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互换位置!”关召云抓住座椅靠背稳定自己,“你的操纵太激进了!”
尚卢彤想反驳,但理智告诉她关召云是对的。
她解开安全带,在失重环境中向副驾驶位飘去。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一颗更大的陨石击中了飞船侧面。
“角速度正在急剧增加!”关召云在翻滚中大喊,“我们需要抵消旋转动量!”
撞击的力量如同巨人的重拳,将整个“天问”号打得旋转起来,一瞬间,飞船剧烈摇晃,上下翻滚了十几圈。
尚卢彤感觉自己被抛向舱顶,又重重摔向地面。
在混乱中,她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抓紧我!”关召云的声音近在咫尺。
“天问”号继续翻滚,两人在舱内像布娃娃一样被抛来抛去。
在某个瞬间,尚卢彤感到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等她意识到那是关召云的嘴唇时,两人已经因又一次撞击而分开。
他们最终撞在后舱储物柜上才停下来。
尚卢彤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关召云身上,两人的脸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那个意外的吻留下的触感依然清晰地印在她的唇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尚卢彤能听到关召云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他宇航服上淡淡的金属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她的心脏跳得如此剧烈,以至于担心会被对方听见。
尚卢彤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亲吻羞得满脸通红,浑身燥热。
关召云何尝不是如此,更是羞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直到飞船又轻轻颠簸了几下,两人才如梦初醒。
“流……流氓!”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本能地一巴掌扇过去。
在零重力环境下,这一巴掌的力道让她自己向后飘去,撞在对面的舱壁上。
关召云摸着发红的脸颊,表情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
两人在慌乱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各自跌坐在甲板上。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惊呆了,空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缓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纯属意外。
“我不是故意的!”关召云辩解道,“这是角动量守恒定律的作用结果!”
尚卢彤哪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时间气得七窍生烟,头皮发麻,恼羞成怒。一双眼睛死死地、恨恨地瞪着他。
虽然心里恼怒,却又恨不起来。
对她来说,从小到大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这一切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气死了,哼,”这个向来好强的姑娘喋喋不休地说着,长期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她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尚卢彤的耳朵烧得通红。她当然知道那是个意外,但承认这点似乎比继续生气更难。
更何况,她内心深处——竟然在回味那个短暂的接触。
关召云低着头,回避着她投来的怨恨目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边心里嘀咕。
“看她生气的样子……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尚卢彤气得直喘粗气,心里却暗想:“死定了,敢占我的便宜,一定要报复他。哼,占我的便宜,哼。”
但关召云还是有些心虚,冲着尚卢彤强挤出憨厚的笑容。
尚卢彤正在气头上,无处发泄怒火。此时看见关召云冲自己笑,还以为是在嘲笑自己。
一时间火冒三丈,抬手就打他的头,“欺负我,你还笑,又还…你…”
关召云一边躲闪一边陪笑,“没笑,这次真没笑……”
尚卢彤见他边笑边否认,分明是在愚弄自己,火气更大了。
接下来一下接一下地打着他的头,骂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老流氓,臭流氓,笨流氓,关流氓,召流氓,云流氓。”
关召云从尚卢彤逐渐减轻的力道中感觉到她的怒气正在消退,心里想着:“这拳头像是在按摩,还挺舒服……”
然而嘴上却不敢说,生怕又惹恼她。
要是真把她惹急了,真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会想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报复方式。
尚卢彤呆呆地望着飞船舷窗外,正在独自生着闷气。
突然,透过流星雨的空隙,她看到在遥远的地方,有一颗星星在闪烁。
她定神凝视片刻,一股喜悦之情立即涌上心头。
原来,那颗遥远的星辰,正是他们朝夕相伴的火星。
尚卢彤连忙一手拉住关召云,一手指着远方的火星,激动地喊道:
“快看,火星!我们……我们又回到火星附近了!”
关召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确认那确实是火星。
没想到,流星雨又把他们带回了这里。
尚卢彤激动地指向那颗红色星球,“看!根据轨道动力学,我们正在经历罕见的轨道共振现象!”
关召云却冷静地分析:“虽然火星在视线上接近,但轨道动力学显示我们的轨道能量已改变,半长轴从1.52AU扩展到2.13AU。”
一时间,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能再次看到火星,实在令人欣喜若狂。
两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忘记了方才的尴尬,也忘记了此刻仍身处危险的流星雨包围之中。
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两人情不自禁地雀跃起来。
“你说,我们能回去吗?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她兴奋地追问,却见他只是凝视着自己,默不作声。
从他的眼神中,她这才明白,这可能只是一场空欢喜。
兴奋之余,望着熟悉却又遥不可及的火星,两人都不免伤感起来。
虽说火星看似遥远,但对于“天问”号宇宙飞船而言,其实只有约十分钟的航程。
“我们正以超过太阳系逃逸速度飞行,”关召云沉重地说,“返航所需的Δv已经超出飞船能力。”
两人望着渐行渐远的故土,心中明白已经无法返航。而且……
或许是一时回不去了。
或许是一段时间都回不去了。
又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两人心中油然升起强烈的失落感。
尚卢彤此刻已顾不上女孩子的矜持,紧紧抱住关召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哀婉悲怆,梨花带雨,泣声动地。
仿佛是在与这个世界永别,又像是在与故乡的亲人作最后的诀别。
关召云暗想,女孩子的情绪变化都是这般瞬息万变吗?笑与哭竟只在转瞬之间。方才还在欢笑,笑意未消便又泪如雨下。
平日里她明明是个坚强的女孩,但听她如此痛哭,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从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他能感受到那是对亲人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