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船最终摆脱流星群的主体,恢复稳定航行时,关召云长舒一口气,看着读数说道。
“相对速度已降至1.8km/s,低于当地逃逸速度。我们刚刚……算是经历了一场宇宙尺度的‘动量海啸’。”
尚卢彤注视着前方的小行星带,“根据轨道力学,我们需要寻找平动点停泊。”
然而就在飞船即将冲出大气层的紧要关头,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将飞船托起,令其动弹不得。
舱内的两人顿时慌了神,刚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
“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尚卢彤急得直跺脚,“所有仪表都失灵了!你倒是说话啊!”
“你先别急,冷静点!”
“哎,闷葫芦,快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尚卢彤推了他一把。
“让我想想……”
“早干嘛去了?怎么现在才想?”
“我……正在分析……”关召云边思索边回答。
“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哎!等你一句话就这么费劲。”
“我分析我们可能遇到了两种情况……”
“哪两种情况?快说!”
“第一种可能是降落区域存在强磁场,干扰了飞船仪器,”关召云开始分析,“你看,‘天问’飞船本身并没有受损。”
“继续说,”尚卢彤点点头。
“第二种可能是这里有高级文明的外星人,我们的到来惊扰他们了,在他们眼中,我们才是入侵者。”
尚卢彤瞪大眼睛,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们也成了外星人?”
关召云微微颔首,尚卢彤贴得很近,他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这种除了母亲身上外再没闻过的气息,让他的心绪有些纷乱。
尚卢彤突然温柔地问:“如果让你选,你希望遇到哪种情况?”
关召云不加思索地肯定回答:“当然是第一种,有惊无险最好。”
“那第二种呢……”尚卢彤嘴角扬起笑意。
“若是第二种,生死未卜。”
“我倒希望是第二种,”尚卢彤得意地眨眨眼,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疯了吧!难道还想和外星人在山坡上对唱山歌?”
关召云一脸的不可思议,突然惊呼,“糟了!我们可能是遇到第二种情况了。”
尚卢彤却笑道:“外星人难道就没有感兴趣的东西吗?”
“当然有。他们可能会采集我们的基因样本研究人类进化。”
“那我们该注意什么?”
“管好你的头发,别到处掉!”
“有道理。哎,凭什么我就要特别注意,你就可以随便掉?”
“都要注意,都要注意!”关召云忍俊不禁。
“天问”号宇宙飞船在小行星带中艰难穿行,宛如一头负伤的巨鲸游弋于珊瑚礁间,受损的船体在星光映照下泛着斑驳的金属光泽。
尚卢彤将动力输出维持在临界值,指尖在导航面板上敲击出焦虑的节奏。
飞船外壳因流星撞击而布满凹痕,左侧太阳能板仅剩三分之二仍在运转。
“扫描显示前方三千公里处有颗较大的小行星,”关召云盯着传感器读数,“直径约九百五十公里,表面反照率异常,显示可能存在水冰。”
尚卢彤调整航向,“是谷神星,小行星带中唯一的矮行星。”
关召云轻笑,“你总是做最坏的打算。”
“而你还活着,证明我的谨慎是对的,”尚卢彤反击道,但语气比平时柔和。
自从那个意外的亲吻后,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似乎淡了许多,转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天问”号逐渐接近谷神星,这颗矮行星在舷窗中由一个小光点渐渐扩展成占据半个视野的灰白色球体。
尚卢彤开始启动地形扫描系统,寻找可能的着陆点。
突然,舷窗外一道蓝白色的光突然笼罩了“天问”号。
尚卢彤感到一阵奇异的麻木感传遍全身,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微微震颤。
她试图操作控制面板,却发现手指穿过了虚拟按键——某种力场干扰了触觉反馈。
“我感觉不太对劲……”她的声音变得飘忽,视线开始扭曲。
在最后的意识中,她看见关召云试图抓住她的手,但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如同水下慢动作,随即黑暗吞噬了一切。
当尚卢彤再次醒来时,首先注意到的是重力——她实实在在地躺在地上,而非漂浮。
这种均匀的重力场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根据广义相对论原理,只有人工重力发生器才能产生如此稳定的场强。
这意味着“天问”号要么已经着陆,要么被某种人工重力场所捕获。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各种设备和物品散落各处。应急灯依然亮着,投下微弱的光芒。
尚卢彤转头寻找关召云,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仿佛塞了一把沙砾。
“高度五百米,准备着陆。”
尚卢彤紧盯着全息投影上不断跳动的数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透过舷窗,她看到下方是一片暗红色的大地。
连绵的群山如同巨兽的脊背般起伏,一条深邃的山谷蜿蜒其间,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裂缝。
在这片群山环抱中,一块异常平坦的区域格外引人注目。
“检查一下反推装置,”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关召云没有立即回应,他的手掌正轻轻贴在舱壁上,似乎想要通过金属外壳感受这颗星球的脉动。
直到听到尚卢彤的第二次呼唤,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反推系统正常,但重力读数有些异常……”
飞船在距离地面一百米处稳定悬停,这时他们才看清下方的景象——
群山环抱之中,一个直径约一公里的圆形场地平整得如同被激光精确切割过,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在双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蓝色光泽。
关召云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什么?某种发射装置吗?”
尚卢彤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被场地边缘的建筑群牢牢吸引——那些依山而建的环形结构,暗红色的外表几乎与周围的山岩融为一体。
当飞船下降到五十米高度时,她突然注意到建筑表面闪烁着细密的光点。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飞船猛地一震,随后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握住,开始缓缓降落在圆形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