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下,烛火摇曳,照亮悬于空中的画像,画中蓝衣女子在团团云雾中舞剑,羽衣翩翩,目光坚毅。
男人女人朝画像中的神女行了一礼,面容虔诚。相比之下,他们身旁的澹台傲劂一脸平淡。
澹台傲劂半眯着眼,转身欲走。
女人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吗?也不陪你的爹娘说说话。”
“我不想听你们说一个死人。”
女人闻言,连忙怒斥:“不得无礼!我们筹备多年,就是为了......”
澹台傲劂冷漠打断:“哪怕陪上她的性命?”
女人连忙否定:“不!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女人面上强硬,心里却愈发慌乱。
澹台傲劂看着女人自欺欺人的模样,直接挑明:“一旦你们想让她死,她会去死的。”
“不……不……”女人并不能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她慌到逐渐站不稳,还是身旁的男人扶住了她。
“住口!你的母亲都这么难过了,你还刺激她!”男人怒视着澹台傲劂,见他的表情毫无波澜,怒火更盛。
“你为什么这么平淡?你的心这么狠!在你面前伤心的是你的母亲,危在旦夕的是你的亲妹妹!”
澹台傲劂不明白男人为何这么理直气壮地教训他,也懒得去理解他的心境。
“你们没资格说我。”
他认为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他明白男人愤怒的缘由,却不想配合他做个好儿子。
他们都没尽到父母的责任,为何要他做好儿子?
“别说了……”女人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抬手想触碰澹台傲劂的肩膀,表示一下自己的愧疚,却碰了空。
澹台傲劂退后一步,不再言语,转身便离开了。
男人本欲出言训斥冷淡离去的澹台傲劂,但转身看到女人凝泪欲滴未滴的模样,训斥的话卡在喉间,最终化为叹息。
他轻轻揽着女人颤抖的肩膀,温柔劝道:“姝儿,一定会过去的。”
女人想抑制自己的哭声,压抑自己太多年,即便她想念子女,也只能梦中相见。相比儿子的指责,她更愧疚女儿的懂事。
心心念念的父母,生而不养,相见的第一件事,竟是让其为不相干之人去死。
可傲琼偏偏自愿承受,她为何不能向傲劂一样冷眼旁观或者指责不公的命运,她为何要这么懂事啊!
泽蘩第一次问自己,也是问澹台亓颙。
“我们的孩子,为何要承受这些……为何……”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一定还有……”澹台亓颙拥紧她,抑制着自己的哽咽。
此时,澹台傲琼在缈星宫正揭开酥酪的碗盖,一时怔住,目光空洞。
“傲琼?”身旁的意佪唤了一声,接过她僵住的手,替她将碗盖放在桌上,“你……”
“心口疼了一下。”澹台傲琼按住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已经好多了。”
“哎呀!打扰到你们了吗?”
门口的恣嫣迈着轻飘飘的步子,从容地坐到床上。
澹台傲琼看她容光焕发的模样,也被她影响,不再虚弱恍惚,道:“你近日闲暇得很,是有什么趣事?”
恣嫣走上前,殷勤地递上一碗自己做的牡丹形雕酥,道:“趣事多得很。主人不妨先尝尝我新做的雕酥。”
“做得真漂亮。”澹台傲琼接过,盯着碗中绽开的玉色牡丹花,舀了一片花瓣送入口中,顿觉酽甜酪香融入舌间,“你在外玩乐归玩乐,可别给我欠一堆情债。”
“男人这种无情的牲畜,不用来玩,难道用来依靠吗?”
恣嫣因着得意忘形,忽略了澹台傲琼身边的意佪,经主人眼神示意,连忙改口:“啊,意佪王上自然是不一样的。主人仰慕您,您自然是值得她依靠的。”
意佪已经懒得计较,这几日他早就对恣嫣的惊异发言习以为常,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傲琼信他就好。
“很快便结束了,你可以过你的快活日子。”澹台傲琼缓缓站起身,眼前一片昏暗,身形也连着颤了颤。
“主人,你今日怎么了?”恣嫣想去搀扶。
意佪却先揽着澹台傲琼的肩膀,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到桌上,对恣嫣道:“你先下去。”
恣嫣不依:“凭什么我下去?”
澹台傲琼扶着额头,继而冲她摆手:“坐久了难免头晕,你不必担忧。我很快就会好。”
恣嫣想再说什么,见意佪扶着澹台傲琼走进屏风,便止住话,转身离开。
既然主人无事,不如去人间吃些美食,去控鹤楼玩乐一番。
“长王姬。”
去人间的路上,被一个人叫住。
恣嫣想起澹台傲琼不欠情债的话,便纠正了叫他的那个人,正色道:“我不是澹台傲琼。”
她怕自己说的不清楚,再次强调:“我叫恣嫣,是我的主人傲琼长王姬以侍影术所造。”
沧海没有预料之中的惊讶,毕竟同澹台傲琼相处多年,脾气秉性总会清楚,他早就对这位与澹台傲琼有一张脸的姑娘有所怀疑。
“你同倾城如何?”恣嫣无聊道。
“绮鸿师妹近日如何?”沧海本想逃避话题,将话题转向澹台傲琼,又觉得不敬,连忙改口,“不,是长王姬,她现下如何?”
“她……”恣嫣还未开口,便被打断。
“澹台傲琼?”路过的倾城看到恣嫣那张与澹台傲琼一模一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傲琼师妹怎会来?夙风大师兄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
恣嫣辩驳道:“我主人同意佪王上好着呢,她可没闲工夫去找夙风。”
倾城听得犯迷糊,问道:“什么你主人,什么意思?”
沧海解释道:“倾城,她不是傲琼,她是傲琼造出的替身。”
倾城闻言冷笑一声:“我就说,绮鸿师妹普普通通,怎么会有勾搭大师兄的本事。”
“普通?”恣嫣不能忍受她贬低主人,阴阳怪气地回道,“你倒不普通,如今怎么这般狼狈了。”
“你!”
眼看倾城一副动手的样子,沧海连忙拦住她,又看向恣嫣,道:“恣嫣姑娘,还请你见谅。”
倾城却不领情,挣脱了沧海:“你与她合伙骗了夙风师兄?你们怎么可以,你们……”
恣嫣无所谓道:“那你去告诉他啊!告诉他,我不是他喜欢多年的长王姬。”
“你……”
恣嫣玩着发丝,笑得明媚娇艳:“倾城,这都是你应得的。”
“什么?”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曾经的你过个生辰就能轰动白鹤真人底下所有弟子给你送礼,当年我的主人因初到仙族不知规矩,让你少了一份生辰礼,就被夙风伙动所有弟子孤立。”
“你贪恋被捧在高处的感觉,没有夙风,你便不会再被捧起来了。”
恣嫣抬指尖轻抚自己的脸,继续道:“如今,我顶着与主人一模一样的脸,勾走了夙风,受到了仙族弟子的追捧。就像当年的你。”
“不!我不是贪恋这些,我……”被说中心事的倾城死死盯着恣嫣,言语颤抖,“明明是你,是你想为澹台傲琼出气,才污蔑我!”
恣嫣看着摇头否认的倾城,仿佛在看跳梁小丑,挑衅道:“倾城,坦诚一点不好吗?”
倾城的声音愈发激动:“不!你根本就不懂!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懂真情!”
恣嫣难得同意她的观点,她确实水性杨花,流连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坦诚道:“舒服就留着,不舒服就扔了。我只知道我开心,我高兴。”
“你……”倾城不懂恣嫣的风流洒脱,又恼怒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可是好心劝解。夙风并非良人,你何必执着那一个?”恣嫣是真的好奇,夙风模样普通,性情无趣。为何倾城一定要对夙风死心塌地。
倾城不领她本就不多的好心,继续怒视她:“你若真的好心,就把夙风还给我!”
恣嫣觉得好笑,问道:“倾城,你扪心自问,我抢过他吗?”
“你……我……”倾城辩解不过,委屈地哭了出来,“就是你抢了,就是你迷惑了夙风!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沧海扶着倾城,柔声安慰,转头便责怪恣嫣:“倾城已为情伤身,恣嫣姑娘,还请你少说两句。”
恣嫣抬手放唇边,思忖着什么。
沧海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本想继续说,突兀被一只手掐住脖子止住了话。
“你……”
“我看她不顺眼,想杀了她。”恣嫣想起什么,手上力度不减。
沧海因被掐得喘不过气而憋得脸红。看倾城不顺眼,却掐他的脖子?
恣嫣却无视他的疑惑,理所当然道:“你爱她,你就替她死吧。”
沧海不停地摇头,强烈的求生欲让使出比平日重的力道推开恣嫣。
与其说是沧海推开恣嫣,不如说是恣嫣故意放水,因为她还有别的算计。
恣嫣嘲讽地笑了笑,拉过倾城的手,仿佛好姐妹打抱不平:“你看到了吗?这个男人也不怎么爱你,他都不肯为你死。”
用温柔的话扎最脆弱的心,恣嫣看着倾城难看的脸色,顽皮地笑了笑。
倾城自认清高,但她的自尊永远来自男人的喜爱,一次两次遇见烂男人,又被恣嫣戳破心思,无疑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即便她说与沧海情义已尽,即便她说不愿与沧海再有瓜葛,但她依然不能接受曾对她倾心的男人如今却对她减了爱意。
沧海想解释却想不出理由去圆恣嫣的无事生非。
倾城见沧海不解释,狠狠甩开恣嫣的手,羞愤离开。
沧海难得没有去追倾城。他不明白,当年他隐瞒真相,昧着良心当了坏人,用澹台傲琼的痛苦换倾城的幸福。
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女人永远都不会满足。
恣嫣看准时机,嘲讽道:“夙风无耻,倾城虚伪,你就无辜了吗?若不是你自作主张,主人也不会被夙风带头孤立那么久。”
沧海因为理亏,又深陷被掐脖子的恐惧,无力道:“对不起。”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需要你道歉的人不在这儿。”恣嫣悠哉离开,突兀想起什么,又转身嘲讽,“作为男人,你可真失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