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车降落在停机坪上,尚卢彤最后一个下车,忽然想起伊丽莎白昨天说过的一句话。
“在谷神星上,连生命都变成了可编程的数据。”
当时她觉得这是典型的伊丽莎白式夸张,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谷雨云燕在门口停下脚步,“你之前说他们在哪个区域?”她的声音低沉下来。
尚卢彤的心跳突然加速,“在……在第四区的能源转换站附近。”
她注意到谷雨云燕和关召云交换了一个她读不懂的眼神。
这一日,一行四人在谷雨云燕的带领下,再次来到地下建筑参观。
地下室内灯火通明,无数印着谷神星语的指示牌如神秘符咒,镶嵌在廊道两侧,散发出幽幽蓝光。
这里的空间规模远超想象,纵横交错的通道向黑暗深处无限延伸,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属蚁巢,令人顿生渺小之感。
尚卢彤的全部心思都挂在伊丽莎白身上。自听过那场颠倒黑白的演说后,她看对方每个动作都透着可疑。
此刻她正假装研究墙上标识,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那道金发身影,自以为跟踪得天衣无缝。
“这次定要揪住你的小辫子!”她暗自得意。
殊不知在经验丰富的伊丽莎白眼中,这道注视如同探照灯般明显。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突然闪身拐进一处岔道。
“人呢?”尚卢彤急忙追去,却见一个空无一人的三岔路口。
正踌躇间,一只纤手忽地搭上她的肩头。
“是在找我吗?”伊丽莎白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尚卢彤吓得几乎跳起,转身只见对方抱臂倚墙,碧眼中满是戏谑。
她顿时满脸通红,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伊丽莎白在迷宫中变戏法般神出鬼没。
时而借伸缩廊道的位移消失,时而从通风口闪出,金色发梢在光影间划出嘲弄的弧度。
尚卢彤被耍得团团转,既不见她如何失踪,也不见她如何现身。
后面三人更是苦不堪言。
谷田雪青的辫梢几近散开,关召云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安东尼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
“你们追着我跑什么?”尚卢彤扶着膝盖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三人齐声哀嚎,“那你又追什么啊!”
尚卢彤没好气地瞪向伊丽莎白,“你不好好走路,跑什么?”
伊丽莎白指尖卷着发梢,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不好好参观,总追着我做什么?”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隔着三米距离无声对峙。
汗珠顺着尚卢彤的发梢滴落;伊丽莎白虽也轻喘,唇角却依然挂着游刃有余的弧度。
她们之间,一个突然出现的合金案台静静矗立,台面上摆着一瓶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饮用水——典型的谷神星包装。
案台四周的灯光恰好形成一道追光,将那瓶水照得如舞台中央的道具。
通风系统的嗡鸣声骤然减弱,仿佛整个地下迷宫都在屏息凝视。
尚卢彤喉咙火烧火燎,盯着那瓶水的眼神宛如沙漠旅人看见绿洲。
“这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暗自窃喜,全然未察觉伊丽莎白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光。
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出火花,两人几乎同时扑向那瓶水!
尚卢彤一个箭步上前,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瓶身,伊丽莎白突然“哎呀”一声假摔——
就这零点几秒的迟疑,尚卢彤已牢牢攥住水瓶。
“承让,”她得意地挑眉,拧瓶盖的动作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就在瓶口即将触到嘴唇时,谷田雪青喘着气跑来,“小姐姐,我也口渴,我也要喝水。”
尚卢彤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把水递过去,“就你事儿多。”
她没看见身后伊丽莎白骤然握紧的拳头,也没注意到安东尼悄然退后半步。
谷田雪青刚接过水瓶,腕表突然爆发出刺耳警报,疯狂闪烁的红光照亮她错愕的脸。
谷雨云燕瞬间闪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别喝!”
半瓶水洒在地上,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谷雨云燕用手表扫描瓶身,屏幕立刻弹出密密麻麻的警告。
那些旋转的谷神星文字如毒蛇般扭动,最终定格成一个狰狞的骷髅标志。
“分离性麻醉剂,”谷雨云燕的声音结满冰霜,“服用者会导致神经中毒、精神分裂,最终彻底摧毁神智,让人变成胡言乱语的疯子。”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这是能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的毒品。”
尚卢彤猛地抢过水瓶,不敢置信地瞪着水中晃动的波纹——
她刚才竟差点喝下这个!怒火瞬间窜上头顶。
“哪个缺德的干的?!必须彻查到底!”
警报器的红光仍在疯狂旋转,将每个人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切割得忽明忽暗。
当谷雨云燕吐出“毒品”二字时,空气瞬间凝固,随即如炸裂的玻璃般四分五裂。
“什么?”
“天啊!”
“就在我们中间?”
所有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聚焦在尚卢彤身上。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金属墙壁。
通风系统骤然加大功率,气流裹挟着刺骨寒意掠过每个人的后颈。
尚卢彤强作镇定地看向谷雨云燕,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些人的眼神…他们该不会以为是我?这个念头让她胃部猛地抽搐。
“不是我!”她突然拔高声音,“都看我干什么?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她慌乱地寻找救命稻草,“召云!你说话啊!”
关召云的目光闪着坚毅,“我以航天员的荣誉担保,尚卢彤绝无可能接触毒品。”
他上前半步,巧妙地将她护在身后。
“荣誉?”安东尼突然嗤笑,手指如枪口般指向尚卢彤。
“水是她的?瓶盖是她拧的?最后经她的手递给谷田小姐的?”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唾沫几乎溅到她脸上,“这些可是大家亲眼所见!”
尚卢彤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重重撞上案台。
洒在地上的水渍如罪证般映出她苍白的脸。
“不是的…我真的…”她语无伦次地摇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间。
安东尼突然转向众人,戏剧性地张开双臂,“难道是我下的毒?还是在场哪位?”
他猛地扭头瞪向尚卢彤,“某些人整天鬼鬼祟祟跟踪别人,现在终于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