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扬芒抬手制止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大家注意,听我说!一旦我们开始接近虫洞引力临界点,身体可能会产生一些……强烈的不良反应。”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她看向谷子扬芒,眼神里有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即使面对死亡也要寻求真相的执着,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操作员先生,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我们真的进入虫洞……”
尚卢彤试图让问题更“接地气”,“可能会发生什么情况,会有什么后果?”
谷子扬芒定了定神,开始解释,他的语速不快,尽量让每个词都清晰,这既是在科普,也是在为他自己梳理思路,保持冷静。
“根据理论推测,大概率有两种结局。一是所谓的‘穿越’,我们的时空坐标被瞬间重置,可能被抛到宇宙任何一个角落,甚至是另一个宇宙维度。但更大的可能性是第一种,被潮汐力彻底摧毁。”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残酷的真相。
“虫洞各处的引力差异极大,会产生恐怖的潮汐力。人体……会被像拉面一样拉伸,甚至扭曲成难以想象的形状。可能被拉伸到上千米长……同时,飞行器结构也会承受极限压力,高速旋转穿梭中,宇航员很可能被……甩出舱外,或者……”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与金属结构糅合在一起”的恐怖画面已经浮现在每个人脑海。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三十分钟,警报声依旧凄厉。
谷冬幽乔的声音再次带来微弱的变化,“太阳风暴正在减弱。”
“报告具体参数。”
“地磁暴等级降至七级。”
“报告虫洞具体参数。”
“虫洞距离飞行器五千公里。”
“报告飞行器速度。”
“受残余影响和虫洞自身引力拉动,速度降至每小时七千公里,但仍在稳定接近!”
速度降了,但距离也更近了,死亡倒计时并未停止。
伊丽莎白似乎从剧烈的心理冲击中缓过一点神,想起了之前的话头,“您刚才说的……身体不适反应……”
她需要抓住任何能理解现状的细节。
尚卢彤立刻默契地接上,这次没有玩笑,只有求证。
“是什么原因具体造成的?这个……我们死……呃,了解之前,可以再了解一下。”
她差点把“死”字说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谷子扬芒看着她们俩,在这种时候竟然挤出一丝极其疲惫却又带着点无奈的笑,“你们两个……这配合打得真是天衣无缝。”
尚卢彤立刻模仿着伊丽莎白刚才那种认真又带点拘谨的语气,试图活跃气氛,“你这也算是……难得一笑。”
但她学得并不像,反而有点滑稽。
伊丽莎白忍不住也笑了,那笑容有点虚弱,却冲淡了一点恐惧,“我刚说上半句,你就接下半句,别学我说话。”
尚卢彤见她笑了,胆子又大了一点,“这叫默契!不要这么小气嘛,小气鬼。”
伊丽莎白回敬道,“你才是鬼,机灵鬼!”
短暂的斗嘴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带来了片刻的温暖。
谷子扬芒摇了摇头,继续解释,语气缓和了一些,仿佛在给学生上课能让他也暂时忘记处境:
“其实,这主要是引力潮汐效应。最初这种力只是让人稍有不适,感到有点被拉扯。但随着接近,这种拉伸和挤压的力会指数级增强,你会感觉身体在被无形的手向两个方向拉拽。”
“当近到一定程度时……这种力量会迅速超出人体骨骼和肌肉的承受极限……”他没有再说下去。
伊丽莎白喃喃道,“明白了……大自然的力量无穷无尽,人类在其面前…”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尚卢彤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她咧嘴一笑,试图打破这悲观的气氛。
“但是!在人类的探索精神面前,这就是一碟……毛毛菜!”
她试图把谷子扬芒之前的玩笑话用在这个地方。
伊丽莎白被她逗笑了,瞥了她一眼,“哼,好大的口气。”
旁边谷田雪青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姐姐,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尚卢彤立刻扭头,假装凶巴巴地问:“嗯?你是说我唱得不好听,还是说我在这儿吹牛说大话?”
谷田雪青顿时有点慌,连忙摆手,“小姐姐,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我是说!你说得大气磅礴!特别有气势!鼓舞人心!”
一行众人,闻言皆笑。
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气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宣泄口,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在舰桥里传开。
尚卢彤不依不饶,“这又是几个意思?是笑什么?”
谷雨云燕一边笑一边说:“是笑谷田雪青,她总算把话说清楚了。”
尚卢彤也笑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哼,这还差不多。”
就在这短暂笑声响起的瞬间,飞行器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所有人血液骤停的震动——他们触碰到了虫洞引力场的边缘。
正在这时,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又艰难地爬过了十分钟。
每一秒都仿佛被虫洞的引力拉长了。
谷冬幽乔的声音再次成为飞行器的焦点,她汇报的虽是好消息,但语速更快,透露出形势的紧迫。
“太阳风暴正在减弱。”
“报告具体参数!”谷子扬芒的声音像绷紧的钢丝。
“强地磁暴等级已降至六级!”
“报告虫洞具体参数!”
“虫洞距离飞行器一千公里!”
“报告飞行器速度!”
“受干扰减小及自身动力反向制动影响,速度降至每小时四千公里,但仍…仍在被拖向虫洞!”
速度的降低并未带来多少安慰,那个时空漩涡已经近在咫尺,其引力场开始显露出狰狞的爪牙。
“哎哟——!我的头…要炸了!”
关召云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猛地用双手捂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是第一个出现强烈张力反应的人,剧烈的头痛、眩晕和耳鸣如同潮水般袭来,眼球布满了血丝,视野开始模糊扭曲。
“小哥哥,坚持住!深呼吸!”谷田雪青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