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后,伊丽莎白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治安管理处门口。
她眼下带着精心修饰的疲态,指尖却稳如磐石托着一个磁密封盒。
“幸不辱命,”她将盒子放在检测台上,金属外壳与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藏在航天服鞋底的减震层里——真是够刁钻的。”
谷雨云燕激活扫描仪,蓝光掠过盒体时映出她微妙的嘴角弧度,“确定是全部?”
“除非她还有第三只鞋,”伊丽莎白脱口而出后立即补救,“我的意思是……“
“很好,”谷雨云燕突然合上检测仪,盒盖关闭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根据星际公约第17条,我们该讨论下‘主动上交危险品’的减责条款了。”
伊丽莎白的笑容瞬间冻结,“我不明白……”
“你很快会明白的,”望着对方骤然苍白的脸,谷雨云燕忽然轻笑,“感谢你为谷神星安全做出的贡献!”
她拿起密封盒转身时,裙摆划出锋利的弧度。
当治安管理处合金门在身后合拢时,伊丽莎白靠在外墙微微喘息。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航天服渗入脊背,让她想起方才交出去的那个磁密封盒——以及盒盖上自己指纹的残留温度。
她低头凝视右手,中指那片黯淡的指甲釉在廊道灯光下泛着诡谲的流光。
二十四小时前,这下面还藏着足够让半个谷神星陷入疯狂的量子毒剂。
「三个理由……」她在心中默念,像抚摸圣经般用指尖划过航天服腕带上的星条旗徽章,
第一,止损。
当谷雨云燕展示多维监控时,她就明白这场戏该落幕了。那些旋转的星轨坐标不是证据,而是优雅的绞刑架——
谷神星人早已看透一切,只待她自己将脖颈伸进绳圈。
第二,价值转化。
藏在指甲釉里的毒剂本是刺向中国航天员的匕首,而今却成了递给谷神星的投名状。
既然偷袭失败,不如让毒药化作解药——解的是星际合作之困。
第三,祸水东引。
完美的剧本——既保全使命,又搅乱棋局。
她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撞出细碎回音。
廊道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伊丽莎白立即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漾起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
夜晚的房间里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暧昧气息,安东尼支起身子,眉头微蹙。
“宝贝,我这次的戏演得怎么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丝质床单。
伊丽莎白慵懒地侧卧着,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亲爱的,你是个天生的好演员。我刚才不是已经犒赏过你吗?”她故意拉长尾音,像只餍足的猫。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安东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着。
“怎么,还不满足?”她突然凑近,指尖划过他的胸膛。
“要不要再来一次?”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无端感到寒意。
安东尼猛地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我的意思是,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我觉得你是不是下手有点狠?”
他的掌心渗出细汗,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哟,”伊丽莎白拖长了音调,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心疼尚小姐了?”她抽回手,指甲在他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得饶人处且饶人,”安东尼试图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尚小姐病得不轻,不用猛药怎么治?”
她突然欺身而上,将他按在床头,“你是不是又怜香惜玉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却带着危险的香气。
“宝贝,醋劲还挺大的,”安东尼强笑着想推开她,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自己布的局,自然能解,”伊丽莎白的手指缓缓收紧,“你是不是想当叛徒?”
她的笑容美艳又致命,像盛开的罂粟。
“我只是怕闹出人命!”安东尼终于忍不住提高声调,“我想回家,爱人在等我!”
“你先帮我完成这件事,就放你回去。”
“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伤害她的性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伤害她的性命,我就回不了家。”
“回家?”伊丽莎白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癫狂。
“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下去?我看你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狼!”
话音未落,安东尼果然重重摔在地毯上。
他蜷缩着苦笑,“狼就狼,狼也想要回家…………”
在治安管理处的检测室内,谷雨云燕手中的检测仪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显示屏上,病毒结构的三维模型疯狂旋转,猩红色的警告标志不断闪烁。
关召云接过谷雨云燕递过来的检测报告,脸色瞬间惨白。
“新型病毒!这足以毁灭整个谷神星!”他猛地捶向墙壁,指节瞬间淤青。
“说清楚!”谷雨云燕抓住他的手臂。
关召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三十年前的地球疫情,就是这种病毒。通过冷链传播,能在冷冻环境下存活百年…………”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沉重的数字,“感染二亿人,死亡七百万。”
冰冷的数字在空气中炸开,谷雨云燕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禁闭室的门打开时,尚卢彤正第一百次捶打枕头出气。
见到关召云,她瞬间炸毛,“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找袋毒品要挖穿地心吗!”
她抡起枕头砸过去,却被对方反常的沉默定在原地。
关召云机械地接住枕头,瞳孔深处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病毒的事现在绝不能透露。
“你哑巴了?”尚卢彤凑近打量,突然发现他额角的冷汗。
“等等……出什么事了?”她敏锐的直觉终于苏醒。
关召云突然抓住她手腕,力度大得让她吃痛。
他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挤出一句,“领导说得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这时谷雨云燕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尚大小姐,怎么还不想走?难道想在这里安家?”
她故意用玩笑掩饰颤抖的手,“关召云,我们该走了。”
尚卢彤冲出禁闭室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她恍惚了片刻。
她突然张开双臂仰天大笑,像终于获释的囚徒,几天来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