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讲完这两个故事,张山心里凉了一大截,心想原以为是凭自己的进步是用真才实学和努力奋斗换来的,搞了半天竟是这样的。想到这些,一种悲哀就在心头如一轮红日冉冉升起,脸色也如同朝阳一般渐渐红了起来,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很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马上钻进去,或者站起来煽他支队长两耳光,看他还说不说。坐在对面的支队长,眼睛毒的很,心里更空,张山的变化他早已觉察到了,只是在心里说,张山张山,你虽然文章写得老到,然而面对这个复杂的社会,你还嫩得很啊!
支队长重开金口,其用语之色调之沉重不可谓不心长。他说,小张啊,我之所以讲这些给你听,并不是要你感激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在你不知晓的情况主动地去帮助你。说实在话,我之所以这样做,一是看你我是老乡,我总有一天是要下的,这是自然规律嘛,我下了,但还要生存啊,就巴不得培养一些像这样有才有德知好歹的年轻同志;这二则是他们要我架到了火上,把我烤得不行,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争一口气,俗话说佛争一炉香,我身为支队长和党委书记,我就是昌和支队的第一佛,我既然开了口,就得算数,不算数,那还叫什么一把手。所以说,我名义上是在帮你,实际上是我在帮我自己啊!你日后肯定是要担任支队领导的,要挑重担的,将这些记在心里,对你是有好处的。支队又接着讲了下去。
至于你家属调动的事情,我仍然放在心上,遇有合适的机会,我是断然不会放过的。作为你自已来说,也应主动一些,要打开眼界,打开思路,通过各种关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全心全意地做好这件事情。末了,支队长十分神秘地透露了一个绝密消息,说我们的一个老乡马上就要从县委书记的任上升任地区行署副专员,要张山务必盯紧这个动态,盯紧这个要员。听到这个消息,张山心头一亮,那颗激动的心差点蹦了出来。
最后,支队长语重心长地说,张山啊,家属调动的事虽然是个事,但将它放在你的整个人生来看,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你听我一句话,调动家属需要花些心事,但更重要的是搞好自身的建设自身的政治进步,一个男人一个从政的男人,从根本上来了,事业才是他的最爱,才是他立身安命之所在。一个男人只要他的事业上去了,其他问题也就不在话下,不成问题了。什么是事业,捞到职务就是事业,职务越高成就也越高。远的咱们不说,就说那个即将上任的行署刘副专员,如果他升了职,何愁他的老婆不能调动工作呢,这个事情组织上自然给他考虑,他本人根本不需要操任何心。
时间不早了,早已超过张山事先最多只停留十五分钟的限度。张山起身告辞,正当支队长要开门送客了时候,冷不防,门被叩响了。门外有人叫,姑爹,是我。进来的是支队警务科副科长黄中立。还是张山早在支队帮忙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黄副科长是支队长的舅侄女婿。张山调到支队后,曾悄悄问过这个黄中立,问有没有这事,结果被黄中立一口否认了。这下张山才知道真的有这么回事。黄中立手提着两条大鲤鱼,鞋也不换,就径直往厨房里跑,并大声问道,支队长是不是鱼怎样安置,支队长说就按过去的法子办,大有“按既定的方针办”之神韵之遗风,惹得张山忍俊不禁,捂着嘴巴笑出了声。
支队长对黄中立下达了最高指示,因套用了一个领袖的话收到了张山的笑果,不禁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起来,这人一高兴就忘了一些禁忌,对过时过气的这个领袖大加颂扬,说他最佩服的人并不是毛爷爷而是这个领袖,夸这个领袖年纪轻轻就挑了重担,夸这个领袖机会好被毛爷爷一眼相中,夸这个领袖是个忠臣对毛爷爷最忠。末了将话锋徒然一转,来了个急转弯,表情肃穆,抑扬顿挫地说道:“小张啊,一个共产党员最重要一点是什么?两个字,这就是忠诚!一个共产党员就得无限忠于党无限忠诚党的事业!”支队长明地褒奖领袖,实际上是借题发挥,暗渡陈昌,对张山旁敲侧击敲山震虎。支队长的用意,张山当然了然于心,当即立断,表了忠心:“人是感情动物,不讲感情如同牲畜一般!”支队长满意地把头一点,就像公鸡啄大米。
支队长念念不忘先前那个话题,就像当年毛爷爷号召国人念念不忘阶级斗争一样。他说道,张山啦,还有中立啦!这个官职就是本钱,和毛爷爷时代所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一个道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好比是年轻女子的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半老徐娘有一个肥胖的屁股,包工头手里握了一个大哥大。
接着又说了一大堆,列举了数例,以证官职对于一个成功男人的极端重要性和非常必要性。支队长咧开大嘴,仰着头,挺着脖子,伸出一只大手,频频挥舞着,或称张牙舞爪,大声说道,你看看地委某某副书记,你再看看行署某某副专员,你看看那个公安派出所长,你再看看那个镇委书记,云云,语气冷峻但更多还是欢快,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虽然也不乏愤怒但更多还是羡慕或嫉妒。支队长说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憋了过去,夫人从厨房赶紧跑来,又是拿药,又是帮他抚胸,劝他切莫激动,有话好好说。支队长正在兴头上,十分不悦,板着脸说道,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教导过我们,让人家把话讲完,天不会塌下来嘛!趁这个机会张山发挥自身特长,对老首长的经验予以一番初步的清点和粗略的梳理:
官职好比聚宝盆
生钱生权生美女
官位本是安身地
地上长着摇钱树
支队长向来惧内,当着张山的面批评老婆,既发自内心更是想找回面子,所以老婆的话他还是要听了,无非是鸭子死了嘴巴硬而已。他就着茶水服了两颗药丸,又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有一个公路收费站的同志,很想当官,就在银行贷了一万块钱,送给当权的人,打通了关节,终于如愿以偿。一年下来关起门来一盘存,嘿,除了还清贷款本息外,还赚了整整六千元,于是就模仿收费站门楣上的血红标语“贷款修路,收费还贷”八个大字,在日记本上写道:“贷款买官,受贿还贷!”说得张山和黄中立一阵大笑。在这笑声中,张山的第二个段子,又在心田破土而出:
权是本钱利是息
胆子大的有红利
买官买权买交椅
一本万利好福气
支队长又将话题转到了支队的人事关系上,特别指出警务科科长袁正英坐南朝北不是东西,向来不听他的话,很令他不悦,为了防止他搞独立王国,将其所领导的警务科置身于支队领导之外,支队长便将黄中立从后勤科正连职协理员,提到了警务科副营职副科长位置上,以好监督科长袁正英。
支队长和张山说话的时候,黄中立按照支队长的既定方针,将黑鱼放在鱼池里,又在姑妈的悉心指导下,把小鱼一一剖开洗净腌制好,忙活了半天。直到这个时候,黄中立才从厨房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张山见状,想必黄中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和支队长谈,人家的私房话,他这个外人留下来就不合适了,就说前客让后客,要黄中立多坐一会。不料,支队长蛮横地发了话,说你们都不是外人,毫不容易在我家里碰到一块,就多陪我聊聊。
黄中立见支队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知道支队长没来外看张山。他拿出两根烟来,递给支队长,又递给张山一只,张山说他从不抽烟,黄中立说平时可以不抽,在别的地方可以不抽,今天我黄中立给的烟,特别是在支队长家里,这支烟,你张主任无论如何不能不抽。支队长笑了笑,说别免强小张,都是自家人。黄中立也笑了笑,说正是自家人才不说两家话嘛。盛情难却,张山只好从命,刚呼了一口,就呛的不行,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支队长又开了口,说中立你们是管战士,想想看,看有没有哪个战士的父母和亲戚在地区科局里担任主要领导,为张主任的家属调动做做工作。黄中立想也没想,说有啊,你们支队的领导又不早说,我还以为支队的早有安排呢。张山高兴得不得了,连声谢谢。
支队长说,你黄大科长也是支队的中层干部,况且你们门路广,手中有权,在适当的时候,可以与相关人士做做交易,谁挡道,就找我,由我去摆平它。
黄中立倒也是个聪明人。见支队长这样毫不隐晦,直来直去,更见得支队长是想表现自己关心张山,心里也就有了数,连忙接口道,张主任啊张主任,你看我们的支队长是多么的关心人啦,对你更是特别关怀。张山说,是啊是啊,支队长真是个好领导,我们今后得更加努力的工作才是。黄中立说,张山你别说大话,工作是公家的,我们还是实际一点,这就是今后一定要当好支队长的手下,听支队长的话,支队长指向那里,我们就冲向哪。支队长连忙制止,不能这样说,你们都是党的干部,要听党的话,为党多办事。黄中立说,在我眼里,您支队长就是党,就是公家,没有您,就没有我们这些人的进步和成长。
接下来,在支队长的引领下,黄中立十分自然地将话题转到了支队长如何帮助张山调任和升任政治处副主任的事情上,说的几乎和支队长先前说的一样。直到这时,张山才领会到支队长要他留下来聊聊的真实原因,正好印证了那句格言,醉翁之意不在酒!
12 忆往事感悟真理 这天晚上,张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支队长那些走上层路线的话,时时回响在他的耳边,敲在他的心头。支队长的教诲其作用就在于,用几个字,简单明了地作了总结,给他张山以醍醐灌顶之力,让他张山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就像一个伟人的经典语录一下子说到了根本之处,让芸芸众生幡然醒悟,又好比卤水点豆浆一样,寥寥数滴就将游兵散将给聚成了团。
如果说他张山一点也不知道这上层路线的重要性的话,那是不切实际的。要说他张山很透彻地了解上层路线的极端重要性,这同样也是不符实际的。在这一点上,他张山就好比是一个刚刚跨上门槛的人,左脚虽然进了门,但右脚还在门外,脑袋瓜子进了半边,屁股却完全露在外面。支队长今天对他猛击一掌,才将张山整个儿都给推进去了。
张山毕业于省公安学校,在校入的党,依他的条件本来他是完全可以分到省公安厅工作的,事实上就在通知的前一天,他的名字还挂在省公安厅的那张纸上,然而,就在这一夜之间,形势发生了变化,他的一个最好的同学,通过省里的关系,将他抵了下来,而他则回到了老家花木县公安局。这件事,给了张山留下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因为那时的他深信自己是一块金子,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所以他不在乎自己在什么地方工作。
到花木县公安局上班后,张山被分配在刑侦股,张山很有能力,又是班科出身,没两年的工夫便脱颖而出浮出水面,成为公安局的侦查能手,以他为主破了不少的大案要案。然而,时间一长,张山却悟到了两条。
一条是公安工作虽然名声好听,但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与古代相比,最多只是多了一个镜头和一个狗头。侦查破案大多也只是碰碰运气,机会好,你一去,人民群众早就将坏人扭送到了当地派出所,你就捡了一个大便宜,就好比是干坡上拾到了一条死黑鱼,类比瞎子遇到了死老鼠,又活像在古玩市场上捡了一个大漏。当然,也有不少是过了许久许久以后,案犯再度作案而被当场抓获,被迫交待了你所要破获而未能破获的大要案件。实际上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漫长的并不是总会有好的结果的等待。碰到这样的好事,算你幸运,算祖上积的德。否则,任你如何聪明又是怎样的绞尽脑汁,也无能为力,有力也使不上,就像一个石女任她男人怎样折腾,她也断然不会隆起高高的肚皮。然而,案件一旦立下来又报上去了,你就得死死地守在哪里,不得动弹,明明知道没有希望,你却不得不守株待兔。有鉴如此,许多刑侦部门就积极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伟大号召,不破不立,破了立就在其后了,因为立了案又破不了,就势必会影响破案率,由此波及一些人的政治前程。还有一点,这破案并绝不同于挑土,挑一担堤就高一担,而是一种绝对的二元对立的极端状况,要么破掉,赞扬之声不绝于耳,称你如何如何的英明神武,简直就是一个智多星吴用,夸你怎样怎样的历尽艰辛,就好比是从二万五千里长征路上走下了的老红军。接着,名誉来了,官位也来了,如果机会好,与这一起来的还有崇拜英雄的美女,及其可歌可泣的献身精神和动人事迹;要么破不开,不破则前攻尽弃,社会毁你没商量,骂你是无用的饭桶一个。在破与不破之间,断然是不会存在什么既破了又没破这种骑墙姿态的,你想也没有。因此,完全可以这样认为,干公安搞刑侦,与其说是在破案彰显英雄本色,不如说是在等待,等待鱼儿自己落网,更不如说是浪费生命蹉跎岁月,在浪费国家资金挥霍人民血汗的同时,也就在浪费挥霍你自己的宝贵青春。将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在这扑朔迷离前途未卜的活路上,委实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第二条是干公安工作并没有什么大的出息,如果想当官想从政,那就好比是在厨房里烧香,或称在饭碗里屙尿,找错了地方。一个再优秀的公安干部顶多就是一个公安局长,一个正科级干部。在中国,搞业务向来进步慢,而在政府供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只要提拔起码就是一个副科级,用不了多久,就当上乡镇党委书记乡长或镇长,要不就是科局长了。这就好比同一根树木,如果派它去做首长的办公桌,定然身价百倍,说不定日后还可以成为价值连成的历史文物,如果要它去做独木桥,风吹雨淋千人踏万人踩,一文不名,默默无闻,充其量也只能做了一生的无名英雄。所以说,岗位决定前途,位置证明价值。
有了这样的认识,张山便再也无心依恋公安局的什么股长之类的名利了。到了第四年,他们刑侦股改为刑警大队,那个大队长仰慕张山的才华,有意向局党委进言提他为副手,张山得知后连夜跑到大队长家里,千言万语,还搭上了两斤鸡蛋糕,才打消了大队长的念头。
那个时候,县里正在各大办委局,挑选优秀的年轻干部,到下面乡镇场上担任副职,这一坎就是一个副科级。张山当然十分向往之,心想自己这么优秀,组织上当然是会选中自己的,也就摆出一副站出来让党挑选的战斗姿态,恨不得唱起《我为祖国献石油》之赞歌,以抒发他对党的一片赤诚之情和为党贡献青春和力量的凌云壮志,并没有想多少心事。公安局党委一班人对张山没得话说,一致认为局里上下除了张山外,别无更加合适的人选了,便决定将张山作为第一候选人报到了县委组织部。不久,公安局长得到内部消息,组织部经过艰苦卓绝的筛选,最终将最后一名同志给选拔上了,这大大出乎众人的想象。为让局里多出人才,更为张山抱不平,局长便给张山支了一招,劝他在组织部找找门路。张山的母亲有一位老同学,正是组织部长的第二任泰山大人。他母亲便去找了这个老同学,老同学一口答应下来,说这两个哑巴一头睡没得话说。过了两天,这位老同学回信说,他女婿并没拒绝,表示再研究研究。张山就等啊盼啊,巴望着组织部的红头文件。然而,最终张山还是没能如愿,组织部只爱那一位。据可靠消息说,那位被选拔上的同志,实际上是钱上的爸上的。另据爆料,组织部根本没再研究过张山的出任事宜,其原因仅仅是他张山没给组织部长烟酒烟酒,所以组织部长也就不给他张山研究研究;既然他张山还坚守着过去的光荣传统,所以呢组织部长就只能让他在梦想中光荣光荣。知情者还解释说,如今早已失去了五六十年代的好风气,或者说那些光荣传统早已失传,干泥巴无能如何是糊不上墙的,要想进步,光说肯定不行,还得带水走路,给领导同志湿湿嘴润润心。前进就是钱进!进步就得带钱迈进组织部!进步进步只有进攻敬贡才能迈步!直到这时,张山方如梦初醒,才知道:人心是肉长的,这世界也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在刑警大队隔壁的就是消防科,在这个科里工作的同志虽然只和张山隔着一堵墙,然而却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人。一堵墙两重天,就好比是一座大工厂紧邻着武装部,一边是地道的百姓,一边则是明码实价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公安干警和消防官兵,一个穿橄榄色,一个穿橄榄绿色,用公安局的人的话来说,就是胡萝卜跟鸡巴比,颜色都不一样。消防科的同志身着军装,享受现役军人的待遇,而且工作有规律,而不像刑警大队的人那样,没日没夜,没假没节的。
消防科第二副科长谈笑,和张山合得来。一日,谈科长神神秘秘地告诉张山说,眼下全省消防系统正要从公安系统挑一百名公校毕业生,来充实消防部队,我们花木县消防科就有一名指标,不知你张山想不想转现役。张山早就厌烦了刑侦工作,加之他在这里的前途无望,当然愿往之,便朗声答道:“想!”谈科长说,既然想进来,你就得想些办法。据他所知,目前很有几个人正削尖脑袋。张山问我能有什么办法?谈科长说,这件事关键是分管我们消防工作的吴副局长,他通了就全通了。
这个吴副局长本不是干公安出身,原是部队的一名副团级干部,两年前转业到了花木县公安局。他又不是本地人,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在花木。如何找到突破口呢?
张山一打听,这个吴副局长是溪水人,与张父手下的一名公司副经理是战友,并且还是同一年的兵同一个镇上的人。
有了这条宝贵的信息,张山便直接找到这位副经理,如此这般讲了个透彻。局长的公子开了口,副经理当然满口应允。不几日,这件事就成了,张山被局里送到省消防总队参加培训。两个月后,张山便摇身一变成为一名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军官,在花木县消防科任副连职参谋,并授予中尉军衔。
在花木县消防科上班还不到半个月,张山便被地区支队政治处抽调去写材料,从那时起他就有了留在支队工作的念想。后来居然美梦成真。现在想来,这还得亏政治处的蔡主任,没有他的力荐,就没有他张山的今天。想当初,他张山为了调到支队,也只是在过年的时候,送了一对野鸭给蔡主任,而没有费其他的心血。
张山从上面几件事上,认识到支队长的那段顺口溜话虽粗理却精,不失为一条真理,只要在中国,放到哪里都会生效起作用。想到这些,张山不禁笑了起来。他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自己这走上层路线的思想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扪心自问,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方面书籍,再说他周围也没有这些闲书呀!
张山想起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导,人的正确思想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沿着这条光辉的道路,张山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结果,就像谋到了一个宝。原来,这些东西都是生活教给他的。其中,他的父亲就是他的第一任老师。张父在建材公司当书记的时候,成天就有人上他的家,找当书记的父亲,反映情况,请求解决问题。有一件事给张山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象。那是一个工人想调换工种,由露天工作更换为在室内操作。张父也很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于是在支委会提了出来。不料,遭到众支委的反对,他们的理由是比这个更需要照顾的人多的是。后来,这个人请出其在地区某个局工作的弟弟,通过几重关系,由地区工交办公室给花木县工交办的主任打招呼,县工办又给父亲交待任务,父亲在支委会上据此说来,于是众支委举起杨树般的手一致通过,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还有一件印象较深的是,张山下放农村的时候,他们知青点上有两个男性战友,征兵时一同被征上了,但大队给知青点的指标却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在他们两个中只能取其一。双凰求一凤,两虎争一山。那么,到底谁走呢?开始大队书记倾向于钱某,因为他早下放一年的时间,而且还出席过县上的知青先代会。然而,陆某很想当兵。于是,他多次找到大队书记,提要求谈想法,不仅没有得到书记的同意,反而惹怒了大队书记,书记说,你这个态度,只要我当一天书记,你就得最后回城。这下可急坏了陆某,很想通过一些关系化解这种局面,但陆家又没有背景和可资利用政治资源。怎么办?他步行五十里,找到了中学时期的班主任,班主任写了一封信交给他,捎给身为公社书记的老同学。结果,陆某走了,而钱某被留下了。
想着想着,天就要大亮了。张山看看窗外,心里问道,我家属调动的天何时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