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 记果然没有食言,还真是又到了铳船湾,这是一九五六年冬月间的事。李书 记这次重返铳船湾,主要是想看看试点工作的真实成效,进一步总结经验,发现问题,纠正偏差,完善农村工作的方方面面。
来的那天,正好是王家祥家起新屋下墙脚之日。因这新屋的墙脚就落在原先的老房子的地基上,也就免去了一道风阴阳先生看风水之程序。否则,如是新宅基地,依古老风俗,屋主人定要请来有名的风水先生,踏勘地形地貌,观地脉走向,一俟确定之,便焚香烧纸,燃放鞭炮,驱邪避鬼,然后划线,且在地之中央挖一小洞,放枚银元,用作镇宅。事毕,屋主人定然少不了送给阴阳先生一笔不菲的费用。不过,屋主人是非常乐意破费的,因为这可以换来个年年平安,子孙无恙。如此这般,又何乐不为呢?这一次,王家祥家起屋,拆了旧房后,只是象征性的走了一下破土过场。这天还末亮,他就备好了六菜六饭,在地基中央烧香点烛,鸣放鞭炮,祭拜太岁和土地双神。落了墙脚,一晃便到了中午色。这时,李书 记一干人马也就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见了李书 记,王家祥一家大小笑眯眯的,众人也赶忙住手,和李书 记他们打招呼。洪湖人的是最讲感情,是最知好歹的。他们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个说:“李书 记,还不是得亏你郎们,才有我们今儿的好日子过。我们都念记着你郎呢。”那个道:“李书 记,你郎这次来,非得住到过年再走,不可!”李书 记一一应承着,连忙答谢:“要谢就谢共 产 党,感谢毛主 席,感谢你们自己!”
李书 记指着不远处的一堆人群,对王家祥问道:“怎么你家还在打船?”王家祥回话:“我家的那只大船早就该换了,只是前些年家里不宽裕。这两年家里有了钱,便起屋打船啊。俗话说:‘富不富,看房屋;有没有,比船头。’”李书 记听得眉开眼笑,边说“去看看”,边带头往前走。只见一条大船已经成形,长约十米,前舱、中舱、后舱明明白白,一清二楚,后舱门楣上分别刻有玉帝、王母和如来、观音八字,五、六个木匠正忙着,有的在前舱底板处安设铁网,以作存放活鱼之用,有的在中舱铺设床板,布置卧室,有的在后舱起灶台,为火舱添砖加瓦。李书 记静静地看,暗暗地笑。他知道,这屋和船就是洪湖渔家人富有的标志,就是勤劳能干的象征。只要目睹一下他家的房屋和渔船,便可知晓他家的底细。
眼下正值隆冬,正是下湖打野鸭子的最佳时日。铳船湾的青壮劳力,除了在家里起屋忙建设外,大都下湖狩猎去了。李书 记要到湖里去,看看乡亲们,顺便也好亲身感受一下打野鸭的壮烈场面。
乘着一只铳筏子,李书 记数人,和村长一道行十二里水路,来到了铳船湾的打猎地——天鹅湖。时下的洪湖,湖水干枯,大片的水域显露出斑斑污泥,只有一些坑坑洼洼里,还残留着一些清水。就在前不久,在合作社改选社长的时候,狗娃以绝对优势,一举当选新任合作社主任一职。现在,他正带领本初级社的社员,扑伏在船头之上。狗娃是个喂狗高手,这次他带的是一只白底黑花矮脚猎狗。李书 记站在干岸上,但见狗娃正松开手中的绳索,“嗖”的一声,那狗便向泥水中的一大群野鸭奔去。近了,近了。李书 记心里正在纳闷着:这狗一跑,必会惊动那鸭子。这鸭子岂有不逃之理?然而,说也奇了,那鸭见了狗子,不仅不跑,反而都向它聚拢而来,显得十二分的亲近。个中缘由,连洪湖人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反之,洪湖人晓得,这野鸭喜欢狗,且能和谐相处。且说这狗受到了野鸭的欢迎,却并不受宠若惊,而是一个劲地行至在鸭群的周围,不停地缩小鸭群的包围圈,将鸭群越聚越拢。然后,冷不防,猛地向岸边奔去。正当鸭群发觉、准备逃离之时,狗娃一声令下:“打!”顿时,八条抬铳一齐开炮,将那野鸭打得叫声连连,四处逃窜,飞不多远,便大多掉了下来。又过了一哈哈,待硝烟散去,鸭群平静下来,狗娃便带着人马,迅速跳出船舱,向场地赶去。李书 记在村长的簇拥之下,也飞快而去。众人放眼一望,嗬,战利品琳琅满目,五颜六色:有金绒绿毛的青头鸭,有满身咖啡色彩的麻鸭,有一身金黄的黄草子,还有小巧玲珑的八鸭,有个大如鹅的大雁,还有黑黑的獐鸡。这洪湖自古多野禽,常有“九雁十八鸭”之说,这青头和麻鸭就是一对,人称对鸭;这黄草子则三个一对;这八鸭顾名思义就是八个一对了。一清点,这一仗,不多不少打得野鸭六百六十只、大雁一百二十八只、獐鸡 八十六只。数多量大,又成双成对,更惊的是还都不离个“六”、“八”的,真是个吉利数,实乃好兆头。当人们发现李书 记后,便纷纷放下手中的猎物,一起围拢在他的身边。狗娃在裤子揩手上的血迹,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书 记的温暖的大手。狗娃也真会说话:“李书 记,难怪这一铳打了这么多,又都是吉利数,原来都是淘了你郎李书 记的光啊!”众人七提八拿,将猎物一一装进麻袋,又肩扛手抬的运到了船上。李书 记当然也没闲着,提着几对野鸭,走进人群之中。
李书 记到了船边,并没有上去,只是细细地观看着船上的铁铳,但见这铳与监利不同,长足有三米,头小底大,口径三寸六分,底座八寸,整个就是一个园台形状,全身乌黑发亮。再一细问得,方知这铳就数洪湖县境内才有,人称抬铳,它威力无比,射程远,火力范围大。
李书 记在狗娃的船上,吃起中饭来。主食是白花花的大米饭,那菜就更有特色了:一海碗酱烧野鸭,金黄的黄豆酱往上面一倒,吃起来喝之辣之,蛮开胃的,好吃得很;一碟油光水滑的腌野鸭肠子,这道菜颇费工夫,先是将野鸭肠子剖开,洗净,然后再用盐腌制,晒干,再用锯木屑子熏烤,吃时就放在饭上一蒸。这道菜,耐嚼,有咬劲,味长,可口,且只有猎人才能有此口福。为啥!这是因为鸭子死后,为了保鲜,猎人便从鸭子的屁股头,用手伸进去,将里面的五脏六腑掏得个一干二净,将心啦肝啦肺什么的,就用大锅一烧,就着一瓶烧酒现吃,鲜嫩爽口,而将鸭肠子腌了下来。所以,外人是难以吃到这鸭内货鸭杂之物的。当然,这讲的是猎人富有的时候。如果遇到灾年,猎人们只好忍痛割爱,将这心爱之物,捧手让给有钱人家。眼下,正当盛世,吃喝不愁,也就将其用作犒劳自己了。第三道菜,自是一碗烧獐鸡,这獐鸡貌似家鸡,全身遍黑,唯有嘴巴呈米色,双爪谷黄。它肉嫩如鸡,野味实足,皮肥瘦肉多,然而就是不好拔绒毛,手下轻了,毛拔不掉,手下重了,那皮下脂肪又出来了,真是重不得,轻也轻不得。聪明的渔家,便巧借东风,将平日给妇人脸上拔汗毛的方法,套用过来,用二根索子,往獐鸡身上一放,用手指两头一拉,正着反着一扭,崩得紧紧的,边扭边向上滑动,如此这般,那粗绒细毛便一根不留,干干净净的。
李书 记们的饭桌开在岸边的一块干地上,菜和饭就放在一个四方四正的矮脚木桌上。和狗娃同在一船的是一条中年汉子,特别喜欢嗜酒,人称“三两半”,说是他一天要喝二次酒,一餐要喝三两半。今天这么多好吃的,他自然要喝它几杯。一杯下肚,他的脸上就有了颜色,这二杯刚喝下,话也就多了起来。喝到第三杯,他不禁浑身发热,干脆脱掉棉袄。这下,壮汉腰间露出一根大红的带子。李书 记见着便问道:“你今年四十八岁?”壮汉有些惊奇,连忙反问道:“李书 记,这你郎是哪门晓得的?”李书 记笑了一笑,说道:“我在监利工作的时候,就知道这洪湖渔民素有本命年系红腰带的习俗,说是可以避邪。不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李书 记本来只是这能顺口一说,哪知这壮汉忽地一怔,那只酒杯含在口中好一会儿,才离了嘴,表情异常严肃地说道:“不瞒你郎李书 记,这还真是神了。十二年前,也就是一九四四年,我没听我姆妈的话,没纪红腰带,结果不仅害了一场大病,而且还在湖里被强盗劫了财,后来又丢了个独种儿子。唉,这不信不行啊!”李书 记听了,还是轻轻一笑,没当回事。这可把壮汉惹急了,他放下酒杯,红着一双血眼,望着李书 记,说道:“李书 记,若是你郎不信,可以问问狗娃。按阴历,前天半夜,就是我的生日。昨日,我们这里人还是这些人,铳也还是这些铳,天道也是这么个红火天道,可就是打不到一只鸭子,连几只小鸟也看不到。到夜里,我六神无主,谁哪搞都睡不着,我一想啊,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菩萨。我七想八思的,想到半夜,突然冷汗一冒,拐了,我忘记纪红腰带了。我连忙起身,从包袱里摸出那根红带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黑灯瞎火,就往腰里一纪。说也蛮怪的,这红腰带一纪,人就安了神,一哈哈就眯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这都不说,好运还在后头呢,你郎是看到了的,这不刚才这一铳就打了它一个几百只天上飞的,你郎说这是不是有鬼?”说罢,他还是不放心,一双眼睛盯着李书 记,好像硬是要李书 记当场表态,予以肯定才是。李书 记想呀,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这些说法根本上就是唯心主义的东西,但是这本命年系红腰带,是中国流传的几千年的习俗,并不是一番说教就能否定的掉的。再说,人们崇尚吉利的想法,又不碍事。于是,李书 记便笑着说:“你说的我信我信。我信还不行么?俗话说得好‘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在民间这本命年又叫槛儿年,就是说过本命年如同迈进一道槛儿一样,为了消灾免祸,趋吉避凶,人们穿红背心、红裤衩,扎红腰带。”一席话,说得壮汉连连点头,一直默不做声的狗娃,这下才开了口,问道:“李书 记,你郎跟我讲讲,这避邪躲灾又怎么非要挂红,而不披绿呢?”壮汉闻之,眼睛一亮,附和说:“李书 记,你郎就给我们讲一讲,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李书 记一笑,想了想,说道:“人们为什么每逢本命年就对红色特别喜爱,追根求源,这还是源于我们中国人特别是我们汉人对红色的崇拜。红色辟邪,红色吉祥,这种观念早在原始社会就已经存在,红色是太阳的颜色,是血的颜色,是火的颜色。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尚红思想却没有变,新年贴红对联,汉族的旧式婚礼中新婚的红嫁衣、红盖头、红蜡烛、新科的红榜等等,不论何时何地,人们都要用红色来增添喜庆。汉民族把红色视为喜庆、成功、忠勇和正义的象征,尤其认为红色有驱邪护身的作用。因此在大年三十,人们便早早地穿上红色内 衣,或系上红色腰带,有的随身佩带的饰物也用红丝绳系挂,来迎接自己的本命年。认为这样才能趋吉避凶,消灾免祸。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本命年顺着一顺百顺,鸿运当头,势不可当;背着到处是关口,满眼皆门坎,霉运到家。用我们洪湖的话来说,就是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背起时来,盐罐子里面都生蛆。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是一种现象,本命年是凶年的这种说法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但在本命年,人们是常常会遇到很多不遂心的事,或者做一些荒唐事,这让人觉得很蹊跷,故往往过本命年的人们就很担心自己这一年的运势,想用什么办法越过这道槛是大多数人的本命年最大的事。总之,红是喜庆之色,我们新中国的国旗就是五星红旗,我们子弟兵的帽徽也是五角红星,少先队员的红领巾也是火红火红的。我们农民的日子也要火红火红的。”
吃过中饭,李书 记又分别上到那其他的七只船上,和猎人们说长道短,倾听他们的呼声。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名叫汪中英,拉着李书 记的手说:“李书 记,现在什么都好,我就是担心县上的政策有变。我听一个亲戚说,他们那里正在搞什么高级社,农民的副业生产也不准搞,害得吃没有吃的,用没有用的。”李书 记想了想,告诉他:“老人家,共 产 党带领人民打江山,目的就是为了人民过上好日子。变去变来,这个大方向是变不了的。您老放心好了,只要有我李金玉在洪湖工作一天,这个富民的法子就变不了。只要你们想富,即使变了,终究还是要变回来了的。”一席话,说得老人眼泪巴巴的。
西边的日头就要落水了。李书 记和村长一道,告别了乡亲,踏上了归途。到铳船湾已是深夜。因为王家祥家里在起屋,李书 记便落脚在汪大堂的家里。
第二天早晨,李书 记一觉醒来,牛哞猪汪,鸡欢鸭叫。他穿好衣服,洗了口脸,步出堂屋,站在廊檐下,只见老汉们牵着牛、赶着鹅,从门前走过,脸上放着幸福、满足的光辉。这些人一口一声:“李书 记,你郎早!”李书 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唠叨着:这才是人民向往的幸福生活啊!想到这些,他浑身一热,顿时来了冲天的力量:我决不辜负人民的期望,把他们带到更加灿烂的日子里去!这时,汪家新媳妇莲花,挺着个大肚子,走了出来,轻声漫语地叫道:“李书 记,吃早饭了!”李书 记回头一看,笑着说:“就要做母亲了!”一句话说得莲花满脸绯红。
吃过饭,李书 记便到王家去看看,见新屋的三面山墙二面就要封顶了,王家祥见李书 记来了,便说道:“吃了没有?”李书 记回答说:“吃过了。”“什么时候上梁?”李书 记问。“明天中午!”王家祥转身看了看正在兴建的房子说道。李书 记边说“好!好!”边拔脚要走,这时王家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叫道“李书 记,你郎等一哈哈。”李书 记留住脚步,王家祥跑了拢来,俯在李书 记的耳边,低声说道:“李书 记,我想请你郎跟我屋的写副对联,明天好挂到正梁上去。又怕你郎不肯,只好阴着求你郎。”李书 记看了看王家祥,说道:“我就知道你的点子多,又爱面子。你这么瞧得起我李金玉,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不过,我有言在先,我李金玉的毛笔字,写得不太好。到时候,你就别怪我丢人现丑。”“哪里的话,你郎是金口玉言,金墨玉字呢!”
李书 记离开王家,回到了汪家,召集随行人员开了一个会,碰了碰情况,从大家的反映来看,农民 主要有两怕,一怕发家致富的政策变,二怕土地入了社。会开完后,李书 记见还些时间,便叫小刘取来墨水,铺开大红纸,挥毫起来。说来这支笔还是一支有名的掖县毛笔。掖县毛笔系他老家的传统工艺产品,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曾是当地的四大贡品之一。掖县毛笔用料考究,质量可靠,掖县毛笔从选料到制成,经过选、配、梳、圆、修、捋等120多道工序。在国内外市场有很高的声誉。这只是前言,还有后语。
1973年为郭沫若特制过毛笔。邓 小 平访日时,曾以掖县毛笔为礼品馈赠日本友人。1982年全国第二次毛笔质量评比中,荣获总分最高分,被誉为状元笔。承担全国毛笔质量评比鉴定任务的中国书画院对莱州毛笔的评价是:“作写意、人物皆可,吸水适度有弹性,画细致或作大笔铺张皆可,随行笔舒,变化丰富,柔而不软,刚而含蓄,既挺拔且润秀,勾、点、捺皆宜。”中国书法家协会名誉主 席舒同题词:“绚丽多姿。” 中国书法家协会主 席启功题词:“仆自幼年即好书画,而功浅腕弱,必持佳毫以助臂力。顾近岁制笔多重管饰,百金之笔竟书不成字,手腕之拙,足贻大方之笑。及得掖县笔厂做所制诸品,柔健得中,管轻适手,使余秋蚓顿化春龙。因赘小言,以告同好。”1982年8月,全国书协赵朴初、陈叔亮一行七人,来掖县参观笔厂。赵朴初题诗曰:“圆健尖齐四字经,阵图早献左将军。如今夺取状元笔,喜看横天扫白云。”
吃过中饭,睡了个午觉,李书 记便到湾里四处走了走,只见农妇们一个个正忙得很,有的在喂猪,有的在喂鱼,有的在晒着阴米,有的在锅里渚着糯谷,准备做炸谷炒米,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忙景象。这一转就是大半天。下午五点钟,李书 记揣着糖蜜过的心情,从村口打回转。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水了。
整个村庄到处是一片烟雾缠绕。乳白色的炊烟由一家家农户,那深黑色布瓦铺就的屋面上夺路而逃,袅袅升起,四处飘摇着阵阵甘甜的糊香味。这时,偏就有一个小男孩欢天喜地,奔跑着,雀跃着,大声地呼叫着:“天黑了。”“回家吃饭啰。”“吃夜饭啰。”
“丑货。快把那条黑花大牯牛,逼到棚子里去。”不知是哪家的主妇,正使唤她的儿子赶牛入圈。
“翠娥。赶快叫你爹爹(祖父),回来喝汤,喝龙骨煨藕汤。天快下罩子了。快点。”不知是谁家孝顺的儿媳在恭候公公,一道共进晚餐。
远处,汪汪汪的犬吠,呷呷呷的鸭叫;近处,咪咪咪的猫喊,咩咩咩的羊鸣。此起彼伏,高高低低,粗粗细细。
水乡的黄昏,就这样呱呱坠地了。
置身于此情此景,李书 记情不自禁地在心里默念道:“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甜日子呀!不!还得更上一层楼!”霎时,他倍感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一种庄严的神圣感从心底霍地腾起。
这时,一阵童谣响起,一男一女,你一句,我一句:
县上李书 记,要我去种地,有米有油好福气;
县上李金玉,要我去养鱼,青鱼鲶鱼大鲫鱼;
县上李书 记,要我养母鸡,天天有蛋有鸡吃;
县上李金玉,要我做生意,红鞋绿衣好阔气。
李书 记脸上一阵发火大烧,倍觉惭愧。突然,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一阵歌声,天沔花鼓小调,男声一句,女声一句,亲切动听:
棉花白,麦子黄,流金跑银走南北;
谷囤堆,罐子满,坛子顶上像把锥;
鸭子跳,鸡在叫,洪湖渔民心欢笑;
兔不死,狗不烹,两个仇家关一起;
鸟不尽,弓不藏,天上地下搞跃进;
牛哞哞,猪哼哼,大家都是富裕户;
起瓦屋,开蛋铺,人人都像大干部;
上新堤,搞交易,口里数钱笑嘻嘻;
下沙口,做买卖,荷包不鼓不收手。
李书 记循声望去,但见一群小伢正从一条小巷跑出,本想喊住他们,要他们不要这样唱。然而,这群伢们一见李书 记,嘻嘻哈哈,一窝蜂地散去了。
李书 记摇了摇头,苦苦一笑,又往前行,刚走到一高台之处,一群男女老少,围在一起,在上面轻声低吟:
坛坛罐罐都装满,
县委书 记好主张,
大缸漫来小罐满,
人人心里好自满;
五谷丰登六畜旺,
自从翻身就在盼,
如今总算成现状,
更望家财有万贯,
反骄破满是要反,
坛坛罐罐不能板。
李书 记低着头,混了过去,行至村中干的时候,大多人家都开始吃夜饭了。
“吃了没有?李书 记!”李书 记下午刚碰到过的一位中年汉子搭讪着。他是一个能干的人。近些日子,他用己一技之长,在县城干泥瓦匠。他先前就对李书 记讲过:“眼下的政策就是好!不然,我这身手艺也只能空着,哪里赚得了这么多活活钱?”
眼下看去,他上着一件紫底起白碎花的小棉袄,敞着胸襟,露出半截避邪的红腰带,正一个肩头钉在,钉在那油渍渍的黄土般木质大门框的一侧,一只脚点在门坎上,一条腿的膝关节懒懒地微屈着,靠在那只脚上,左手用力地端着一个海碗,堆垒绿油油的青菜,右手夹着两支枣色的竹筷,口里不停地嚼着,津津有味的样子,似有声响。
“还早呢!”李书 记敷衍着。
“那就有偏你郎了。”汉子又是一句乡里乡情的话。
不到几步的功夫,李书 记的身后便响起了“咚,咚,咚”的擂鼓声,李书 记回头一看,那汉子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夹着筷,用力地按在菜上面,扒着两条腿,像个鸭公赛跑一样,一跛一踮地跟着李书 记赶。
我连忙停了下来。“我的脑壳都会想破。我看下一年,县上只怕还得设法抓紧治一治那些懒汉了!”汉子喘着粗气,说话时还带出一些没嚼烂的饭菜。
李书 记不禁心头一动:多好的人民啊!
“多谢了。多谢你郎。”李书 记动情地说。
李书 记一面想着心事,一面又和人们应承着:
“李书 记,这么色了,你郎还在转啦!”
“老姐姐,天道不早了,你郎还不赶快回去吃夜饭!”
“李伯伯,我爹爹要你郎到我屋里喝口黄闪汤!”
“汗清啦,告诉你爷爷,今天就算了,这哈我还要到家新大爹家里去!这一早就说好了的!”
一会儿,李书 记就顺路到了家新大爹家的大门口。主人正好从屋里出来。
“他大叔,黑咕隆咚的,怕是饿得不行了吧?”
“还好!老哥子。”
“鞋好!只怕袜子破了。反正我早就饿得肚子贴到脊梁骨了!”
“今儿,有么子好吃的?”
“感激你郎,沾你郎的光,天擦黑的时候,我到后头河里捞了几十尾螃扁鱼。”
“不小吧?”
“那还用说。一条足有两斤!”
“两斤?”
“当然是两斤!两个眼睛!”
“哈,哈,哈……”
随着一串爽朗的笑声,李书 记笑嘻嘻的走进了这庄户人家,在堂屋的大方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当家的大呼小叫,吩咐堂客端来热气腾腾的菜饭,自己也从厨屋取来两双筷子,在李书 记的对面落了座。
洪湖水乡招待客人,有两样带鱼的菜是最为尽的,一是蒿菜煮黄闪,洪湖有一句老少皆知的俗语,这就是“天不想地不想,只想蒿菜煮黄闪。”这蒿菜就是湖生蒿草之嫩根,只有开春时才有,相当于竹之笋,味鲜可口,这黄闪又称黄鼓,系洪湖野生之无鳞鱼也,皮薄肉嫩,好吃得很,因浑身金黄,两腮鼓鼓囊囊,便博得了黄鼓这一雅名,形象贴切。眼下,这时令不对路,东家只好忍痛割爱。二是螃扁鱼煮鮓辣椒,这鱼个子小巧玲珑,大不过大拇指,然身宽体胖,呈扁状,故得此号。这道菜眼下却正是时候。东家便将它端上了桌。李书 记吃过饭,交过饭钱,又和当家的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王家新屋上梁仪式开始。只见两名工匠,分立堂屋两侧山墙山头旁的跳板之上,听得地上工头的一声号令:“上梁,上大梁了!”便手疾眼快地将手头上的一根粗大杉木安放再两边的山头之上,于是乎,地上鞭炮齐鸣,响成一片,四邻八舍,赶紧跑向这里。这大梁又叫正梁,在这正梁的中间部位,系着一个火红大球,格外显目。大梁落定之后,开始抛梁,就是由上梁的两名工匠,将两大袋子糖果纸烟,纷纷往下抛洒,惹得众人一哄而上,抢得一个精光,热闹非凡。一位妇女将抢到的几粒冰糖,递给李书 记,李书 记剥开一颗,往口里一丢,连声说道:“甜!真甜!”
“大家静一静。”王家祥从众人中走了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现在,就请师傅把毛主 席的画像,挂起来。”众人抬头一看,两名工匠已站在高高的过堂跳板,将一张崭新的主 席像,平平展展地张贴在那红球之上。“现在,再请师傅,将县上李书 记的金子题字悬挂于屋梁之上。”人们的眼睛又是向上一瞄,但见一对红底金字的条幅,已粘在主 席画像的两侧,上联是:“想过去茅房一处风雨飘摇”,下联是:“看今朝瓦屋三间春秋永固”,横批是:“毛主 席万岁”。王家祥仔细端详,细细品味,只见字体遒劲,颇有颜体风骨,又不失柳书遗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道:“乡亲们,你们都看见了吧,李书 记说出了我们农民的心里话,没有共 产 党,没有毛主 席,就没有我们渔民今天的幸福生活。在此,我要再领着大伙,高呼一声:毛主 席万岁!共 产 党万岁!”话音一落,一呼百应,铳船湾上上下下,便响起了一片惊天动地的口号声:毛主 席万岁!共 产 党万岁!
“现在,进行第二个仪式,这就是新船下水。”王家祥面对大伙,喜气洋洋。人们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王家祥见状,不慌不忙,放低语调解释道:“我知道,大家在说些什么,不就是议论我王家祥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犯糊涂了,这寒冬时分新船下什么水啊。船还没用桐油石灰泥缝塞眼,更没有上白桐油和黑桐油。不错,我今天就是要当着众乡亲的面,趁县上李书 记在场这个良机,提前把这新船下水仪式先给做了。好讨个吉利。你们说是不是啊?”“是的。是的。”众人连忙支持着。
众人顺着王家祥的视线,一同转向身后的高大宽敞的船棚,但见一老年木工师傅,躬着腰,手举钉锤,正将落锤之际,一声断喝:“东家,还要一个喜钉呀!”王家祥得到这 “口彩”,连连应声:“好!好!好!”众人循声向台阶望去,却不见王家祥的人影,他早已藏了起来,众人心知肚明,几个中年男子连忙跑上新屋,让王家祥找了出来,那老年木工师傅又赶紧一句:“愿东家天天鱼满舱,年年添新船!”王家祥作揖打恭,连连答谢:“愿从吉言。谢师傅!”言毕,老年木工师傅,便将四条红绸一一钉在那新船的船头之上。紧接着,数十名青壮劳力,身着上红下白,腰里扎着一根红腰带子,分立新船两边,手提船舷,船头的用钉子钉着四绺红绸布,大家明白,此谓“如意喜钉”。“一、二、三”齐声大喊,于是,搁在两条长凳之上的新船,便徐徐下滑而去,驶往船头前面地上铺着一巨大簇新绿色油布,正当船身整个就要落地之时,王家祥大唤一声:“新船下水啰!新船下水啰!”乡亲们这时才明白,原来这绿油布象征的是绿水,不禁释然一笑,掌声顿起,响彻云宵。众位看官,这就是水乡渔船的“如意喜钉”。这是新船的象征。当然,在钉“如意喜钉”时,木匠千万要记住:只能说“还要一个喜钉”,而不能用“缺”、“不见”等不太吉利的字或词。如果将“还要”说成“缺了一个喜钉”、或“还有喜钉不见了”,船主就不高兴了,这个木匠的名气也就大损。早年间,这铳船湾就出过这种事,那犯错的木工,顿时被船主人打得头破血流。这破脑壳从此也就在这里销声匿迹了。
王家祥用手压了压,又说道:“现在,就请李书 记给我们讲几句话。大家欢迎!”众人给李书 记让出一条道来,李书 记神采奕奕地从后面人群中走上了台阶,他理了理上衣,看了看台下的人群,用一口普通话说道:“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王家祥家大喜的日子,起屋打船,可谓双喜临门。同时,也是我们铳船湾全体社员的光荣。大家想一想,如果没有我们大家两年来的辛勤劳动,又怎有今天的好生活?王家祥一家老少,勤劳致富,带了个好头,大家一定要紧紧跟上。我相信,你们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能力。在此,我还要再一次提醒大家,丰年不忘饥荒,居安还得思危,不仅要埋头拉车苦干,而且也要闷倒积粮存钱,趁眼下这大好光景,把自家的坛坛罐罐装满!再装满!装得漫出来!”一阵掌声打断了李书 记的讲话。“同志们,乡亲们,这几天,有不少的人问我,问我这个县委书 记李金玉,党的富民政策会不会变?”今天,我就以洪湖县委书 记的名义和身分,告诉大家:只要大家想富,这富民政策就不会变!记得半年前,也在这个地方,我曾讲过,谁富,我就给谁戴大红花。今天,我就兑现这个承诺,亲手给铳船湾的致富先进人物王家祥同志,披红挂彩!”说罢,李书 记便接过随行人员递来的一朵鲜红大花,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稳稳当当地别在了王家祥的胸襟上。
“乡亲们,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依照我们铳船湾的乡俗,我王家祥专门请来了舞狮队和采莲旱船,请大家尽兴观赏。”众人轰的一声,欢呼雀跃。人们马上腾出一块地皮出来,又围成了一个圆圈。突然,三只狮子伴随着三个狮子郎,出现在场地中心。人们一看便知这表演的是双人舞。这时,左右各有一对人和“狮”:一人站立狮头,头戴大头佛面具,身穿长袍,腰束彩带,此人便是狮子郎,一人身披狮被,下穿灯笼裤,脚蹬一双金爪蹄靴,外形和真狮极为相似,此人即为舞狮人,狮子郎手握葵扇,逗引狮子,舞狮人则摇头摆尾,犹如狮子舞着狮身和狮尾,招式优美,动作滑稽风趣,表情讲究,时而搔痒、抓耳、抖毛、舔毛,时而腾翻、扑跌、跳跃、登高,惟妙惟肖,令人喜爱。这左狮为白须狮,舞法幅度不宽,但沉著刚健,威严有力,民间称为“刘备狮”。那右狮为黑须红面狮,人称“关公狮”,舞姿勇猛而雄伟,气概非凡。中为灰白胡须狮,动作粗犷好战,俗称“张飞狮”。众人围观,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正当人们喜笑颜开之时,冷不防,那刘备狮突然跑到李书 记的面前,狮子大开口:“李书 记,我知道你郎是个好官,请受我一拜!”言毕,这狮子就是一个狮子滚绣球,向李书 记脚前一扑,然后立马起身,掀起狮衣,露出了真相,原来,他正是初级社的新任主任狗娃。众人见之,轰动大笑。
狮子为百兽之尊,形象雄伟俊武,给人以威严、勇猛之感。古人将它当作勇敢和力量的象征,认为它能驱邪镇妖、保佑人畜平安。所以,每逢元宵佳节或集 会庆典,民间都以狮舞前来助兴,久而成习,沿袭至今,以祈望生活吉样如意,事事平安。史载,这一习俗起源于三国时期,南北朝时开始流行,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据说,它最早是从西域传入的,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随着佛教传入中国,舞狮子的活动也输入中国。狮子是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后,和孔雀等一同带回的贡品,而狮舞的技艺却是引自西凉的“假面戏”,也有人认为狮舞是五世纪时产生于刘宋的军队,后来传入民间的。两种说法,各有所凭,莫衷一是。
狮子舞一散,那采莲旱船便粉墨登场。这采莲旱船,船身选用竹、木和秫秸扎成长方形,外面蒙上布、套系在女舞者的腰间,就像一个姑娘坐在船上;另有一人头戴毡笠、手持木桨,扮作船夫模样。两人边行、边舞,如行船于水面之上,其舞姿有开船、划船、在风浪中颠簸、顺水急弛,表现人们劳动和爱情生活。在其前方另有三名“拉纤”姑娘,配合采莲船运行而翩翩起舞。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采莲船除了载歌载舞外,还唱着歌儿,音色甜美,字正腔园。那女舞者高声唱道:“十里荷花九里红,中间一朵白松松。白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结莲蓬,结莲蓬,莲蓬好吃藕玲珑。开花须结子,也是一场空。一时乘酒兴,空肚里吃三盅。翻身落水寻不见,则听得采莲船上,鼓打扑咚咚。”文体雅俗相间,别有韵味。歌毕,刚一转身,又唱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这里用莲象征爱情,用鱼代表女性,是一首表现男女相悦嬉戏的情诗。
采莲船一收工,那高跷队又鱼贯而至。但见得十几男儿,长得清清爽爽,人高马大,披红挂彩,好不气派,各人踩着一高跷,脚离地皮足有二尺六,两眼仰视,行如轻风,如履平地,这口里还唱着渔鼓道情:“沙湖沔阳州,十年九不收。背起三棒鼓,逃荒到四方。”“正月是新春(哪),宣统把位登(哪),指望今年好收成(哪),谁知啊荒得很(哪)。”“二月凉嗖嗖,人人带忧愁,采把野菜把生度,实在难下喉。”“五月是端阳,落种来插秧,大小淹得精精光。”“堤溃无人管,穷人饿肚肠,眼望洪水泪汪汪,携儿带女逃水荒。”旁有一人,左手斜抱渔鼓并甩打竹板,右手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击鼓,边打边唱,时而用手拍鼓,时而敲击竹板,音韵铿锵,悦耳动听。这渔鼓以竹筒为体,直径五指宽,长约一米,筒底蒙以猪黑鱼皮,因此而得名。这竹板系几节竹制筒板所做。
洪湖渔鼓,也称“筒筒子腔”。它大约产生于明清时代。据说开始的渔鼓筒是用木雕制成鱼形,以后改用竹筒。演唱形式分单口唱、对口唱和伴唱皮影戏三种。可见,今日之铳船湾,把踩高跷和渔鼓道情相结合,也算是与众不同的了。渔鼓演唱的曲目,大都是传统的历史故事、传奇演义等,题材、内容广泛。唱腔颇为丰富,按发音特点,分为平腔、悲腔、鱼尾腔、琵琶腔、杂花腔等五类、十八种、几十个曲牌。渔鼓表演时说唱结合,相得益彰,加上适当的表演和伴奏乐的烘托,更是生动活泼,情趣盎然,深得水乡人的喜爱。
关于踩高跷在铳船湾还有一种民间传说。说是从前,有座县城叫两金城,城里和城外的人民非常友好,每年春节都联合办社火,互祝生意兴隆,五谷丰登。不料来个贪 官,把这看作是一个发财的机会,就说,凡是进出城办社火,每人都要要交三钱银。人们不交,他就关城门,挂吊桥。但仍难不住聪明的人,他们就踩着高跷。翻越城墙、过护城河,继续欢度春节,乐在其中。
庆典搞了二个多小时,才告结束。这时已是中午时分,人们带着极大的兴奋,依依不舍地离去。有不少的人,请李书 记到自家吃中饭,都被李书 记一一谢绝了。
下午,李书 记在汪大堂家里,着手写一份文件,主题是关于进一步做好发家致富工作,要坚定广大农民发家致富的决心。
夜幕将临,人们破例早早地吃过夜饭,便向王家祥家一起涌来——看皮影戏。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白色的影窗布幕便已拉了起来,幕前灯箱也架得差不多了,幕后的六、七个人,正紧张地准备着。今天演出的戏共有四出,它们是《白蛇传》、《秦香莲》、《封神榜》和《白毛女》。在人们的期待之中,戏终于开了锣。艺人们一人身兼数职,既操作影人、吹琴击乐,又道白配唱,高手甚至一人能同时操耍七、八个影人,本领甚是了得。武打场面更是紧锣密鼓,影人枪来剑往,上下翻腾,热闹非常;文场的音乐与唱腔却又是音韵缭绕,幽美动听,或激昂或缠 绵,有喜有悲、声情并茂,扣人心弦。这唱腔又是地道的天沔花鼓腔,土声土调,乡土气息十分浓郁,拖腔婉转悠扬,非常动听。喜可让人心舒气爽,悲能催人泪下,动人万分。这道白也是纯正的铳船湾方言,观众倍感亲切。如此这般,在皮影戏的白幕上,虽舞动的都是平面偶人之影,然其音乐与唱腔,却能使人情绪饱满高涨。这皮影戏中的车船马轿,奇妖怪兽都能上场,飞天入地,隐身变形,喷烟吐火,劈山倒海,又能配以各种皮影特技操作和声光效果,所演神话剧目,场面奇幻绝妙,比舞台上的人戏更出神入化,博得阵阵掌声和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