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区支队上任的第二天,张山便和政治处主任蔡力一起下基层去了。原来,省消防总队要在昌和地区召开一次消防部队建设的现场经验交流大会,眼下支队政治处正在全力网罗秀才搭建写作班子,赶写经验材料,就像中央在召开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之前,组织精兵强将上香山,唯有如此方能整出一个非常正确伟大的有关许许多多重大历史问题的重大决议。这个会议规格很高,规模也不小,大大小小的材料共有八份之多,而且要求也不低,材料成型后还要报省总队审查,通过后才能定稿打印。所以,昌和支队便立马将张山调来了。
按照支队的决定,这次会议的材料完全由政治处主任蔡力和张山两人承担。蔡主任对张山说,这个写作任务的大头又由张山来挑,因为他毕竟是一个主任,还有其他面上的工作要做,这是其一。其二,张山比他还会写,来得快。面对主任的交待,张山当然只有无条件的接受。这一嘛,人家主任是领导,能亲自写材料就不错了,这二则嘛,他张山也要借此天赐良机一展宏图雄才,来一个图穷匕首见,给主任给其他的同志瞧瞧,如同当年的梅兰芳在台上面对千人百众绽放自己的妩媚和妖娆。
政治处蔡主任呆了三天,带着两份写作提纲和素材,便回家了。张山第一站便落脚在石平县。这个石平县工业农业还有教育在全地区倒不在前,可素来盛产各式各样的典型作法,你要什么经验就有什么经验,如同一只传说中的神奇匣子蕴藏着无限的宝贝,只要你叫一声它就会立马满足你所有的企盼,又像一位正值盛年的少妇,你要几多孩子她就可以生产多少个孩子,生男育女任你点,堪称旱涝保收高产稳产的经验粮生产基地。然而,唯独消防这一块历来欠收,从来没有长出过什么好的可资他人借鉴的经验种子,而只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份,尽管各项工作多年以来都风调雨顺,而且还一直走到全区消防部队的前列。究其原因,仅有一条,那就是他们不会哼上面又不会唱。
张山摸到这一情况,心里一阵窃喜,为找到这样一块原生态的处女地感到由衷的高兴。他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往往就越有挖头,只要精耕细作,定会有好的收成,就会流金跑银,光亮世界,自己也可以瞎子跟着癞子走沾沾光,打响轰轰的第一炮!想到这些,张山似乎看到了一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少女,身披一袭轻纱,面带微笑,楚楚动人地伫立在他的眼前,他发出了一声温存的探询声,少女并不反感,只是羞涩地低着头,两只手不好意思地相互勾搭着,现在只要他轻轻将手伸出,剥去少女的云衣霞裳,一尊青春的胴体就会立马彻彻底底跑进他的眼帘,两只年轻饱满坚挺的乳房,就会像两只被压紧的弹簧忽然间被放开一样向他撞过来,那块神秘的处女地将会由他亲手来开垦来春播夏管秋收冬藏。
张山在石平消防中队写了一个星期,搞了两份材料,一份是这个中队抓队伍建设的经验材料,一份是石平县消防党支部抓党员建设的材料。张山果然名不虚传,这次刚一露手,便旗开得胜,写的又快又好,材料由中队专程送到支队长王晋之和政委郭大志过目后,他们不禁齐声叫好。
喜讯传来,身为支部书记的消防科长高兴得差点叫张山为爹爹,中队长呢激动得两天两夜没有上床,恨不得把自己年轻美丽的妻子腾给张山睡,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胜利的果实来之不易,犹如铁树开花哑吧说话,更晓得这果实的含金量,他们这些年来的汗水和日后的政治前途全都浓缩在这里头,它是收获更是希望的种子。
这郭政委本来是个大老粗,跟着支队长唱赞歌,称赞张山出手不凡出水便见两腿泥,不过是癞蛤蟆戴眼镜子假充斯文而已。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想当初,刚刚出道的他在著名的麻乡搞计划生育工作的时候,中途第一次当着多如麻梗的百姓发表重要讲话,说:“广大的麻农同志们,我是县委,”麻农兄弟都睁大了眼睛,心里说这么年轻就是县太爷,了不得!不料,他又接着讲道:“我是县委派来的,专门来搞妇女,”大伙们一听,傻了眼,怎么还是专门来搞女人的?他才不慌不忙地说道:“专门来搞妇女工作的。我呢,和你们一样,也是个大老粗。要问有几粗,你们的妇女主任是知道的,因为啊我们接触过。她知道我的粗细,我呢也晓得她的深浅。”这个故事一时传为佳话,又像李杜经典诗篇,一直流传到如今。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张山又跑了四个地方,赶写了四份材料,其中,有一份是以某县政府的名义写的,说的是这个县的县委和县政府如何重视和支持当地消防部队建设的典型经验,篇幅不短,洋洋万余字,是这次会议的中心材料,涉及面广要求又极高。开始,这个材料是由县长的秘书写的,改了几稿,始终没能在昌和市政府和省消防总队那里通过,因此,到后来只好改由张山来重写。张山接下活路后,二话未说,仅用一天半的时间,便写了出来,又赶紧用传真的形式分别传给昌和市长和省消防总队总队长审阅,竟轻易过关。
大凡从事文秘写作的同志都知道,公文有两样东西不好写,一是带有政策性的红头文件,二就是典型材料的写作,这两项文书写作既要相当的文字功夫,更需相当的政治头脑,并非一般的笔杆子所能为。对此,地区公安处的章副处长深有体会,曾感触很深地说过,这两样东西就相当于少女的两张脸,如果拿不出像样的成色出来,又好比是新姑娘的奶子——不妥(不下垂)。
然而,写典型材料对于张山而言并非难事,早在数年前,他下放农村的时候,这就是他的拿手好戏。那时,全国上下正时兴抓扎根典型,公社和县里两级知青办闻其大名,将他从水利工地上请去,足足写了两个月,撰写了三份扎根先进典型的材料,在地区和省里一举通过,为昌和地区在此方面实现了零的突破,县知办主任赞不绝口,拉着张山的手说,这真是童男睡女人头一回,又好比是处女生娃第一胎,张山也一炮打响一炮走红。这也很正常,谁叫他张山天生就是写材料的材料啊!
至于文件的起草和定稿,张山也不怯它。在花木县工作时候,公安局乃至政法委和县政府与政法工作相关的重要文件都出自他之手,为此他张山还赢得了“铁笔杆”的美誉。
为了干出点成绩来,张山在地区一呆就是整整六个月的时间,从来没有回家和老婆团圆过,就连电话也只打了两三次。因为,政治处主任告诉他,支队正有意提拔他为政治处副主任,晋升为副营职。他是知道的,在正常的情况下,部队干部得三年才晋升一级,可他在县消防科工作才三个月调到支队时便由副连晋升为正连,现在到支队才六个月的时间,又要官升一级,短短几个月,连跳两级,这在昌和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心里有盼头,身上自然就有了劲头。这就像一位诗人所吟:只要有了理想,在你砍柴的时候,就会想到炉火正旺;只要有了理想,你还在插秧的时候,就会看到丰收在望。这时的张山就是一位樵夫就是一位农夫,他已经看到了柴的燃烧和在望的丰收。
张山下放农村的时候,就看过革命样板戏《沂蒙颂》,知道那蒙山沂水是革命的摇篮,曾哺育过无数顶天立地的蒙山好汉。他张山也要争当英雄人物,决心在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大灶之上,再添一瓢沂河水,再加一把蒙山柴,让自己的事业更加热火朝天,热气腾腾,红红火火。他平日整理处里的文档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将那些对自己写作可能有用的资料放在一边。通过一些时日的学习和思考,眼下的张山准备写一份有关消防体制改革的调查报告。他之所以有这个动机,主要基于这些情况:一是他在基层考核干部的时候,发现消防部队干部的年龄普遍偏大,职级又低,严重影响了部队的新老交替和正规化建设;二是将消防部队和同属武警系列的内卫部队相比较,这种情况仅属消防部队所独有;三是将中国的消防部队和外国的消防组织和从业人员进行比较,越发凸现中国消防部队体制之弊端。
张山在基层调研时,有一件事给他留下了痛苦而又幽默的记忆。某县消防科副科长年有五十二三,职级正连,警衔上尉,八年前儿子上军校,毕业后留校任教,八年后的今天已官至正营,堂堂二杠一花,少校也。去年儿子回家探亲,小孙子就问爷爷,您和爸爸谁个大?副科长想了老半天,红着脸瘪着嘴说,爷爷的年纪大你爸爸的官大。父子俩走在大街上,人们以为老子是儿子的警卫员。面对此情此景,面对这腥风血雨,副科长有感而发,立马赋诗两首:“老头子教孙子,解放军是老子,消防兵是儿子。”“老子一条杠,儿子当首长。胡子比眉毛长,先生不如后养。”这后一首很有点宋词之韵味,其格调颇似著名才女李清照的悲叹和感伤。每每想到这些,张山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他横下一条心,一心扑在稿纸上,轻伤不下火线,利用业余时间,经过足足一个月的顽强拼凑,终于血出了一篇两万字的调查报告,分别呈给省消防总队首长和公安部消防局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