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阴历的五月初五端午节。洪湖人习惯称过端午节为过端阳。洪湖这个地区向来就特别看重“五、八、腊”这个三个阴历传统节日,这“五”说的就是五月初五这个端午节,这“八”指的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这“腊”说的是腊月,指的自然就是春节了,洪湖人俗称“过年”,洪湖过年的时间很长,要从正月初一一直过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年”是洪湖地区最隆重的传统节日。大年初一初二初三,这三天叫过年,人们纷纷穿上新衣裳,串亲走友,赌博抹牌,吃吃喝喝,喜气洋洋,还要举行各种喜庆仪式,其中最要数玩龙灯最具节日意义。龙灯是供舞动和巡游的。龙灯大多用竹、木、纸扎成,分头、尾、身三部分,身分若干节,通常为单数,长则十多米,短也有二十四尺,一节一个人。龙身蒙上绘有龙鳞的彩布,分别由一个个舞龙者持木棍擎起,这时龙就可以舞动了。龙是中国传统观念中的司雨水神,洪湖地区也自然不能免俗,在洪湖民间至今仍把龙当作掌管雨水的总水神而予以相当的崇拜。洪湖地区舞龙风俗的盛行,也是大有来头的。传说,东海龙王一日扮成一名老者出水求医,被大夫识破。大夫让龙王恢复原形,发现龙王的病因起于隐藏在腰间的一条蜈蚣。大夫从龙王的腰间捉出了那条蜈蚣,经过拔毒、敷药,治好了龙王的病。龙王为了报答大夫的治病之恩,对大夫说:人们若照他的样子造一条龙舞动巡游,能保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自此后,人们每逢春节,便玩起龙灯来,且在舞龙之时,人们就在用作先导的灯牌上常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等字样,鲜明地突出舞龙祈雨求丰年的主题。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洪湖人也过得并不马虎。元宵节为一年岁首,也是春节的尾声,过了十五,一年的农事活动便开始了。这里的人们自中古以来,就有在元宵节张灯观赏的习俗。元宵节灯的种类很多,人们往往模仿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的形象做成各式各样的灯,这里就不细表了。至于中秋之节在洪湖的盛况,容以后再说。
我们说,洪湖人看重“五、八、腊”这三个重大的节日,并不是说洪湖人就不重视其他的农历节日了。其实,洪湖人身居水中,成天和水打交道,吃的是水的饭,穿的是水的衣,对所有与水相关的岁时民俗都是高看一等的,择其要者有:春节玩龙灯、元宵观鱼灯、立春迎春鞭春、春社祭社神祈雨、龙抬头节祭龙接龙祈丰年、三月三水滨浴洗、端午节龙舟竞渡、七夕沐浴汲圣水等等,不足而论。在这些日子里,人们一样欢天喜地,一样吃好喝好,一样举行礼仪庆典,只不过其规模要小一些,时间要短一些,其活动的内容也各具特色,人们的吃食更蒙上了时令和节日的色彩。这些岁时民俗,无论在其构成因素上,还是深层次内涵上,都主要体现着水与农事的关系,融入了深深的水崇拜的文化因子。
就拿农历二月二的龙抬头节来说吧。这龙抬头之节,是洪湖民间的又一重要传统节日,而且是专门祭祀龙神的日子。寻根溯源,“龙抬头节”可能是上古“龙见而雩”演化而来。一般来说,过了农历二月二,雨水逐渐多起来,农事活动由此而次第展开。龙抬头节,便是根据这种季节、气候变化现象,为满足农业生产适应气候的需要而设立的节日。此时正值惊蛰(惊蛰的意思是蛰伏的动物被春雷惊醒)、春分时节,大地逐渐转暖,民俗认为蛰伏一冬的龙正是在这天抬头活动的。人们认为龙是掌管雨水的水神,龙抬头意味着它从冬眠中复苏,即开始行使播云散雨的职能。为了使龙能够顺利结束冬眠回到人间,并尽快履行起降雨的职责,民间便形成了一系列祭龙和接引龙的俗事活动。洪湖龙抬头节习俗的内容十分丰富,按其内容可以分为活动和禁忌两大类,其性质反映了人们对雨水的渴望与祈求。活动主要有祭龙、撒灰、击房梁、熏虫、汲水、理发、儿童佩戴小龙尾、儿童开笔取兆、食猪头(龙须面、龙鳞饼)等。祭龙,是龙抬头节的一项重要活动。祭龙,即祭祀龙神,以求风调雨顺,农业丰收。清雍正十年《文泉县志》载:“二月二,相传‘龙抬头’,城乡开庙门祭龙神,名为‘引龙’。”民国六年《玉沙县志》载:“(二月)初二,祀龙神。”清乾隆四十八年《沔阳县志》载:“二月二日,俗名‘开庙门’,龙神庙封羊以祭。”祭祀时,人们带上香烛纸钱和农副土特产品,从四面八方赶事先选定的湖岸河边,先是用春节杀猪时留下来的猪头敬奉龙神,向水里的“龙王”献上饭菜等祭品,然后乐手们吹起唢呐,以唤醒龙王。最后,巫师主持祭祀仪式,口念祷词,祈求龙王赐予风调雨顺、渔猎丰收,并保佑人畜平安。围绕着祭龙活动,又衍生出了一些禁忌的习俗。主要有停女工、晨忌挑水等。停女工即停止针线活,主要针对妇女而言。清嘉庆十五年《文泉县志》载:“二日,为‘龙抬头’……女子停针,恐穿龙头也。”清道光八年《玉沙县志》载:“(二月)二日,俗名‘龙抬头’,妇女停作女工,恐伤龙目。” 民国二十一年《沔阳县志》载:“二月二,俗称‘龙抬头’,即‘惊蛰节’。是日,妇女停针工,恐刺伤龙眼。”由此可见,停止做针线活无疑是由崇龙产生的禁忌习俗。妇女不做针线活,便可以回娘家省亲休息。晨忌挑水,这种禁忌主要是为了让龙抬起头来,以免招水旱之灾。
若是加上其他的民俗节日,那就更多了,有一首童谣倒是说得既明白又好记:“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这里数说还仅仅只是腊月一月的节日,洪湖人的民俗节日之多之稠由此可见一斑。
言归正传。话说端阳这天,铳船湾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人们早早起床,吃过粽子、发糕、盐蛋,穿起节日的盛装,向通天河涌来,只见在上湾东头之处,两只巨大木船分泊两岸,两船之间扯起一根粗壮绳索,绳索中间悬一红色绣球,足有两个篮球大小,于风中纹丝不动,离河面约一人半高。这时,太阳高照,船上一片金黄,船下人头攒动,五颜六色,熠熠放光。突然,一声号令,发于船中央。刹那间,百舸争流,蜂涌而行。在近处观看的王老头,竟情不自禁地向人们指指点点,“你郎们看啦,这打烟枪的便是住在我家里的县委李书 记!”人们也情不自禁地伸起头、踮起脚来,向不远处的标船上望去,稍会又向王老头投来羡慕的一瞥。
这通天河上,今天不仅有其他地方见过的龙舟,而且还有唯洪湖才有的凤舟。人们看去,但见凤船整体形似凤凰,凤头、凤尾、凤身具全。凤颈为绿色,凤身为红色,凤冠为朱色,凤尾五彩斑斓,整体上称得起颜色鲜丽,金碧辉煌。追根究底,洪湖的风舟来自于洪湖城关新堤。话说慈禧太后垂帘听政以后,不顾东宫慈安太后的阻拦,晓谕天下,更改故例,令凤前龙后,凤上龙下,违者严惩不贷!于是,不仅龙凤图腾的顺序颠倒了,而且天下竟发展了各式各样的凤灯、凤舞。当时号称“水乡重镇”的新堤地区一带,千里沃野,稻花飘香,百里洪湖,鱼鲜菱美,无论节日或盛会,都要盘龙舞凤的热闹一番。新堤的凤灯更是别具一格,它巍巍壮观,色彩斑斓,活灵活现。供人欣赏的凤灯,称为“凤群”,它们姿态各异,各有千秋。栖于梧桐之上者,宁静悠闲,于人以祥和之态;飞翔之凤者,两翼分张,有凌空致远之姿;……但无论何种姿态的凤凰,凤头,凤眼,凤翅,凤尾均能转动,开合张闭自如。当时,汉口四宫殿的庙会凤灯,被誉为“活凤凰”,自从新堤的凤灯参加四宫殿的庙会后,人们一致认为新堤的凤超过了汉口的凤。新堤的凤灯,是由四个彩衣美貌的姑娘举着舞的,民间传说为新堤巾帼武术馆女馆主、人称茅江女侠杨万春编导的。四女徒均有轻功,踩着高跷,载歌载舞,灯高人高,吉祥如意。这一方面是地方官遵照宫中懿旨,颇有粉饰太平之意,但一方面也反映了劳动人民的愿望。舞灯之结尾,是龙灯绕凤灯三周,凤灯张嘴鸣叫,拍打着翅膀,头动尾开,眼睛睁,与龙作亲热状,四女象变魔术一样,每人胸兜翻开一个字:“凤”、“瑞”、“龙”、“祥”。
河上龙飞凤舞,标船之上李书 记等人看得津津有味。坐在李书 记两旁的区委书 记、区长,边看边向李书 记你一句他一句的,介绍起这凤船的来龙去脉。
说是满清政府取得了中原大地的统治权,尽管已有二百多年,但仍然害怕民间乘集 会之机反清复明,所以历年都命地方衙门在龙灯盛会时派“踩街官”,以负责踩街也就是现在说的游 行的顺序,维持节日的治安秩序。就在慈禧太后晓谕天下“凤前龙后”的第二年即1890年春节期间,新堤踩街官一时疏忽,在安排龙、凤灯上路时,竟让龙灯走在凤灯的前面。此事为该官仇家知悉,密告朝廷,后以渎职欺君罪被斩首示总示众!当时,洪湖新堤镇属沔阳县的治下,坐镇新堤衙门(在今洪湖市民政局隔壁)的沔阳县佐,相当于当今之副县长,坐立不安,惟恐受到株连。沔阳县官也亲临新堤镇,筹划善后补救措施,但一时难获万全之策。这时,县佐衙门有一师爷名叫魏亚文,此人遇事沉着,工于心计,见两位大人一筹莫展,便别出心裁的献上“百舟竟流,众里觅一”一计。县佐即令造船工匠各造龙船一只,举行一次龙舟竞赛,结果,李氏兄弟各造的一只船,遥遥领先,争得了上游。魏亚文一打听,方才得知李氏弟兄乃祖传技艺,家学渊源,于是便和他们一起,在家学的基础上对原来的船体结构加以改进,减少了水对船体吃水线以下部分的阻力,故前进速度加快,划起来省力。接下来,李氏弟兄便接下了打造“凤船”之重任。当年四月廿日,凤船下水了。船身全长9丈9尺,可并列坐定88人划奖,连同舵手,护艄工,锣鼓,指挥者共100人。取“九九长寿”和“百子图”的吉祥颂语之意。端午节赛舟得那天,因为是破天荒以来得首次凤船参赛,方圆数百里之内,都有人前来观看。老闸河(当时10里长河)东西两岸,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呼声雷动,十里不绝。竞赛结果,凤船遥遥领先!
此讯传到京城,慈禧太后大悦,即派太监来新堤,举行龙舟复赛。为夺得冠军的凤船,头披太后钦赐的黄绫子,并当众赏赐“百子”黄金和美酒,沔阳县诸官,晋升一级。自此,洪湖新堤每年端午节便有了划凤船的习俗,且由于造凤船的李氏兄弟住在老闸河西岸,于是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龙、凤舟赛,河东岸的人划龙船,河西岸的人划凤船,相沿至今。随着慈禧这位中国近代史上的大卖 国 贼的“寿终正寝”,崇凤之风早已不传。今天,人们已无法看到洪湖新堤的凤灯、凤舞,但洪湖特有的“龙凤舟赛”作为一项民间水上运动却依然保留下来。
李书 记听后,伸出大拇指,说道:“还是毛主 席他老人家说得好呀!‘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啊!”说话间,一凤一龙,向标船飞来,说时慢,那时快,只见两只轻舟,眼看就要齐头并进,飞抵大红绣球之下时,只听得那凤船之上,一声吼叫“我先来!”话音还在空上盘旋,那凤船却领先一步,冲到了标下,一妙龄女子猛然向上一窜,那绣球便落入了她的怀中。
李书 记又伸出大拇指,赞不绝口:“这真是帼国不让须眉,女子能顶半边天啊!”紧接着,那二名三名,也名花有主了。当着众人的面,在那高大的标船之上,李书 记和区委书 记、区长,依次分别给冠、亚、季军,颁发了大红奖状。
不用说,这凤舟真乃洪湖一大特色。这只是其一。其二、洪湖人总共要过三个端阳,分别是大端阳,即五月初五,是最盛大的端午节;中端阳,即五月十五;末端阳,就是五月二十五。这也可说是一道独特的民俗民风了。今日所过节日,只是其中之首者。
这日又是一个晴好天气。李书 记吃过早饭,便和王老头一道下了湖。这洪湖之上,一片汪洋大海,波光粼粼,水天一色。面对这湖光水色,李书 记差点没有叫出声来,在心中呼唤着:“洪湖真是人间仙境也!”王家有大船一只,系全家老小生活起居之用,阔大深长,舱高体宽,亦可兼作渔船,另有中船一只,为他家捕鱼等水上劳作之用,还有采莲船、鹭鸶船各两只。不过,今天下湖的仅有大船和一只采莲船。李书 记和王老头老两口,坐在大船上。莲花只身一人撑着采莲船,在湖中收鱼卡子去了。
这卡子制作相当简单。一条丝网之上,每隔半尺,便系着一个卡子,这卡子是用一根细细的竹条所做,长不过一寸,粗似牙签,在其中间系住绳子,然后将其两端捏到一起,用一截麦管套住,在其空隙处放一颗米粒,以作诱饵。渔人将它置于水中浅水处,两头用竹篙固定在泥中,当鱼贪吃咬米之时,外面的麦管便会咬下,于是那具有弹性的细竹条便会张开,将鱼之口牢牢地撑住,让它不得动弹。如此这般,这鱼便落入了渔人手中。这丝网一般长不过十米,大多是夕设朝起。洪湖的渔具可谓多种多样,若以材料来划分,稍加归类,大体有竹制的,有丝绳制作的,更多的则是竹丝兼制,也有动物和金属制作的。竹制的就有花篮、鳝鱼籇子、罩等等。所谓花篮,就是用竹条编成一个腰鼓状的东西,高约一米,中间的直径有一尺五寸,一端封死,一端开一口,呈V字形,大口朝外,光滑十分,小口内置,看似闭合,实则稍一用力,便能游进,鱼一旦顺着水游到这里,进去容易、无牵无挂,然要想出来,就会被小口末端的竹刺刺得生痛,只好打住。这正是渔人设下了圈套,也正是渔人之乐也!鳝鱼籇子与此原理相同,只不过要小得多,且浑身呈园柱状,长不过一尺,直径不过四寸也。至于罩,也是用竹篇编织的,其孔之大小如同过去烘烤小孩衣物的炕篮一般,它上小底大,呈园台形,每逢走暴下大雨,人们便纷纷淌进大湖小河之中,身子从上口进去,提着它在水中挪步,双脚不停地踩水捅泥,见鱼撞腿,便躬身弯腰,用手去捉,捉上来的大都是最凶狠的黑鱼了,因为这黑鱼极喜欢淤在深泥之中,睡之玩之。无论是花篮还是籇子均属笼壶类渔具,这便是渔具上的另一分类种属,除它外还另有网渔具、动物渔具和钓渔具三大种,这里不加详表,容下面一一再叙。笼壶类渔具,它是利用某些捕捞对象喜欢钻穴的习性,在其经常栖息逗留的水域设置带有小孔的笼、罐等,引 诱其潜入而捕获。
在洪湖这鱼网种类极多,鱼网官称网渔具,由网片、绳索、浮子、沉子等组成,根据捕捞对象和作业方式不同,又可分为围网、拖网、张网、拉网、敷网、抄网、陷阱等,数其大者就有罾,可归口于陷阱类,渔人在岸边,架起一高高台子,将一根粗壮长长的竹篙的末端,用绳子绑在这台上,另一端则系在两根交叉呈十字形的篙子的交接处,这两篙的四端又各系住一方形大网的四个角,这网是用拇指粗麻绳搓成的,又用猪血浸泡数日,大者有十米见方,小之也有九个平方米。在网之底部系有一重重的铅块或铁物。渔人借助网的自身重力,将其缓缓沉入水中,便说起笑话,或闭目养神。过一阵子,渔人便拉起那根粗长的篙子,于是网便出了水面,因为网的面积挺大的,待网有了动静,大多的鱼想跑也跑不赢了。这样,网悬起,鱼就被捕了。再用一长篙网篼,伸向网中,将鱼捞出,即可。此外,还有泽子,就是在一根长篙之顶端,固定一个竹制的等腰三角形,在这角之三边系住一三棱锥形的鱼网,当然锥尖在下。渔人便站在岸边,将其从岸边往水里斜推过去,于是大鱼小虾便进了网子,再用力抬起,托出水面,拖到岸上,将囊中之物一一尽收。更为普遍的则是撒网了。这网之上端,系着一根粗壮之绳,下端则是一个大的开口,这网身亦系麻绳搓和而成,成后又浸泡于猪血之中数日,再凉干,网脚由数个铅条或铁链环环相套。操作时,渔人一般都足立船头,于深水处,一旦发现鱼群,手疾眼快,一个转身,将网撒开,呈一个标准的园形,正所谓纲举目张也!由于重力所致,网便很快沉入水中,其底边触及泥土,渔人再用力往上拉,这样网底便会自然收成一束,那铅环铁链拢在一起,难分难舍,这样,便将网底死死封住,把那活蹦乱跳的鱼儿牢牢兜住,叫它法网难逃。这一网,足有五十斤!
以动物作为捕鱼工具的,在洪湖只有鹭鸶了。洪湖地区还有用铁制的鱼钗,或平面或呈园形,由数根铁齿组成。它具有耙挖、突刺等性能,故属耙刺类渔具。细细说来,它又可分为两种,即耙类和刺类。前者带有锋利齿爪的耙,将潜于泥沙底中的捕捞对象耙挖而捕获;后者包括鱼镖、炮锯、长柄钩等投射器和空钩等,作业时瞄准捕获对象射入体内而捕获,或利用空钩尖刺捕获。音乐剧电影《洪湖赤卫队》中便有刘闯手持铁钗,捣住大活锂鱼之鲜活镜头。
此外,还钓渔具。通常由钓钩、钓饵、钓线等组成,有些还装上浮子、沉子、钓竿或其他附件。钓钩是结缚在钓线上起钩刺作用的部分,又分倒齿结构和无倒齿结构两类。钓饵的选择常是影响渔获丰歉成败的关键,可分为真饵和拟饵两种。真饵按来源不同可分为动物性饵和植物性饵。洪湖人大多喜用用蚯蚓和昆虫作为诱饵,这主要是由淡水鱼的口味嗜好所决定的。植物性饵用于诱捕淡水鱼类,主要用米、麦、番薯等制品。拟饵系利用羽毛、布片、橡皮、木材、金属及塑料等制作,伪装成钓捕对象喜爱的动物性饵,或制成足以刺激鱼类捕食反应的其他诱 惑物。
李书 记老家在山东掖县,这掖县也是渔米之乡,土地肥沃,盛产大米,近海临水,海岸之线,曲折漫长,浅海辽阔,滩涂广大,盛产鱼、虾、贝、藻类等海产品200余种,对虾、梭子蟹、文蛤、鲈等鲜活产品更是手出一指,相当了得。俗话说,近山识鸟音,近水识渔性。李书 记虽出身富家,从无海上作业之历,但闻濡目染,倒是知道渔家自有渔家的风土民情。这时,他便弯着腰,来到正在船头理网的王老头的跟前,犹如一个卑谦学生,向其讨教洪湖的渔风渔俗。
从王老头时断时续的言谈中,李书 记算是摸清了洪湖渔人船上禁忌的林林总总,概括起来大约以下四大条:第一、吃的忌讳。俗语道:“脚踏船板三分命。”无论海洋渔民、还是江湖渔民,都忌说“倒”、“翻”等词,忌做倒、翻的行动。吃鱼时,热情好客的主人以筷指鱼示请,待客人尝第一筷后、宾主才一道食用。吃鱼时不能挖鱼眼,吃了上爿、剔掉鱼骨再吃下爿。为此,总是由主人预早持筷,从鱼刺的空缝里伸进去,细心地拨拉出整块的鱼肉请客人食用。以此示范后,客人就会自动按此法食用、而不去翻鱼身。在吃鱼时不仅筷子不能拨翻鱼身,嘴也不能说“翻鱼身”,主人总是在作示范动作的同时,说“顺着再吃!顺着再吃!”渔民吃饭时,男女不同桌,男的在船焖头上盘腿坐成一圈,妇女和孩子则在伙舱内吃。在渔民家或渔船上进餐要注意,筷子是不准搁在碗上或盘边的,其意为船搁浅滩,碗、杯和调匙不可以反扣、反放,其意为船翻。吃饭时不可用锅铲戳锅巴,不许用筷子在船板上顿;吃后筷子要轻轻扔在舱板上,最好滑动一下、表示“顺风顺水”。此外,还有不能挪动鱼碗的规矩。盛饭时,必须先盛给长辈,幼辈不吃头碗饭。若长辈不在时,则先铲一铲饭于饭锅的一边,然后才给自己盛;他们还有吃饭时不能用筷子敲碗、不能把筷子直插在碗中的规矩,因过去人死做“满饭”时,丧家在尸床前盛满一碗饭、将一双缠以棉花的筷子直插碗中。若失手打破盆碗,则认为是不祥,主人往往忙喊“碗顺、碗顺”遮掩其事。第二、说的明堂。在渔船之上,看到怪鱼、怪兽不能问“这东西吃人不吃人”、“会不会掀大浪”之类不吉利的话。第二、做的讲究。坐在船上不准两手抱住膝盖,也不准“挂舱”;不可把手别在背后,否则认为生产会不景气。起网抓鱼时要抓住鱼头、寓意拉头兜住鱼群,而不准伸手抓鱼尾巴。第三、喜庆规矩。凡砌墙造屋、动土上梁、商店开业、企业开张都要祭祀利市菩萨,叫做“请利市”。祭物有猪头、猪尾、鲤鱼和鸡。在鲤鱼旁边放两个鸡蛋,象征“游龙在天”、“日月齐光”、“大吉(鸡)大利(鲤)”、“左右逢源(圆)”。当地有谚语曰:“烧煮大虾有力量,团团圆圆鱼圆汤;红烧鲤鱼有红利,日进斗金黄鼓羹;鲫鱼清炖表吉利,善良和美鳝鱼汤;鳊鱼普遍庆有余,甲鱼恭贺状元郎。”渔民送鱼时有“送单不送双、送红送不白”的习俗。因为“双”与“丧”谐音。若是白鱼,要盖上红纸;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送双,则定要送六条或八条,因这“六”、“八”与“乐”、“发”谐音,象征快乐与发财。
这一下,可真叫李书 记开了眼界,以他的对渔家人的了解,洪湖的渔风渔俗可算上是集大成者也!既有内陆湖泊渔人的忌讳,又有沿海渔民的说法。
忽然间,船吱的一声,向湖心莲湖奔去。一路上,阵阵荷香扑鼻而来,挤都挤不走。俗话说:“六月洪湖满湖香”。这时,日上二竿,红红的光儿照在红红的荷花之上,顿时满湖通红一片,微风袭来,荷摆花曳,楚楚动人,令人怜爱。
满目荷花,触景生情。顿时,历代众多诗人词者在李书 记跟前一一走过,一首首咏赞荷菱的诗词歌赋响在李书 记的耳边:“菱叶参差萍叶重,新蒲半折夜来风”(王建《江陵道中》)。“襄阳楼下树阴成,荷叶如钱水面平”(元稹《过襄阳楼呈上府主严司空》)。“欲招屈宋当时魄,兰败荷枯不可寻”(罗隐《渚宫秋思》)。“荷为屋兮菊为房,胡绳女萝被垣墙”(孔自来《过三闾祠怀古》)。“莲子花开遮浦口,湖米熟荫溪田”(孔自来《东湾隐居》)。“芟茆诛杞作云堂,镜水不波菱芡香”(袁宏道《双田寺》)。“雨烟荷叶净,风露稻花香”(袁宏道《柳浪馆》)。“山门秀气依然在,好引清风种白莲”(杨溥《玉田寺》)。
正思量间,数只鹭鸶筏子摇晃于目前。这鹭鸶小船,堪称洪湖一绝,木质打造,重不过六十斤,形似两只相连的大鞋,两端各立鹭鸶一只,中间由两根木条相连,渔人笔挺立于两鞋之上,手持竹篙一柄,轻幽幽向水中一点,如箭离弦,快如脱兔。这鹭鸶又称鱼鹰,鸭子外形,极善潜水,黑色羽毛,微带紫、蓝、绿三色光泽,发绿的眼睛能看清水中鱼虾,粗长的嘴前端有钩,喉下的皮囊能暂存捕捉到的鱼。这鱼鹰可谓是捕鱼的高手、水下的英雄也!洪湖有渔谚曰:“二只鱼鹰养一家人”。牧鹰前,渔民用麻丝,扎住其皮囊下端,不让鱼进入其胃。李书 记一边听得王老头介绍,一边细细观赏鱼鹰抓鱼之景观:但见窄小的鹭鸶筏子在牧鹰人手中矫若游龙,一声口令即出,鱼鹰便从鹰架上“哑哑”齐下,顿时,如黑云压城遮住银鳞出没的湖面。它们一会霍地潜入水中,一会仰头浮出水面;有的嘴里叼着鱼头钻出水来,鱼尾在波峰浪谷间来回甩动;有的两、三只协力抬上一条大鱼。眼疾手快的牧鹰人赶紧驾舟前往,行至近处,一手抄回子把鱼头抄进去,一手抓鹰把鱼扔进舱里;顺手拿出一条小鱼填进鱼鹰嘴,用手一抻麻丝的活扣、将其皮囊解开,小鱼便进了鹰腹;用篙一挑,把鹰放到架上休息,动作麻利有序,无一丝迟延。得到奖励的鱼鹰稍事休息,再度跃人水中,开始新一轮的渔猎。“茭草青青野水明,小船满载鸬鹚行。鸬鹚敛翼欲下水,只待渔翁口里声。船头一声鱼魄散,哑哑齐下波光乱。中有雄者逢大鱼,吞却一半余一半……”清代吴嘉纪《捉鱼行》一诗,写的正是鱼鹰猎鱼之情景。
这时从上风处,传来一中年汉子高亢动听的渔歌:
洪湖有个清水堡,
文泉县城水里淹。
半夜三更到堡边,
心里发虚荡秋千。
灯火辉煌闹翻天,
靠岸上街把手牵。
衙门大兵守两边,
一头雄狮眼睛尖。
人山人海放大鞭,
买东卖西真方便。
饭桌上头两条鳊,
吃饱肚子呼香烟。
买了长靴付了钱,
大小合脚莫多言。
回到船舱睡壳水,
一觉睡到天红颜。
肚子空空慌得很,
新鞋长腿找不见。
原来昨夜上阴街,
父子二人成神仙。
显然,他唱的是古文泉县的传说故事。这雄浑的歌声,在洪湖上空飘荡着。不一会儿,便引来了一阵男女轮唱:
青篙一点万倾波,
一叶轻舟飞快梭,
心慌意乱坐船头,
想把话儿跟哥说。
妹妹月貌鱼儿躲,
妹妹花容大雁落。
哥哥上天把雁捉,
哥哥下湖把月摸。
要吃山珍上山坡,
要食青鱼下洪湖,
哥哥爱我莫说破,
隔着湖水唱渔歌。
什么男儿力气大?
什么女人嫩滴滴?
何时男儿成丈夫?
何时女娃把家当?
渔家男儿力气大!
渔家姑娘嫩滴滴!
男子二十长成人!
女子十八就开花!
什么鱼儿黄又黄?
什么草儿绿又绿?
何时湖水泛青波?
何时湖水像红绸?
黄鼓鱼儿黄又黄!
蒿草青青绿又绿!
春天湖水泛青波!
太阳一出像红绸!
天不想来地不想,
只想蒿菜煮黄闪,
天不怕来地不怕,
只怕爹娘把我骂。
妹妹今年一十八,
爹娘面前羞答答。
问哥今年有多大?
何时戴上新郎花?
妹妹好似一朵花,
哥哥天天把妹夸,
赛过嫦娥胜织女,
妹妹何时嫁我家。
哥哥说话像唱歌,
句句听来暖心窝,
妹妹本是渔家女,
怎比天仙那嫦娥?
万绿丛中一点红,
红衣少女情意浓,
莫笑哥哥家里穷,
风口浪尖逞英雄!
哥哥英雄妹高兴,
不信天来不信命,
我和哥哥心相印,
中秋月下把我迎。
“唱得真好听!”李书 记赞不绝口,如醉如痴。“李书 记,你郎看哈,这个小鬼是哪个?”在后舱划桨驾船的莲花妈张大娘大声问道。李书 记顺口答道:“不认得!”“要不,你郎看一哈哈再说。”张大娘递上话。李书 记经这么一问,不禁手搭凉棚,向不远处投去一瞥。只见,金红的太阳照在姑娘的脸上,红彤彤的,她足立采莲船头,红衣白裤,肩是肩,腰是腰,婷婷的。再放眼望去,她又穿插进红花绿叶之间,时而手摘莲蓬,时而青蒿一点,那船儿便隐身于百花丛中了。尽管,这姑娘的模样有点朦胧,然而李书 记心里早己有底。她不正是莲花姑娘吗?但李书 记还是假装没看清楚,转个身来,对着张大娘大喊一声,“路远,看不清!”“嘿嘿。不用看了。她就是我那不争气的闺女!”王老头蹲在船头,理着网,头也不抬地说道。“真的?”李书 记有意打了一个大惊。“谁还敢唬你郎堂堂李书 记呀!”王老头闷生闷气地解释道。张大娘见火候已到,便用两只手卷成一个小喇叭,对着莲花那个方向,叫了起来:“莲花,莲花。你快过来,送几个莲蓬给李书 记尝尝鲜哟!”不远处的莲花闻声,慢悠悠地撑着小船,向这边驶来。慢慢的,慢慢的,这少女的影子便清晰起来:大眼睛,黛色眉,瓜子脸,苗条个,白皮肤。李书 记一笑:“还真是莲花呢!没想到,人长得俏,嗓子又这么甜。”又低下头,对着王老头说:“老王,你真有福气啊!”“什么福气,我看是成天受气。”王老头翻着白眼。“那后生是那个?”李书 记问道。“还不是汪大堂的孽种!”王老头吐了一口涎到了水里。这时,莲花姑娘的船靠了过来,用只手给李书 记递过青色 欲滴的莲蓬,李书 记对莲花说:“你赶快把狗娃叫过来,”王老头抬起眼睛,望着李书 记,李书 记也不管,只顾接着说:“要他给我送过两条鱼过来,中午吃!”王老头听到这里,心里虽然不悦意,但又找不到理由,不要狗娃过来,睃了一眼莲花,又埋下头去,清理渔网去了。
过了一哈,狗娃便驾着鱼船过来了,说:“王叔,莲花要我给你郎两条鱼吃。”王老头一句话冲了过去:“老子,又不是掉腿断了胳膊。谁稀罕你的臭鱼。”狗娃也不理,一甩手,两条大大的青鱼便上进了王老头的鱼舱,调头就走。望着狗娃远去的身影,王老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你这付德性。”张大娘,用眼睛剜了王老头,气鼓鼓的。王老头自知理亏,不再吱声,李书 记趁热打铁:“我说老王啊,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人家狗娃看重您,您却这个样子。”王老头的嘴巴动了两下,却没得声响,想申辩又止住了。
“李书 记,你郎不跟这个老东西一般见识。”张大娘漫不经心地说着,忽然一抬头,望着前方说:“唉,李书 记,金玉池到了。”
“什么,金玉池?”李书 记装着不解的样子。
“嘿嘿。就是你李书 记的湖嘛!”王老头这下找到了巴结李书 记的话题,两只眼笑嘻嘻地望着李书 记,非常讨好,殷勤万分。
“是啊。这个莲湖就叫金玉池。”张大娘接过话头,高一句低一句地讲了起来:“相传,这附近的一个墩上,住着两姓人家,常常为水界地线争得不可开交,有时甚至还打死人。可这冤家对头却偏偏出了对情男痴女,两方族人都坚决反对,害得他们寻死觅活的。一天夜里,这一男一女正在湖边相会,没想到,被守在这里的族人逮了个正着。在追赶之下,这少男少女乘着船,划到了莲湖之中。然而,两族人不依不饶,将莲湖团团围住。正当相爱人儿走途无路之时,突然间,天上一道亮光,一条白花花的飘带洒到了他们的脚下,喊声工夫,他们便被带走了。原来,这是天上的皇母娘娘搭救了他俩。这天夜半,皇母娘娘又同时托梦给两族族长,告诉他们说:‘这世上人分男女,花有雌雄。这少男少女,本是我天庭下凡到人间的金童玉女,为的就是让他们永结同心,喜结莲理,以化解你们两族的宿愿,和谐相处,世代相传。再说,你们两族的莲湖之所以年年丰盛,全都得亏于这金童玉女,这金童就是荷花仙子,这玉女就是荷花女。唯有叫这金童玉女相好,这莲湖才会年年花开不败,这水中才年年有鱼。你们可看好,我现在就将这男儿少女分于交还给你们,你们一定得好深看护。不然的话,我唯你们两个是问。’两个族长骇得一身冷汗,睁眼一看,却见一道白花花的亮光腾空而起,面前站着金童或少女。第二天一大早,两位族长便把梦中之事,说给大伙听了。不久,族长选择吉辰良日,全村人为金童玉女操办了喜事。从此以后,这两族人便握手言和,不再争水夺地了,这金童玉女也相亲相爱,繁衍生息,传之无穷。人们为了感念他们的恩德,便叫这莲湖为金玉池。”
李书 记边听,边不时地望着跟前的王老头,望得他红脸脖子粗的。原来,这全是李书 记和张大娘她们早就算计好了的。前三天的傍晚,李书 记在王老头家里吃夜饭,不见莲花的影子,便问莲花到那里去了,不料,王老头翁声翁气地说:“死了!”李书 记情知里面有情况,便按下话题没再吱声。吃完饭,待王老头和小刘下到屋后沟里施鳝鱼籇子后,李书 记方才向王老头的老伴细细打听起来。原来,这莲花正和王老头闹别扭呢。说来话长,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莲花和小河对面的汪大堂的狗娃,自小在一起长大,你过桥来我划船去,情投意合,狗娃长莲花二岁,莲花到了十 六岁那年,便开了情窦,和狗娃常常幽会谈爱。时间一长,两家的姆妈看到眼里,喜在心里,巴不得亲上加亲,然两家的老子却死活不肯,非棒打鸳鸯不可。前几日,李书 记将王老头的历史问题的调查情况告诉了王老头,王老头又说给了老伴听,今日中午,王老头竟当着老婆和女儿的面,硬梆梆地丢下一句话来:“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老子也不能把闺女嫁给仇家汪大堂。”可怜的荷花气得两眼发花,昏倒在床上,直到这么色还没有起来。说到这里,张大娘眼泪直流,央求李书 记给王老头做做工作,救女儿一命。李书 记跟着张大娘,连忙来到莲花的闺房,表了态,莲花喜不胜喜,竟立马跳了起来,拉着李书 记的手,不停地叫道:“李叔叔。谢谢你郎!”未了,李书 记和这娘俩又细细商量了一番,莲花又和狗娃通了个音讯,个中细节不必多说。这几天田的活该告一段落了,今天趁着天道好,人们便下湖打鱼采蓬来了,于是便有了这刚才的水上戏。
李书 记还沉在古老传说之中,忽听得一声大喊“到了!”原来这便是王老头要来的“鱼窝子”——惹人喜。“站稳!”随着一声断喝,王老头早已足立船头,手提撒网,一个转身,猛地向湖中掷去,轰地一响,纲举目张,网便像一个巨大的圆圈扎进了水中。刚一眨眼工夫,李书 记但见王老头将网提将起来,置于船头,水淋淋,白花花,蹦蹦跳。“这是鲤鱼,这是鲢鱼,这是青鱼,这是……”,老三如数家珍,将网中之物一一取出,放入身后的连水舱之中,这舱做得甚是精巧,二尺来深,三尺见方,端底左右各有一长三寸宽半尺的漏窗,窗中用拇指粗的铁棍织成网状,既叫鲜清的湖水时时浸入,又叫鱼儿出不去。
这惹人喜,都说这里脉气好,鱼种齐全,个大味美,较之其它地方高出一筹。王老头打了几网,便鱼儿满舱。王老头一面在舱里用手翻腾,一面饶有兴致地向李书 记这般道来:“你郎看,这鲤鱼,鳞银白,红尾,肉嫩,味鲜,脍炙人口,系鱼中上品。这草鱼又叫草青,体色茶黄,产量尤丰,长得快,体重大,头大肉肥。这鲢鱼有白鲢、花鲢两色,这体色洁白,鳞片细小,头大且肥,便是白鲢,它肉肥味鲜,特别适宜做砂锅鱼;这体形扁宽,背部隆起明显,鳞片较小,即为花鲢,俗称胖头鱼。这鲫鱼又叫鲫瓜,肉质细嫩,鲜味大,小刺多,鲫鱼最适合氽汤。小鲫鱼适合做酥鱼。这青鱼又叫乌鳍,体长,呈圆筒形,脊部乌黑,肚乳白色,肉白细嫩而充实,脂肪丰富,其胸鳍部一段肉和头尾两部分,整个就是一个肉驼子,青鱼的肺是鱼体中最嫩的部分,脂肪更多,名菜“烧秃肺”就是用青鱼肺做的,烧好热吃,腴美异常。这鳝鱼又名长鱼、黄鳝,身长而细,头粗尾细,背黑褐色,肚黄色,眼小无鳞,肉质极其细嫩鲜美,被视为鱼中佳品。这鼋鱼又称鳖鱼,肉质细嫩,营养丰富,是高档滋补品。”
日过中天,吃午饭的时候到了。洪湖渔谚说得好:“五分的材料五分的做工。”依王老头的说法,洪湖人最爱吃的鱼肴有三种,这就是“蒸鲢煮纪黄鼓汤”。这里只说说煮纪。这纪鱼学名叫镢鱼,全长上下一片黑黄花纹,皮薄肉嫩,其做法有多种,最通常的是整鱼整吃,就是用两只筷子,从它口部伸进去,再用力一绞,连肠带肚一起带出,用水洗净,灌入糯米和碎肉,放入冷水,大火煮之,既无腥又爽口,具有养胃生津之效。船家湖水煮湖鱼,一下子弄出了三碗两碟,其中便有这三道名菜。李书 记和王老头,双双置于船头,盘腿而坐,王老头喝了两口白酒,兴致更高。
李书 记三句不离本行。说着,便把话头扯到了发家致富上面去了。李书 记问道:“这洪湖多种鱼在一起,倒能和平相处。”王老头不同意这种说法,说道:“话不能这么讲。俗话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巴。鱼中最凶残的,要数黑鱼了,他只吃晕不吃素,专门拣鱼吃。就像旧社会的地主湖霸一样,自己不劳动,又好吃懒做的。”李书 记连连点头,又问道:“这野生鱼,自生自灭,但产量不高,可不可以,野鱼家养。”“当然,可以!”
在李书 记的过问之下,王老头告诉李书 记,做任何事情都有窍门可取,脑袋瓜子就是一个钱仓库。这喂鱼也是一样的。养鱼主要是两巧,就是巧看和巧听。往细处说,一是要会看水的颜色,鱼池中的水,早、中、晚颜色不同,早淡、晚浓,分别以草绿色、黄绿色为好,若水色由绿色变混,又呈红色或黑色,就说明水质有了问题。二是要会看鱼吃食。鱼第一餐不抢食,第二餐食量猛增,表明水中缺氧。如果鱼一天不吃食,就表明要么水质恶化,要么鱼害了病。三是巧听鱼池的声音。夜间巡塘,用手电照水面,池的一角或一部分出现“哗”的一声,反应迅速为轻浮头,全池出现“哗”、“哗”连片响声为一般浮头,手电照能看到鱼浮头为严重浮头。
王老头说,以鱼养鱼,既节本又增效。鲤鱼、鲫鱼是水底“清洁工”。它们栖息在水体底层,摄食底部的残饵和腐殖质,充分利用水体中残余的有机物和微生物,能有效减轻池底有机物的腐化分解,减少鱼病发生。鳜鱼是水中的除杂“先锋”。它性情凶猛,能大量摄食野杂鱼、小虾等。将这三种鱼套养在一起,既可控制野杂鱼虾的生长繁殖,减少与主养鱼争食争氧的竞争压力,又可利用天然动物饵料增加产鱼量。再说,白鲢被誉为“水体过滤器”,适当套养白鲢可充分利用水体中的浮游生物等天然饵料资源,控制水体肥度,从而调节水质。同时,白鲢还是鱼类缺氧浮头的“预报员”,当白鲢出现浮头时则说明水体己开始缺氧,应及时采取增氧措施。草鱼、鳊鱼喜食水中的藻类,是水里面的“卫生员”。当水体中水生植物过多,或杂草较多的情况下,可适当套养草鱼、鳊鱼或团头鲂,这样既可净化养殖环境,又可利用天然饵料增加鱼产量。青鱼被称为鱼类“潜水员”,常栖息于水体下层,肉食性,摄食昆虫幼体、螺蚬、蚌类等,对螺、蚬、蚌虾较多的水面可适当套养青鱼。王老头又说,不仅各色鱼可以混养,而且鱼鸭也可如此。鸭在水中活动能吃掉水中的青蛙、蝌蚪、水生昆虫等对鱼类有害的生物;鱼能利用鸭粪、残饵等鸭产出的废弃物,使水质清新、环境良好。混养可消除鱼、鸭养殖的不利因素。
末了,王老头说道:“俗话说:‘喂猪无巧,窝干食饱。’这个自不必多说。就是狼猪配种也要讲究法子。好比说,公母猪比例要得当,一般以1:20-25得比例为宜。又好比说,要掌握好不同年龄公猪的交配次数,青年公猪每周4-5次,老年公猪每周3次交配使用。养猪虽然可以致富,但养鹅最划算。鹅是大型水禽,草食属性,早期生长快,抗疾性强。养肥一头200斤重生猪的投资可养成60只肉鹅,而养10只鹅的纯收入就超过养一头猪的利润。”
王老头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李书 记边听边想,这老头肚里的经验还真不少呢,洪湖渔民过去大多以捕鱼为生,善捕不善养,眼下人们急需这方面的知识,书店上为数不多的书,又不么合符洪湖水情鱼性,如此这般,不妨要那些农业科技人员赶快下乡,帮助王老头好深总结总结,再印成文字,散发给农民,广为宣传。想到这些,他当即向同来的农业局局长作了交待。
这一日,王老头在打了个满船鱼之外,心里也开了不小的窍。李书 记呢,收获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