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字迹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在他的耳边响起。
“为父在前途等你,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相见……”
信笺到这里就结束了。
王三丰看完之后,英俊的面容上一片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信中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他的肩头!
他扶着冰冷的棺壁,才勉强站稳,但心中的浪涛却无从依靠:
“我有大敌大恐怖,亦有大责任大背负?”
王三丰喃喃重复,“大敌,敌从何来?大责任大背负?为什么以前从未有过任何征兆,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些令人心惊的字眼?”
他自幼生长在父母羽翼之下,虽知他们是武道巅峰,是那个时代的传奇,但生活终究是平静的。父亲严厉,母亲清冷,但给他的爱是完整的。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大敌”,更遑论“大恐怖”。
“还有大能视线又是啥?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心中疑惑翻涌,如坠迷雾,“自己何时招惹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能’?况且,以前民国年代哪有什么大能?最大的大能也是父亲母亲夫妇吧?”
在那科技渐兴、武道渐隐的时代。父亲王超,母亲唐紫尘,已是站立在人类个体武力巅峰的存在。在他们之上,还能有什么“大能”?
更让他困惑的是信中那句“你的姓和名,蕴含着巨大的意义。记住,一切的真相,都在你的姓名里”。
“王三丰……王……三……丰……”
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这不就是父亲为他起的一个名字而已吗?能有什么秘密?又能隐藏怎样的真相?
信笺中的话语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死死笼罩在王三丰心头。他努力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到任何与此相关的蛛丝马迹。
父亲偶尔凝望远方时深邃难解的眼神?
母亲抚过他头顶时,指尖那微不可查的、带着诀别意味的轻颤?
他们之间那些他听不懂的、关于“生死”、“禁区”、“过去”、“未来”的低声交谈?
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却无法拼凑成形。他只感到一片更深的茫然。
突然——
“不……不对……”
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就着崖顶投下的微弱天光,仔细端详。
这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是——
他长年在父母的严厉督促下进行近乎残酷的武道打熬,站桩、练拳、磨皮、锻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未有一日懈怠。按常理,他的手掌早该布满厚厚的老茧,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如砂纸。
但眼前这双手,皮肤却异常的稚嫩和完美,掌心光滑,指腹柔软,连一个最细微的茧子都找不到!
这不合理!
王三丰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段段被忽略、深埋记忆陡然破土而出:
七岁那年,他偷偷尝试父亲留下的沉重石锁,不慎脱手,剧痛袭来的瞬间,他听到旁边木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低头看时,脚背完好无损,甚至连红印都没有。而旁边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桩,却凭空多了一道新鲜的、深刻的裂痕,仿佛被重物狠狠砸过。
十岁那年,与母亲对练,被一缕凝练如针的劲气擦过手臂,本该留下血痕。下一秒,庭院中的一块景观石表面,悄然出现一道细长的白痕,深及寸许。
十三岁……十五岁……
类似的事情,其实发生过不止一次。只是每次都被父母以“木桩年久失修”、“石头风化”等理由轻轻带过。年幼的他虽然疑惑,但对父母无条件的信任让他并未深究。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和功夫的进步,这种诡异的现象越渐少发在他身上,导致他渐渐遗忘到脑后。
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错觉或巧合!
伤害转移!
他身体不管遇到什么伤害,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转移到身边的一些事物上——木桩、石头、家具,甚至可能是花草树木!
以前他只当是自己练功独特,或是父母用了什么他不理解的手段在保护他。但现在,结合父亲信中所言,一股骇然的明悟席卷全身。
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护!
这是一种……能力?或者说,一种……力量?
世间到底有什么力量,能具有如此可怕的置换力?将施加于本体的伤害,凭空转移到外物之上?
“难道……我身上——真的蕴含着某种大秘密?”
王三丰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再次拿起手中的信笺,指尖划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试图从中理清一丝头绪。
大敌?是因为这诡异的能力吗?
大责任?背负?是指他要利用这能力去做什么?还是指这能力本身,就是某种“责任”的象征?
大能视线?难道有超出父亲母亲理解范畴的存在,在觊觎着这种力量?所以父亲才要燃烧气运,将他封埋,抛向末日劫后,用“劫”来掩盖痕迹?
一层冷汗,浸湿了他内里的丝绸衣衫。
“这本书,真的是开启真相与秘密的钥匙吗?一切的关键,是否都在其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本静静躺在棺板上的《推背图》。
整本书古朴而厚重,封面是一种深沉的暗褐色,非皮非革,触手冰凉而细腻,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书名《推背图》三个古篆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光,似乎承载着无尽的秘密与预言。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指尖的微颤,伸手将书拿起。
比想象中沉重。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仿佛托着一段凝固历史的沉甸甸感。
他带着一丝忐忑,翻开了第一页。
“嗤——”
书页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一页上,没有常见的序言或目录,占据整页的是两行硕大的竖排批注,墨迹浓黑如夜,笔力苍劲孤峭:
逆旅者见天地如隙,观众生若蜉蝣。
一种神秘古老的气息,伴随着这两行字扑面而来,预言般的谶纬感,似乎在向王三丰昭示着什么!
逆旅者?是说他这个从过去沉睡到未来的“旅人”吗?
天地如隙?是指时空的狭缝?还是指认知的局限?
众生若蜉蝣……又是何意?
王三丰默默地读了几遍,字面意思似乎能解,但其下的深意,却如雾里看花,朦胧不清。这更像是一种总纲,一种定调,而非具体的指引。
他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往后翻页。
翻开第二页,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一页阐述的,赫然便是推背图第六十卦:一阴一阳、无终无始、终者日终、始者自始。
王三丰心中一震,瞳孔微缩。
这正是父亲在信中提到,他穷尽推衍,得出的对应母亲预知末日的那一卦!象征终结的一卦!
“这是什么情况?《推背图》共有六十卦,按顺序应从第一卦‘甲子’开始,为何此书开篇第二页便是第六十卦?”
他迅速往后翻阅,手指划过微微泛黄、质地奇特的纸页。
第三页,第五十九卦。
第四页,第五十八卦。
……
整本《推背图》竟然是倒序排列!从第六十卦“一阴一阳”开始,倒着回溯至第一卦“甲子”!
仿佛被人有意撕下,然后完全颠倒次序重新装订过一般!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刻意感。
“父亲,您是想通过这种‘倒序’告诉我什么吗?”
王三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每一卦的内容。卦象、谶语、颂文,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每一卦的象征意义、每一段解读,都似乎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历史。他的指尖轻轻滑过书页,感受到古老文字的温度,仿佛在与历史对话。
在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连接,古老的卦象仿佛在与他的命运交织,向他展示着不同的可能性与未来。
然而,尽管他反复查看,却始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心中那股奇妙的感觉是否只是幻觉,或是某种心理作用,令他无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