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面向渐渐远去的故土,庄重地举起右手,神情肃穆地向火星方向敬礼。
礼毕,他们向着远去的家园挥手作别,异口同声道。
“再见了,亲爱的火星。再见了,我们挚爱的祖国。再见了,我们最亲爱的亲人。”
但尚卢彤知道,这一次不同——他们不是在告别一个任务,而是在告别某种确定性。
从这一刻起,所有规则都将由未知书写。
在“天问”号宇宙飞船漂泊的这段旅程中,尚卢彤变着法子捉弄关召云,让他吃尽了苦头。
她在他吃的饭菜里偷偷加上芥末。
作为江浙一带人,关召云被芥末辣得眼泪和汗水横流,舌头吐得老长,却还不敢吱声。
她在他座位上偷偷放个螺丝钉,让他一屁股坐下来时尖叫着摸屁股,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在他喝水时,她故意拍打水杯,呛得他咳嗽不止。
在他犯困时,她突然在耳旁大叫,吓得他一个激灵,浑身哆嗦。
尚卢彤还出了许多脑筋急转弯刁难他。
他不得不答,却一个也答不上来。每答错一次,会被她打一下头。
看到关召云狼狈不堪、灰溜溜的样子,尚卢彤就笑得合不拢嘴,还故意做鬼脸。
尚卢彤注意关召云嘴唇在蠕动,猜到他心里在骂自己。
她小手一指,眼睛一瞪,“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没有啊,你听到我骂你什么了?”关召云辩解着,却显得心虚。
“不承认是吧?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女魔头?”尚卢彤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
关召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捂住嘴,“没……没有……”
“好啊,没想到你还会记仇!有本事说出来啊!”尚卢彤的手指几乎要点到他脸上。
“好男不和女斗,”这大概是他最无奈的托词了。
两人陷入沉默。他本就不爱主动说话,更何况是这种情形。
“说话!”尚卢彤又打了他一下头,“你是不是不服气?”
“……,我有什么不服气的?”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又打了一下。
关召云以为心思又被看穿,强挤笑容,“…我这像是不服气吗?”
尚卢彤不自觉地又打了一下,“你……你还敢笑!”
关召云一边躲闪一边赔笑,“没笑,没笑!”
“还笑!叫你笑!让你笑!”尚卢彤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打着打着,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又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一番打闹后,她的气消了,但嘴上仍不饶人,“你就等着继续受罪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还没结束?”
“我说过结束了吗?这才刚开始。”
“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怎么就不能没完没了?”
“我知道,现在是在飞船上……”
“什么意思?下了‘天问’照样没完!”
“那请问,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哼,这可说不准,”尚卢彤瞥了他一眼。
“说不准那就不说了。”
“天问”号宇宙飞船被流星雨裹挟着,继续向木星的方向飞去。
正当尚卢彤和关召云两人逗闹之时,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断断续续仿佛是从风中飘过来似的。
“航天员尚小姐……安东尼……在你们后面……”
两人听到这断断续续的消息,顿时高兴起来。
于是,他们决定回复对方,可尝试了多次,却再也没能得到回应。
这时,流星雨正在逐渐完成它们的使命,燃烧即将殆尽。
原先无数个耀眼的火球正慢慢褪去光芒,那些夹着呼啸声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也逐渐变得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呼啸的热风裹挟着热流,其强度已大不如前;流星雨耀眼的光芒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刺眼亮度。
经过漫长时间的飞行,随着内核逐渐燃尽,流星表面呈现出碳白色,就像树木燃烧后形成的木炭表面。
流星雨的火焰越来越微弱,呈现出暗红色,原先令人目眩的光芒已不再那么强烈,飞行速度也在急剧下降。
“左侧推进器受损!”关召云快速扫描着损伤报告,“氧气循环系统出现泄漏!”
尚卢彤尝试重新控制飞船,但操纵杆反应迟钝。
“天问”号像醉汉一样在太空中摇摆不定,流星群仍在不断逼近。
“手动切换到备用控制系统!”她命令道,同时解开安全带,“我去检查泄漏情况!”
“太危险了!”关召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船体可能已经受损!”
尚卢彤甩开他的手,“如果我们不修好氧气系统,十分钟后就会窒息!”她抓起工具包,迅速飘向后舱。
穿过连接通道时,尚卢彤能听到船体外部传来的撞击声——小流星不断砸在飞船外壳上,像一场致命的冰雹。
后舱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一根氧气管道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宝贵的气体正嘶嘶地泄漏到太空中。
她立即取出纳米修补胶,这种先进材料能在接触空气后迅速硬化。
正当她准备修补裂缝时,飞船再次剧烈震动——又一颗流星击中了他们。
尚卢彤失去平衡撞在舱壁上,工具包脱手而出。
“卢彤!你还好吗?”关召云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还……还好,”她艰难地爬起来,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鲜血。
但现在没时间处理伤口,氧气正在快速流失。尚卢彤抓住飘浮的工具包,再次尝试接近泄漏点。
这次她成功了,纳米胶迅速封住了裂缝。
但就在她刚松一口气的瞬间,飞船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主推进系统也受到了影响。
“发生什么了?”她紧紧抓住附近的扶手,艰难地向驾驶舱移动。
耳机里没有回应,通讯系统似乎也遭到了损坏。
当尚卢彤终于回到驾驶舱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关召云倒在地上,额头有一道伤口,鲜血在无重力的环境中漂浮,形成诡异的红色液滴,一块松脱的控制面板砸中了他。
“召云!”尚卢彤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检查他的脉搏。幸好,脉搏还在跳动。
她迅速取出急救包,为他止血包扎。
将关召云固定在副驾驶座上后,尚卢彤回到指令长位置,尝试重新控制飞船。
但所有系统都反应迟钝,仿佛受到某种外力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