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张山探亲归来，想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加紧老婆调动的步伐。临走时，妻子李仕跟他讲，除了尽快摆脱科长的纠缠外，还有一点，就是儿子马上就要上学读书了，想必地区的教学质量要高些，在那里读书肯定要比县城好得多。张山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赞同李仕的观点。
上班两天后便是星期天，张山睡了个懒觉，白天又到街上转了转，直到天黑以后，才夹着两条烟神不知鬼不觉，像个幽灵一样地来到支队长的家里。本来嘛，他本应该早就要拜访一下支队长，以感谢支队长对他的关怀和培养，这既是蔡主任的意思，更是他本人的想法。
然而，他就是迟迟没有动作。究其原因，无非只是两条，一条是他张山本是个不喜欢搞这些巴接领导给领导送礼的这一套的人，但比这更重要的一条则是，他不想和这个支队长具有太多的联系和瓜葛。这一点的起因是：支队长本和他系同一县里的老乡，年龄也不算太大，按照时下的政策，他本来还可以干上几年，然而地区公安处的处长却不太喜欢他，至于是出于什么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因为支队长倚老卖老，不把处长大人放在眼里，老将少帅熟饭生米粘不到一块，有的说是因为支队长的老婆和处长夫人之间有间隙，还有的说是处长有意制造矛盾，以找个借口将支队长拉下马，将支队的一名党委成员扶上来。对此，张山还不相信，心想分管消防工作的章副处长挺喜欢支队长的，章副处长又和处长大人系同学关系，章副处长的意见对于处长来说应该是重要的。但是，有一件事情还是叫张山认同了人们的说法。一天早上，人们刚刚上班，处长蓦然驾到，二话没说，直奔支队长办公室，没有见着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大声叫了起来“怎么又没上班？”说罢扬长而去。这的确是个信号。因为这不是处长的作派，他本是个有水平的领导，而且素以体谅爱护部属闻名而深得人们的喜爱。
当然，以上这些还不足以叫张山不去支队长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人给张山出了主意，叫他尽量避免与即将下台的支队长发生工作以外的接触。
前不久，张山老家花木县建材公司的经理赵四方出差顺路来看他。这个经理是他家保姆的儿子，虽然学问不多，但却非常精通社会交际尤其是官场的一套，当他了解到他们支队长的相关情况后，便给张山讲了一个故事。他说他的一个亲戚在省里某个厅里工作，这个厅里的厅长和他是老乡，对他也很器重，临到这个厅长快要居二线的时候，这个亲戚一反常态，很少理会厅长了。他这样做，自然使厅长不高兴，然而他却赢得了厅长反对派而在厅里具有实力的领导的赞赏。不久，这个厅长下去了，其他和厅长走得近的人，降的降，撤的撤，都没有好果子吃，唯独他这个同学免遭厄运，不仅没有降反而高升了。这个真实的故事，给张山以很大的启示，教他如何应对眼下的处境。两个多月前，支队长的儿子结婚，张山随大流，交一百元钱给处里的内勤，作为贺礼。凑巧的是，正期这一天，张山的妻子出差到地区，而恰好又碰上了支队长，于是支队长专门要女儿来请张山和他的妻子去吃酒，张山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但理由还是不错的，他说他不好意思要妻子去，别的战友都只是去了一个人，算是给了支队长一个体面的下台阶梯。
支队长热情地接待了他，面对面地和张山聊了起来，笑容可掬，和蔼可亲。直到这个时候，张山才有机会近距离的一睹一号首长的芳容月貌。支队长生得宽面大耳，两只眼睛像铜铃，鼻正口方，仁中不长不短，两腮稍稍鼓吹，身材伟岸，一副活生生的官相。
支队长的家属赶忙给张山倒来茶水，并责怪张山说，我们机关里不兴搞这一套，你来了就来了，还带来两条烟干什么？张山笑着说，支队长一向对我十分关照，本来早就应该来了，今天只是认认门，让我这个小字辈空手进门，我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啊，就是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看望上辈是断然少不了一点见面礼的。支队长也笑了，说老家确有这样的风俗，然而这不是在老家，再说，我这个支队长虽然没有多少钱财，但是下基层人家送些烟酒什么的，还是少不了的，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张山见支队说的很真诚，一脸难堪也就烟消云散了，心里说，还是家乡人好，实诚，随和。
坐了几分钟，张山就把话往正题在拉了。他说，支队长今天来一是看看您，二是来向您汇报一下我家属调动的一些想法。支队长说，这件事我早就放在心里了，也暗暗地做了不少的工作，不然的话，怕别人同志有意见，说我偏向你，本来嘛，把你调到支队，支队就有这个责任，何况你的情况和别人的不一样，你不是托关系来的，而是支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样的笔杆子。我们搞消防工作的，直接打交道都是一些企业，什么棉花公司、供销社、百货公司呀等等，你的家属是个国家干部，而且还是个中层干部，又懂财会，所以说，这个调动就有工作可做。
见张山神情有些紧张和失望，支队长连忙将话题一转，说事在人为，只有功夫深，铁棒都可磨成针。支队长边说边树起一只肥胖的手臂比划着，霎时又换成了一丁点儿的小指头，以姿势助讲话，深得毛爷爷演讲之精髓。张山会意地笑了笑，支队长才收回他的辅助工具，又接着说，我想，还是在我们老乡圈子里多动脑筋。我工作几十年，别的经验没有什么可谈，可就悟到了一点，这就是上层路线这是一条捷径，什么事情只要走这条道，就会事半功倍，无往而不胜。
“上层路线！”张山不解地重复了这几个字，支队长看了看他，说对啦就是上层路线，就是找大干部大领导，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又列举数例说明之，就像一位教授给他的学生解难释疑，不厌其烦，张山才解上层路线这一科学原理之要义，还明白了那曲线救国之法正是这多种多样上层路线之走法之中的一种而已。支队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乐得合不拢嘴，说这上层路线可管用呢，一些吃饱了没事做的人还给它编了一个顺口溜，是这样说的：“上层路线上层建筑，高楼住着高官厚禄，高官高人高瞻远瞩，解决问题势如破竹。”抑扬顿错，犹如唱歌。说毕，支队长哄堂大笑起来。
这时，支队长的夫人从里屋走出来，笑眯眯地说，小张啊，你也许还不知道，你之所以能调到支队来，而且还这么顺利地当上政治处的副主任，你们的支队长在这背后是做了大量的工作的。张山睁大了眼睛，有点不相信。支队长顿时板起了脸，呵斥夫人不要掺和工作上的事情，一面笑盈盈地对张山说道，既然说到这些，我就给你透露透露，以便于你也在你家属调动和日后的进步中长点见识，开开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