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河市看守所3号监室 日 内
方大明过足了烟瘾,话也就多了起来:杜总,是不是很好奇啊?
杜玉春:是的。这里的生活让我大开眼界。
方大明:这也都是给逼出来的。俗话说,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
方大明喝了口水:杜总,你来的时间不长,乘着本人高兴,就让你再见识见识这监室里的文化。
杜玉春笑了:那就谢谢头档了。
方大明开始发号施令:李四川,你给老子拔胡子!
李四川犹豫了一下,没有吱声。
方大明瞪了双眼,默着一张大脸。
李四川见状立马:要的!
方大明的权威得到了应有的维护,脸上有了笑容,又开始发布第二道命令:谢广西,你给老子磨指甲!
谢广西:遵令!头档!
方大明:刘河南,你跟老子缝衣服!
刘河南:中!
方大明:张湖南!
张湖南双脚一并,作了个标准的立正姿式:到!
方大明:你给老子去做衣架!
张湖南:照办!
单光荣:你们不要一起弄,就按照头档刚才点名的顺序,一个接一个来,也好让我们的杜总看个清楚。
刚才被点名的四位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头档方大明,方大明:就按三档的意思做。
李四川摸了摸嘴上又稀又短的胡茬,不禁摇了摇头。
方大明冲着李四川重重地“嗯”了一声。
李四川连忙从枕头下掏出两根线索,交给睡在他下方的一个人犯,自己赶紧仰面躺在铺板上。
人犯将两根线索合在一起,一头用口紧紧地咬着,右手的两个指头夹着两根线索的另一头,贴近李四川的嘴唇,将两根分开的线索夹住一根胡茬,然后使劲地滚动,脑袋瓜子时而向前,时而向后,将本是两根分散的线索硬是扭成了一股,将胡茬死死地缠在一起,再使劲往上一提,胡茬被拔出来了,就像农村妇女给出阁的新娘子净脸一样。
方大明赏给李四川香烟一支:要的。
谢广西摊开两只手,左看右看,总是看不出究竟哪个指甲长一些,心里十分焦急,一脸的痛苦。突然间,谢广西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只见他将两只手掌心对掌心紧紧的贴在一起,又细细地比对,终于发现左手中指的指甲要相对长一点点,满心高兴,就好像当年的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谢广西就地弯下腰来,当着三位头的面,使劲地磨了起来。头档方大明开怀大笑:杜总,怎么样,这就叫着活人就不会让尿……
方大明突然中断了讲话,一双大眼狠狠地盯着正前方,杜玉春顺着方大明的目光望去,看到谢广西业已停止了动作。
三档单光荣发了话:怎么,头档发的话都不灵了?
谢广西的两唇嗫嚅了一下,但终究没能说出来,只是碎步走到头档的跟前,举起两只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头档,您看,我这……
还不等谢广西将话讲完,头档方大明就烦了:别给老子磨磨蹭蹭的,老子要你磨,你就得给老子磨。
杜玉春一脸同情,正要开口,头档摆了摆手,杜玉春只好作罢。
三档单光荣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扬起右手对着谢广西的背就是重重一劈,吼道:快点!
谢广西领命,转身回到原处。
谢广西将左手的中指猛地朝水泥地上一戳,来来回回,像磨刀一样磨了起来。
正在这时,监室里的小喇叭响了:3号监室,停止活动。3号监室,立即停止活动。
方大明正在兴头上,对干部的指示未加理会。
看守干部的训导正合杜玉春的心意,顺水推舟,对着身边的方大明:干部,咱们得罪不起呀。
方大明望了望对面两个墙上的小喇叭,大手一挥:住手。
方大明又看了看四个墙角上的四个摄像头:都是这些小东西惹的祸,总有一天老子要砸了它。
方大明平躺在铺板上,一脸愠色,贼心不死。
方大明甩给心宝一只烟。
心宝赶紧跳下铺板,端起置棉捻的纸质托盘,含着烟,对着火头,轻轻地吸了一口,将点着的烟毕恭毕敬地递给方大明。
方大明坐起来接过烟:你这小子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条。
心宝装着不解:头档,我又怎么了?
杜玉春:头档夸你明事理,知道看脸色行事。
心宝仍伸着脖子望着杜玉春。
杜玉春:头档是说,你平时借着点烟的机会,都是猛吸两大口的。但是,这一次你见头档心里不高兴,你只轻轻地吸了一口儿。
方大明转过头对着杜玉春:杜总啊,就是杜总,就是有水平。这话说到我心坎上去了。
心宝:谢谢头档,谢谢杜总。
方大明吸了两口烟,突然站了起来:大家接着干!
杜玉春:方哥,算了吧。不要因为我,牵连了你方兄。
单光荣:头档,算了吧。
方大明:我心中有数。干部们暂时不会再察看我们这里了。
单光荣想了想:有道理。前头几次都是这样的。
方大明再次点名:刘河南。
刘河南从铺板上跳将下来:到!
方大明大手一挥:继续。
刘河南本上前一步,对着方大明:头档,是全本,还是后半本?
单光荣开了口:当着杜总的面,当然是全本。
方大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杜玉春有些不明就里,欲言又止。
刘河南踱到头档的面前,伸出一只手。
方大明会意,从身后枕头中摸出一小半袋牙膏递给刘河南。
刘河南将卷着牙膏的后半部分徐徐展开,从侧面入手,使劲地撕出一道口子,然后一鼓作气撕下一个长方形的条状来,又放在水泥地上,搓来搓去,一会儿功夫便搓出了一个针状的东西来,而且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针鼻孔。
刘河南将针放在铺板上,又走到后墙处,在叠放着的床单中翻来翻去,最后取下一根棉纱来,夹在双掌,捻来捻去,一根匀称的索线就诞生了。
刘河南将线索穿进那根自制的大针,埋头着,在自己的T恤衫穿针引线,出出进进,有模有样。
方大口十分满意,歪了歪嘴,示意单光荣奖给刘河南一根香烟。
刘河南立正:谢谢头档。
方大明抬起头来望了望对面墙上的小喇叭:杜总,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单光荣抢在杜玉春的前头:头档,就是头档。神得很。
这回该轮到张湖南了。
张湖南从头档那里领来几张过期的报纸,将它们合在一起,一折再折,直至折成一根棍棒状,长长的,园园的,硬硬的,从棒的一端开始做起,先是折出一个挂钩状,接着就是肩部、横着弓部、肩部,然后将棒的未端紧紧地勾搭在那挂勾处的颈部。于是,一个规整、漂亮的衣架就完成了。
头档方大明:张湖南,赶快把做好的衣架给杜总看看。
张湖南双手将做好的衣架递给杜玉春。
杜玉春拿在手上,左看右看,伸出一个大拇指:好!
头档方大明将烟盒递给杜玉春,杜玉春从中抽出一支奖给了张湖南。
张湖南双脚一并:谢谢头档。谢谢杜总。
方大明对着张湖南眨了一下眼睛,张湖南知趣地退了下去。
杜玉春想了想,李四川、谢广西、刘河南和张湖南,外加睡在最后的一位,就是这两天帮熊心宝接饭接菜的5个人。
头档蛮有兴趣地告诉杜玉春:这号子里是见不得铁器的,也见不得带硬性的东西,好比说塑料制成的衣架。怎么办?我们只好自己动手。毛主席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杜玉春拍起了巴掌:深刻!精辟!
方大明补充道:不过,因为这衣架是纸是做的,所以,经受不起太湿的东西,所以啊,用的时候还得尽量将衣物弄干些才是。
杜玉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头档:我说杜总啊,说起这些来,我想起了我们监舍里的一个发明创造。
杜玉春佯装兴致很高:快说说呗。
方大明对着张湖南:立马再做一个衣架。
张湖南领命而行,不在话下。
方大明又点了两名大将。
方大明:李四川!
李四川:到!
方大明:谢广西!
谢广西:到!
点名声与报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方大明:你们两人将速凉床单的绝活演示给杜总看看。
李四川、谢广西齐声:按照头档的指示办。
李四川和谢广西连忙将叠放着的床单从中抽出了一床,又连忙来到洗手间,将床单放进盛有水的大面盆中,翻来复去,使劲地浸了浸,直至床单透湿。
两个人一人捏住床单的一端,来到走廊处,反向开始拧床单。接着,两个人又将业已扭成麻花的床单展开成搓板纹路状,各自使劲地向着自己的身后用力拉…这个时候,第二个衣架已在张湖南的手中成型。
方大明对着张湖南扬了扬头,张湖南心领神会,麻利地将两个衣架分别递给李四川和谢广西,又将置于铺板上的半干床单,分别从李四川和谢广西高高举起的衣架上穿过,李四川和谢广西分别往身后退了两步,于是衣架上的床单就平平展展地横空出世了。
演示结束后,监舍的三位领导盘腿而坐,吸起烟来,一享生活之美好
三个人有一句无一句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