自有考虑的。这王老头是一个老赤卫队员,受党的教育要比一般人多,便与他这个党的县委书 记有许多共同语言。这是其一。这王老头先前念过书,有文化,这又便于和他沟通。此其二也。其三、这王老头还是远近有名的能人。他既会种田,也会捕鱼,用村民的话来说,他岸上是只虎,水里是条龙。更有甚者,有人还给他编了一个顺口溜,说这王老头“打鱼摸虾,他是行家,干坑挖藕,他是里手;种稻植棉,走在前头,打猎唤狗,名列榜首。”此外,李书 记居然还认识这王老头子。说是就在前二个月的一个下午,李书 记刚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一声炸雷:“我偏要见李书 记,我就是要见李书 记!”办公室的同志死死把他拦住,这时李书 记在里头发了话:“就让他进来,就让他进来!”李书 记又是让座,又是倒水,好不热情。乘这个时候,李书 记过细地打亮了一下,但见他五十大几的样子,平头短发,脸色红润,中等个儿,身板硬朗。李书 记也在他的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声细语:“我就是县委书 记李金玉,您有什么要说的,就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王老头看了看李书 记,也不胆怯,高声说道:“李书 记,我知道你郎时间金贵。我就长话短说。我叫王家祥,家住铳船湾,早年本是个革 命军人,后因他人陷害,硬说我是一个坏分子,便成了一个赤卫队员。这倒也罢了。更气人的是,没想到,这黑锅叫我一直背到现在。我不服,多次上 访到县里,然而都是泥牛入海,石沉大海。今儿个,我找你郎目的只有一个,请组织尽快给我一个清白。”说罢,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从荷包里掏出一大包材料,咚的一声,放在李书 记的办公桌子上,头也不回头地走了。李书 记看了材料,连忙叫来信 访办的负责同志,询问了一些情况,说道:“实事求是,这是我们党的一条重要的思想路线。我们办任何事情,都要遵照这条路线,对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更应如此。洪湖曾是革 命的苏区,那些年头极左的东西害了不少的人,希望你们本着对党对人民对这些人高度负责的态度,集中精力,在近期对那些老赤卫队员的历史问题,进行一次内查外调,给人家一个结论性的东西。”负责人连连点头,诺诺而去。就在这次下乡的前几天,信 访办的同志找到李书 记,汇报说王家祥的问题,已有重大进展,那个张团长还活着,现在可以肯定,这是桩错案,只是一些细节还有待查实。这王老头能干、有文化,正是李书 记心目中的一个理想住户,又和自己有一面之交,眼下他的历史问题又有了大的眉目,所以,李书 记才不听村长的阻拦,硬是住进了王老头的家里,想和他好好聊聊,好深探讨一下湖区人民发家致富的门路。也正是因为王老头的事情,还有一些具体的工作要做,所以,李书 记也不便将个中弯弯道道一一向村长明说。

一晃就到了吃夜饭的时候了。洪湖人是好客的。为了给县上的书 记打个牙祭,王老头专门下湖捉了几条黄鼓鱼,足有一筷子长,还泅到水里,抠了几根白白的湖菜,又要么姑娘到屋后的菜园子,摘了几条鲜嫩鲜嫩的黄瓜,还在野外采了点细米菜。王老头的老伴到后面的伙房,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黄瓜用少许的腊肉一烧,用白米粉子把细米菜一裹,大火一蒸,又湖水煮湖鱼,还从腌菜坛子里,捞出了一小碗黄澄澄的黄豆酱、一小碗酱豆角,再淋上一小勺子香麻油,喷香喷香的。对于李书 记来说,这可以说是一顿风味别样的丰盛晚餐了。饭间,王老头还不停地唠叨:“这得感谢,你郎李书 记。要不是你郎李书 记要我们搞发家致富,哪有这桌上的好吃好喝的呢?”吃罢饭,王老头就和李书 记拉上了。

王老头念过书,又满肚子装的是传说、神话和掌故。他眯着一双不大的眼睛,满脸笑容地问李书 记:“你郎晓不晓得,我们这个地方为么事叫铳船湾啦?”

“这还不是因为这村子的形状活像一只铳筏子么!”小刘不暇思索,快人快语,抢嘴说道。李书 记精明得很,睃了一眼王老头,就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但并不做声,只是巴望着王老头,意思请他道出实情。果然,王老头耐不住寂寞,说道:“刘干部,你只晓得其一,却不知其二啊!我们这王姓人家在这里虽然繁衍了几十代人,但原先这里全都是湖水,并没有这个土墩子,那么,这土墩子文是怎么形成的呢?传说是这样的:一九三三年五月,段德昌受王明的‘左’倾路线迫害致死。噩耗传来,洪湖渔民极为悲痛,用各种形式悼念段德昌烈士。渔民们逢年过节,磨点豆腐,要先盛上一碗,放上筷子,祭奠烈士。有一个姓王的大爹,从小在湖里打鱼度日,那一年他的独生子随段德昌的红九师走了,老伴也死了,连豆腐也买不起,只好在渔船上挂一块写着‘段德昌在此’的木牌,寄托自己的哀思。谁知,木牌挂上以后,每天下湖打鱼,网网不空。他心中暗暗称奇,总觉得这都缘于段德昌烈士的英灵保佑。渔民们见王大爹天天鱼满舱,感到奇怪,就问:‘你老人家为什么能天天打这么多鱼?’王大爹便把秘密告诉了大家。此后,每条渔船上都挂上了一块写着‘段德昌在此’的木牌。

“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湖霸汪明堂的耳朵里了。这家伙又气又急,就叫大儿子汪富贵带上三十多个乡丁,坐着一条大船下了湖,搜查木牌。一天下来,就搜缴了一船木牌。小湖霸汪富贵很是得意,耀武扬威地开船回家。正在这时候,一阵北风呼啸而起。西边天上拥挤着大堆乌云,吞掉了正位于头顶的太阳。百里洪湖顷刻之间天昏地暗。一道灼目的红色闪电刚过,一个落地雷猛然劈下,把汪富贵的船桅拦腰劈断。忽然一条火龙,从上下翻腾的乌云里窜出来,顿时,云腾雾涌,白浪滔天,湖水呀,哗哗哗哗,陡长三丈,满湖火光闪闪。汪富贵和众乡丁惊掉魂似的,在船上乱窜,想跳水逃跑。正在这时,火龙腾空而起,把汪富贵和乡丁,连人带船,卷得无影无踪。过了一会,雷声住了,风也停了,火龙也不见了。

“第二天,就在这块水面上冒出一座土墩,形状和铳船一模一样,渔民便把它叫做铳船湾。后来,人们又在墩上修了座小庙,供着“火龙将军”段德昌的神位,他们相信,那条火龙就是段德昌将军变的。他牺牲了以后化为一条火龙,镇守洪湖,保护百万渔民。”

王老头高一句、低一句的,慢悠悠地讲完了上面这个传说故事。不等他的话音落地,小刘又嚷开了:“王爹,你郎先个说这里有人烟都有好些年头了,这么色又说这墩子只有十几年的历史。这前后矛盾啊!”他原本以为这下会呛住王老头子,没想到,王老头“呵呵”一笑,对李书 记眨了眨那对不大的眼睛,说道:“这个传说,当然只是乡亲们对段德昌的缅怀之情。我们这个湾子虽然不大,但历史还是蛮长的,听祖宗传下来的话说,我们这里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这时间一长啊,这说法那故事就自然多了起来。土改时的工作队的张队长说这还是文化。当时,他也住在我家,一有时间,就缠着我给讲这里的风土人情、乡长里短的。”王老头好像来了兴趣,正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怕是一刻半会是出不来的,这可急坏了小刘。好在这时,王老头的小姑娘前来收拾碗筷,看到小刘焦急,便开了口:“老爹,你郎还在谈今博古,卖关子,要讲就快点讲,不讲就算了,人家李书 记忙了一整天,壳水都来了。”说罢,还用那双白的净白、黑的区黑的眼睛,使劲地瞅了老父一眼。“么姑,我讲我就讲。还不行?”接下来,王老头便又讲开了:

这上湾清一色的姓王,而下湾却全部姓汪。其实,八百年前,他们倒是一家人,一个祖宗所传。说是一个姓王的壮年汉,一年用箩筐挑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儿子,带着堂客,来到这杂草丛生的荒郊野地创业。若干年以后,王家果然兴旺发达起来。俗话说,树大分桠,人大分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于是,这老王便把大儿子安顿到上湾,小儿子就分在这下湾。这上下两湾,虽然毗邻,但隔着一条天然小河,与屋后背靠那条“通天”大河成丁字状。河上架着一个木板桥。再过了好多年,这王家已是百人之众的大家族。有一年,这上下两湾竟闹起矛盾起来,起因是水界地界之争。开始只是闹到了县衙,后来却打到了州府。这样一打就是几年,两方也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然而人们的心里都觉得自己有理,不服这口气。到了第六年,上湾出了一个人物,名叫王学魁,年纪十八,竟考中了探花,又因他的恩师是当朝的宰相,并也姓王,如此一来,这王学魁便来了机会,当上了一个挺大的官。这喜讯传来,整个一个上湾,便开了一锅水,翻天喜地,庆了三天三夜。他们没有猜错,不到二个月,那长跑官司竟然有了新的结果,当然是下湾输上湾赢了。这下,上湾的便觉脸上有光,扬眉吐气起来,不用说,又是热闹了三天三夜,方才罢休。再说那王学魁,是个极其乖巧之人,利用恩师与皇上的特殊关系,暗暗地为自己牵线搭桥,寻得不少立功良机,深得皇上的器重。一次,他在江西赈灾,成绩卓著,龙颜大悦,便要奖赏他,他不要金也不要银,只讨了一个“汪”姓,这里面自有两个玄机,一是当朝顶极红臣便是汪姓,二是他本姓王,若王字旁边再加三点水,既可与下湾之人区分开来,又显得比王姓气派,压倒下湾人的志气。从此,这铳船湾便有了汪、王两姓之别。

又过去了好多年,这上湾的汪大堂和下湾的王家祥,两人一家住在下湾的西头第一家,一人住家上湾东头的第一家,虽然是两个湾,但两家却只是一河之隔,鸡飞鸭跳的,两家不免就少不了一些来往,天长日久便有邻里情。汪大堂和王家祥,两人兴情相投,都瞒着家人和族人,你来我往,情谊深厚。后来,这汪大堂和王家祥,双双长大成人,前搭后,结了婚有了家室。巧的是,这汪大堂和王家祥的妻子,娘屋都在湖那边监利,还是转弯抹角的老表关系,两家人这就在乡情之上又添了一层亲情。过了一年,汪大堂和王家祥竟一同考上省官办学堂。两年后,他们受到了革 命思想的影响,纷纷弃笔从戎,进了军队,吃起皇粮来了。半年后,又双双来到这洪湖岸边,跟着贺龙干。这是1928年春上的事情。

当时,党内极左路线盛行,不少红军被错抓错判甚至错杀。这汪大堂也是个八面灵活之人,看中了师部的一个头头,和他有了往来,坚决站在他的那条旁门左道上,不顾一切的“无情打击”,做下了不少坏事。一日,这汪大堂正在值班,看守关押的几个反 党分子,这时送来了一个五花大绑的坏分子,汪大堂抬头一看,原来他是下湾的王家祥。只听得这王家祥一口一个“冤枉”,汪大堂也知道他受了委屈,因为这正是他的杰作,因为他忌恨王家祥比他有才,比他混得好,于是他就在酒后激他,让他说了些过激的言词,结果被打成反 党分子,又是他有意将王家祥要到他所管辖的这个看守之地的,可这一切王家祥都蒙在鼓里,不明就里。一天深夜,汪大堂支走看守战士,用菜刀将王家祥身上绳索砍断,假惺惺地对王家祥说道:“你赶紧跑它,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这忠厚的王家祥信以为真,千恩万谢,随即夺路而逃。没想到,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了枪声。他见跑不动,便灵机一动,乘着茫茫夜色,就地躲进了芦苇丛中。那紧追不舍的汪大堂,还是一个劲的往前跑,直到这时,王家祥才从梦中醒来,不仅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说时慢,那时快,一个箭步,将个小力亏的汪大堂绊倒在地,夺走了他手中的枪,正要下手之时,汪大堂喊一声“哥”,便将王家祥举起的枪停在了半空。汪大堂感激不尽,说了一大堆对不起之类的话,末了,说道:“现在,我们两个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王家祥谢了一句,转身就走,没想到,汪大堂对着他的后背,又是一枪,打伤了他的右臂膀,险些要了他的命。王家祥再也忍不住了,夺过他的枪,对着他的脚,就是当的一声,汪大堂的右脚便穿了一个窟窿,鲜血直流。王家祥本想抛下他不管,他又一想这荒郊野外的,他又走不动,难逃一死,便背着汪大堂,向前方走去。天亮后,便走到了他的老首 长张团长那里,说明了情况,便留了下来。那汪大堂后因感染化脓,命虽保住了,却留下了个残疾,成了一个跛子,走起路来一踮一拐的。后来,师部追查下来,幸亏张团长力保,这王家祥才幸免一死,但却背着个“反 党分子”的帽子,以后又只好转到了地方,做了个洪湖赤卫队的队员。那汪大堂也因腿疾,在部队搞后勤工作。解放那一年,汪大堂便转业回到了家乡,享受荣誉伤残军人的待遇,自是不在话下。可气的是,这汪大堂先一脚回来,倒打一耙,四处放风,说什么王家祥打仗时贪生怕死,在战场上竟丢甲逃跑,被他逮了一个正着,王家祥便开枪打了他,他才跛了脚。这可苦了个王家祥,他也于第二年,虽带着个赤卫队员的身分,回到老家做了个农民,但在众人的眼里,他更是个反水分子,总是抬不起头来。他一直不服,一直申诉,但总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据说,那个张团长不久就壮烈牺牲了,证人死了,死无对证。他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折了胳膊往袖笼子里塞。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这就是铳船湾的兴衰史,这也是王老头的一本辛酸史。临到末尾,王老头流下了眼泪,几次哽咽。讲完后,他又低着头,自言自语:“要是张团长不死就好了,要是张团长还活着就好了。”李书 记将心比心,非常理解王老头内心深处的痛苦,便支走小刘,将县信 访办查证的情况,大致地给王老头说了说,王老头闻之,“卟通”一响,从板凳上滑下去,对着李书 记就是一跪,连连说道:“恩人啊!恩人啊!”

再说,这小刘被李书 记撵到了伙屋之中,见王老头的老伴和莲花两个正在择菜,便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一边帮忙,一边央求莲花娘给他讲个故事。莲花娘心里有事,一问三摇头。莲花连忙解围,说:“还是让我讲一个贺龙三下洪湖的故事给刘干部听。好不好?”小刘巴不得,连忙点头称是。

南昌起义后,贺龙的部队被打散了。1927年11月初,贺龙取道香港抵达上海,主动放弃到苏联学习的机会,重返湘鄂西拉队伍搞武装斗争,“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中央同意了贺龙的要求。

1928年1月18日,贺龙、周逸群、卢冬生等人的船到达洪湖边的新堤镇。镇上驻军是湖南部队李觉的师,周围也驻满了敌军,戒备森严。贺龙派人摸清了敌情,知道观音洲只有敌人的一支团防队伍,十几个人来十条枪。贺龙朝周逸群笑着说:“我当面向他们借枪,你们就动手提。”船靠了岸,贺龙、周逸群等人大摇大摆地朝观音洲团防队部走去。团防队长见贺龙他们身上的打扮,以为是大官来视察,急忙吹哨紧急集合,十几个团防队员列队欢迎。贺龙走到团防队长面前,摘下墨镜,劈头就说:“认得吗?我是贺龙,特来借你的枪!”团防队长一听到“贺龙”这名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只顾求饶。原来,自从贺龙率军南昌起义后,国 民 党便印发了成千上万张通缉文书,附上照片,张贴于通衢要道,要捉拿贺龙。当贺龙原来的上司、国 民 党粤系军阀张发奎上报贺龙、叶挺南昌反戈的情况后,汪精卫发誓要捕杀贺龙,蒋 介 石则悬出重赏,要“买”贺龙的首级,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这时,一个团防队员企图开枪,被卢冬生一枪撂倒,随贺龙来的其他几个人趁机一拥而上,将团防队员手中的六支汉阳造步枪、四支驳壳枪夺到手中。贺龙等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回到船上,继续前行。1月19日,他们就在离洪湖不远的反嘴镇靠船上岸。一上岸,贺龙等人就筹划着去和贺锦斋接头。贺锦斋是贺龙的堂弟,小时候当过学徒,干过农活。1919年,贺龙在桑植办“地方自治讲习所”时,贺锦斋入所学习,接受了进步思想,以后又长期在贺龙部下工作,参加了北伐战争,南昌起义时在贺龙的二十军中任一师师长,并加入共 产 党。南昌起义失败后,他转道上海,找到了贺龙。党组织要他先到洪湖地区拉起队伍,开展武装斗争。1927年11月,他就在石首建立起游击队,拉起了一支一百多人的武装队伍。

正当贺龙他们准备去寻找游击队,和贺锦斋接头时,只见一位魁梧的汉子,身穿灰色棉军衣的人飞快朝他们走来,扑上去一把握住贺龙的手,激动万分地大喊着:“大哥,我晓得你是任凭什么敌人也打不死的!”说罢,朝岸边一群人挥臂一呼:“你们不是盼望见到贺龙吗?看,他来了!”此人正是贺龙的堂弟贺锦斋。这突然的相遇,使得两路人马全都忘情地欢呼起来。这次小小的会师,使湘鄂边前委拥有了一支一百多条枪的武装队伍。贺龙曾说:“这是我们赤手空拳来到洪湖以后,第一次抓到手的本钱。”

不久,贺龙又与石首中心县委取得了联系。随后,又通过石首中心县委,将大革 命时留下来的两支农民武装召集过来,由湘鄂边前委统一领导。前后会合的三支队伍共有四百多人之众,三百多支枪。于是,贺龙将他们编为两个大队,树起了“四十九路工农革 命军”的大旗。这是贺龙自南昌起义失败后,在洪湖地区重新组建的第一支武装力量。

石首县委决定与工农革 命军配合,发动“年关斗争”,在较短时间内,就消灭了荆江两岸的团防和土匪二千人,缴获了不少武器,迅速打开了局面。工农革 命军军威大振,到1928年2月中旬,由四百多人发展到一千多人。

在年关斗争胜利之后,荆江两岸局面已经发生了较大变化。湘鄂边前委根据中央意图,决定将现有武装交给石首中心县委领导,贺龙前往湘鄂边创建新的革 命根据地。周逸群到湘西后不久,暂别贺龙,返回湖北沙市、石首一带,领导鄂西地区斗争,开辟了洪湖根据地。贺龙则在湘鄂边艰苦创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地建立了红四军,队伍发展到一万多人,并开辟了以鹤峰、桑植为中心的湘鄂边根据地。

这就是贺龙一下洪湖。

贺龙重返洪湖,展现在眼前的是根据地的一派大好形势。这时的贺龙已是刚刚组建不久的红二军团的总指挥兼第四军改组后第二军军长。此前,为了实现把湘鄂边革 命根据地和江汉平原红色区域联成一片的设想,他三率红四军东进,又和红二军政 治委员周逸群一道,率部大战藕池,节节胜利,一路凯歌。这都是1930年上半年的事情。

由于洪湖根据地和湘鄂边根据地连成一片,革 命已出现了一个新的局面,贺龙决心和洪湖人民一道,进一步巩固和发展这块根据地。他经常深入到群众中去,宣传群众,发动群众,关心群众的疾苦,解决群众中的各种问题,深受群众的欢迎和敬重,人们都亲切地叫他“贺胡子”。在周逸群、贺龙为首的鄂西党组织的领导下,洪湖地区形成了主力红军、地方游击队、赤卫队三结合的一整套武装体系,在辽阔的百里洪湖之上,与蒋 介 石的反 动势力展开了有声有色的游击战争。

然而,革 命的道路从来就是不平坦的,贺龙二进洪湖发展湘鄂西根据地经受了路线斗争的考验。早在1930年6月,主持中央工作的李立三对当时各地正在发展的革 命形势,作了过分乐观的估计,主观主义地做出了《新的革 命高 潮与一省或几省的首先胜利》的错误决议,使“左”倾路线统治了党中央,其影响开始波及湘鄂西根据地,二、六方面军会合后,鄂西特委按照党中央指示,即要求红二军团集中进攻荆州、沙市、汉口等敌人设防坚固的城市,以与红一军团等“会师武汉,饮马长江”。贺龙等同志群从实际出发,坚决抵制冒险主义的错误路线,坚持先巩固洪湖再逐步向外扩张,因此受到批评。鄂西特委在给党中央的报告中,特别提出贺龙是阻挠贯彻中央路线最棘手的人物。鄂西特委改组为湘鄂西特委后,中央派来了邓中夏担任新的特委书 记,兼任红二军团前委书 记,周逸群被调到地方工作,担任代理特委书 记。

这时,党中央为纠正“左”倾路线而举行的六届三中全会已经召开,但远在洪湖的湘鄂西特委和二军团前委还在继续贯彻这条路线,指挥部队渡江南征,以配合一、三军团攻打长沙。贺龙奉命率部打开南县、华容、公安、津市、石门、临澧。但是,由于部队忙着赶赴长沙,城镇旋得旋失,部队受到严重挫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时,优势敌军已经包抄过来,红二军团被迫退往松滋。在松滋县杨林市,红二军团前委开会讨论军事行动时,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贺龙、段德昌等多数人认为,红二军团应回师洪湖,保卫老根据地,而后再向荆(门)、当(阳)、远(安)和鄂西北发展,但邓中夏提出“离水就陆”的“上山”方针,要山区不要湖区。争论没有结果。邓中夏仅同意段德昌等人带少数部队回洪湖,实质上是解除了段德昌红六军军长的职务。领导层意见分歧,部队左右徘徊,趑趄不前,主攻方向不明,红六军置于杨林市一线,红二军置于公安一线,未能抓紧战斗准备。敌李觉部从容布置兵力,分三路向杨林市、街河市集结。红六军临时应战,日夜行军,又累又饿,沿途买萝卜充饥,头天到达杨林市,第二天就遭李觉部袭击。部队和敌人拼消耗,打阵地战。相持之中,红军刚收编的一支部队反水,红军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形势中,最终导致失利。杨林市一战,红二军团付出很大伤亡,红六军损失四分之一,总指挥部几乎撤不出来,南征失利。此后,部队经马良坪、泥沙、赤绥河、南北墩,转至鹤峰,开始在鄂西、鄂北山区流动转战。

这就是贺龙二下洪湖。

1931年初,红二军团缩编为红三军,贺龙任军长,邓中夏任政委。不久邓中夏被撤职,邓在洪湖期间,虽然犯有一些错误,但作了许多有益的工作。他与贺龙在军事行动方针及战役战斗的指导上虽多有不同意见,但在实践中能逐渐认识贺龙意见的正确,尊重并采纳贺龙某些建议。这时,敌军加紧围攻洪湖,正在五峰、长阳地区活动的贺龙力主回师洪湖,打退敌人进攻,巩固革 命根据地。但在东进途中由于敌情不明,部队受到很大的损失。突围后不得不转向鄂西北,开辟了房县革 命根据地。

与此同时,以王明为代表的新的更“左”的教条主义、宗派主义者,在共 产 国际代表的支持下,经过党的六届四中全会后,强行篡夺了中 共的领导权。他们把“左”倾当右倾批,认为“右倾依然是党内目前主要危险”,号召全党反对右倾,实行宗派主义的组织路线,开展了所谓“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党内斗争,从此开始了“左”倾路线对党的又一次统治。同年3月,湘鄂西中央分局成立,中央代表夏曦担任书 记。不久,湘鄂西中央分局写信来,要求红三军回洪湖地区。贺龙则早有此意,便耐心说服红三军前委的大多数同志,打回洪湖去。9月,红三军的七、八两个师,和正在鄂北的段德昌红九师会合于刘侯集,在这里召开了会议,决定红三军向洪湖方向发展。

红三军东进洪湖,增强了洪湖苏区的力量,大大鼓舞了苏区的广大人民,深得人心,广受欢迎。然而,贺龙率红三军刚回到洪湖,就被指责为一贯右倾而被剥夺了指挥权。红三军政委万涛也被撤职。贺龙据理力争无效。就在这时,与贺龙并肩作战多年、结下深厚战斗情谊的周逸群在去华容检查工作时,遭到了敌人的伏击,不幸壮烈牺牲。

1932年初,贺龙恢复指挥权后,率部向襄北发动攻势作战,利用敌军受到群众反对,离开阵地不能打仗和不善于雨天、黑天作战等弱点,采取袭击、伏击,围点打援等战法,并把主力红军、地方武装和人民群众结合起来,把游击战和运动战结合起来,在龙王集、王家墩等战斗中,接连获得出色的重大胜利,歼敌两个旅一个团又六个营,缴枪五千余支,使红三军主力发展到一万五千多人,根据地得到相应的扩大。但在“左”倾路线的统治下,军事斗争不久即陷入了被动。部队虽在贺龙的领导下,取得了一些胜利。然而,少数具体战斗的胜利,改变不了王明路线给整个洪湖苏区带来的损失,洪湖革 命形势处于低潮。

1932年夏天,蒋 介 石调集五六十万大军向中国工农红军发动了规模空前的第四次“围剿”。其中进攻洪湖的兵力达十万之众。在强敌进攻面前,“左”倾路线执行者在军事上由主张盲目进攻,一变而为单纯防御,命令部队筑碉固守,“不让敌人蹂 躏一寸土地”,和敌人硬拼。在政 治上,开始了大规模的肃反运动,而且一开始就采取扩大化和逼供信的做法,把湘鄂西党内不同意见的争论,说成是“改组派”对党、对中央分局和国际路线的进攻,把革 命阵营中的认识问题、一般的违反纪律现象和实际工作中的缺点错误,同反革 命分子的阴谋破坏生硬地联系起来,乱捕、错杀了包括段德昌在内的许多红军优秀将领,严重地削弱了红军的战斗力。

敌军围攻湘鄂西根据地中心区域时,贺龙从实际出发,建议集中主力转到外线机动作战,选择弱点,歼敌一部,以粉碎敌人的“围剿”。夏曦却坚持要分兵把守,固守决战。红三军被迫“两个拳头打人”,一路向荆州、沙市进攻,出击襄北,另一路留在苏区搞“御敌于国门之外”,唯恐打破坛坛罐罐。这样做,就不能在运动中消灭敌人,发挥不了红军的长处,造成被动挨打的局面。1932年9月,毛 泽 东有一份电报发至湘鄂西,也被夏曦扣压,不向贺龙等人传达。终于,多年来艰辛创立的洪湖苏区遭到了失败,红军由二万五千人锐减到一万多人,贺龙率部队从洪湖根据地突围后,转移到随县大洪山进行休整。随后,经过七千里艰苦行军,到达湘鄂边,开创了黔东根据地,基本上度过了1932年以来最困难的时期。

这是贺龙三下洪湖。

这就是在洪湖地区流传至今的《贺龙三下洪湖传奇》。贺龙三下洪湖,出生入死,百折不挠。青山常在,绿水长流,贺龙的名字和他的光辉业绩作为历史的丰碑,永远铭刻在洪湖人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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