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撰写这篇调查报告的时候,还发生过一个血染的故事,或称流血事件。一个刚刚入伍的小伙子,进步之心心切切,巴不得两天内就跑步加入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便积极向政治处组织干部干事张山靠拢。一日,小战士趁着休息的宝贵时间,偷偷跑到张山的宿舍,强烈要求为张山洗衣涤被,七说八说,好不容易揽下了一个对党亮忠心的机会,不幸发现洁白的床单上有几处鲜红的血印,便问张山,张干事,您是男的还是女的?张山一时懵了,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男的还是女的不成!小战士憋红了脸又问道,既然如此,您怎么还来月经?问得张山哭笑不得,原来,张山因为伏案坐得太久,不争气的痔疮发了作。
调查报告寄出后,张山就像一个期盼丈夫回家的年轻女人,又犹豫一个巴望奶水襁褓中的婴儿,焦急地等待地亲人的归来,希望中带着惊喜,紧张里揣着恐惧。
果不出意料,这次行动,给张山带来了更大的收获。省总队总队长和政委不止一次地对省总队政治处的同志说过:“你们干政工的,就要像张山同志一样,像他一样的有思想,像他一样的会写。”比这更为重要的是,半个月后,公安部消防局给张山寄来一个大大的温暖的信封,信上称:“张山同志,感谢你对我国消防部队建设的关心和宝贵的建议,我们将在适当的时候,将您反映的问题和建设性的意见,面呈中央军委和武警总部领导。祝您工作顺利,望您继续努力,为我国的消防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大约四年后,中国消防部队体制开始进行一系列重大改革,改革的思路及改革后最终的格局基本上就是张山提出的模式,时至今日。
张山过人的才思和了不得的笔头功夫,为昌和地区消防支队赢得了巨大的声誉。支队长几次找到政治处,对张山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对他问寒问暖,还仔细地询问过他家属的一些情况。对此,张山知道,这也许就是组织要帮他将家属调到地区了一个信号,对他来说这不啻是声并不遥远即可兑现的福音。
再说,张山才三十出头,正值如狼似虎的年月,长时间的不和老婆亲热,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这些,政治处主任蔡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急为张山之所急,为张山的下半身焦急万分。然而,他一个中层干部,作为掌管干部党员的政治处又很少和社会打交道,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在他政治处主任权力的范围内,他还是有所作为的。比如说,他会有意识地找个由头,让张山回安花木消防科队出差,又比如说,他到花木县出差总是带着张山,而且还有意识地多呆两天,为张山解决个人问题创造一些条件。至于节假日,政治处主任更是私下要张山早回迟来。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一日。按照国家的规定,支队放假三天。张山带着浑身的劲头回到了花木老家。
夜深了。张山两口子还没有睡意。这两口子已经战斗了一个回合。俗话说,久别胜新婚。此话一点也不假。当年轻美貌的妻子一丝不挂地裸露在他的眼皮之下的时候,他便急不可奈地扑了上去,将妻子干得活哇哇直叫。在这叫喊声中,张山再一次体验到了人间的美妙之处,也重新找到了新婚第一夜的感觉,这就是他口里竟有了一种躁热感。
在第二战的准备阶段,小俩口说上了话儿,东一句,西一句,三岁的儿子静静地睡在他们的身边,一种满足感顿时在张山的心头升起又漫开。
张山说:“仕,我在那里天天都想你!”老婆反问道:“真的!”张山回答说:“当然是真的。”老婆又说:“既然是真的。那你就快想想办法,把我调到你那里去好了!我每天给你日!”张山想了想,说道:“那当然!我也总是这么想的!我这鸡巴骚得很,一日不日就硬梆梆!”女有情男有意,妇唱夫随,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钢枪已擦亮,张山一个飞身,跨上战马,先攻奶头山,再战夹屁沟,战鼓轰鸣,军歌嘹亮,惊天动地。
这次张山回到支队,就有了新的打算,他想找个时机,向支队领导开口,明确提出自己的要求。
事先,张山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政治处的蔡主任,以征求他的意见。蔡主任想了想,笑着说:“眼下,可能还不是时候!”“为啥?”张山不解地问。
蔡主任说,想必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句话你是知道的,你想想看,眼下,支队正有意提你为政治处的副主任,这件事支队的有好多人都眼红呢!再说,在你前面调到支队的同志还有几个都没有解决呢?虽然从理论上来讲,你的政治进步和你的家属调动是两回事,作为一级组织也应该关心部属,然而,实际上,这两件事却是紧密相连的,就像一张纸的两面分不开,在同一个时候,你只能选择一样,而放弃和牺牲另一样,如同你在某一个时刻只能在纸的一面上写字,而断然不能在两面同时下手。否则,两件事一样也搞不成。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规则。再说,这家属调动的事情也和你个进步一个样,最好是由组织上来主动考虑,如果倒过来,由你主动提出,那么,领导就会对你来看法,就会说你光找组织的麻烦。
光这样讲,你也许还不能接受。我就讲讲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吧。我原先只是陵林县消防科的一名正连职内勤,老婆在老家农村,当时我的职级或军龄一条也够不上家属随军的条件,我和老婆长期两地分居,说个不中听的话,那个时候一天起码有二十个小时在想女人,老二硬了也只好夹在被子里,聊以自慰,够折磨人的。怎么办?还不是只有等啊挨啊的份,眼看着别人小两口亲亲热热,快快活活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啊!还偷偷骂过制定随军政策的男人们,通他们不通人性,饱汉不知饿汉饥,干吗要我们这些求妻若渴的军中光棍非得干上副营才能和女人团圆不可?
好在苍天有眼啊!那年春上,公安局的一把手田局长看中了我的一手字和一手文章,便叫我跟他当秘书,行走在他的身边,这下人们都说,我老婆的户口解决有望了,而且就在眼前。过了几个月,有人给我出主意,要我向田局长开口,提提老婆户口的事情。我确实也很想单刀直入,巴不得要田局长一分钟就将我老婆的户口农转非。然而,我冷静地想了想,眼下还不是时候。因为啊,时机还不成熟。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干出成绩出来,让老局长真正的赏识我,看重我。
不久,省公安厅决定要在我们陵林县召开一次治安工作现场交流大会。我眼前一亮,认为机会来了。我加班加点,没日没夜地写啊写,一口气写完了会议的三分之二的材料,而且份份都得到了田局长和省厅领导的肯定,要知道田局长就是局里秘书股长出身了,是全省公安系统有名的笔杆子啊。
整整一年后的一天早上,阳光明媚,草木青青,鸟语花香,空气也格外清甜。更有意思的是,上班的路上,一只漂漂亮亮的喜鹊总跟在我身后叫个不停,我就想啊,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等着我。刚一踏进办公室,田局长就差人将我叫了去,用十分随和的口气跟我说:“小蔡啊,我刚才看了看我的日记簿,你跟我已跟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你做不少的工作,重要的是,你所做的工作件件我都非常满意,大大超出了我对你的期望。别的不说,就说这次现场会的材料准备吧,你不仅没让我失望,而且还为我们局我们的县里争了光加了彩。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只知道努力的工作,却从来不提个人的要求。因为你知道,关怀和照顾应是组织上考虑的事情。这从小处来说,就是懂规矩。从大处来说,就是思想境界高。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因此也就特别看重这一点。我今天说了这多话,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家属户口在本月内就可解决了!”未了,蔡主任总结道,一个要求政治进步的同志就要学会放弃和牺牲。
蔡主任的谆谆教诲如一瓢清泉浇在张山干涸的心田,又像点滴露水洒在久晴的沙漠之上,眨眼间就不见了。张山如饥似渴,又如获至宝。
蔡主任讲到这里,眼里放着激动兴奋的光,面色也比先前更红润了。他喝了口茶,接着讲了下去:这是我要给你讲的第一件事。这第二件事呢,就是我调到现在这个位置的缘由和经过了。也许因为我在田局长身边干得好,田局长便将我推荐给我们支队的支队长。其实,支队长对我是了解的,以前我常常像你一样被抽到支队帮助写材料,但写完了人就又回去了,仿佛就是一个请来的维修工,将支队的程控交换机修好后就得立马回邮局一样。但是,这次却不同。因为,消防部队的人事属公安部门管。我们支队任命县消防科科长的时候,也一定要征求他所在公安局的意见。因此,支队领导十分看重公安局特别是他们一把手的意见,这样的话,两家的关系就会更加融洽。田局长的推荐,支队长当然不会不重视。不久,我便从一个正连职参谋晋升至支队政治处副营职副主任的一职了。临走时,田局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蔡啊,我很想留你在我的身边工作。然而,你毕竟是部队的人,你的人事权不在我这里啊。我想提你,也提不成。”
后来我又在不长的时间内被扶正,这里面就还有一个机遇问题。支队长这么火急火燎地调我到支队来,是为了找一个代言人代理人。政治处原有一名副主任,而且还是唯一的一名副主任,不么听支队长的话,我做了政治处的第二副主任,这个不听话的副主任,半个月后就被支队长打入了转业的另册,我也名正言顺地负起政治处的全面责任来。这个不听话的走了,无疑给我扫除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所以我的进步就快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百米跑道上冲刺,百无牵扯。
听了蔡主任故事,聪明的张山在心里当即就打消了要支队长帮助家属调动工作进城的念头。此外,张山还从这两个故事中析出了三条中心思想,就像从一杯牛奶中分离出了高蛋白:第一,任何事情的提出和解决都有一个时机的问题;第二,曲线救国的方略有时要比直线行动更见效果;第三,一个人在官场上能走多远又能走多快,既取决于个人体能,更服从于机缘巧合,但最最重要的还是领导的意图,领导可以为你创造条件,让你上也可以让你下,让你快也可以让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