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仅仅是开始。很快,尚卢彤和伊丽莎白也相继发出了痛苦的抽气声。
尚卢彤瘫在座椅上,脸色煞白,喃喃道,“不行了…这感觉就像有头大象在我脑子里跳踢踏舞…”
伊丽莎白则紧咬着下唇,试图用理性对抗生理上的极度不适,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暴露了她的痛苦。
谷田雪青看着她们,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小姐姐,你们地球人的体质…抗张力能力好像这么差啊…”
尚卢彤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回击,“别说…风凉话!谷冬幽乔!有没有什么…紧急措施?”
“有应对方案,”谷冬幽乔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在非极端情况下通常不会启用。”
“哎哟…现在就是…极端情况!超级极端!”尚卢几乎是在呻吟。
伊丽莎白也强忍着撕裂般的头痛,艰难地附和,“尚小姐说得对…我感觉…头骨快要承受不住了…”
谷冬幽乔迅速将三人引导至后舱的小型急救室。
三人几乎是瘫倒在特制的医疗座椅上。
刚一就位,座椅靠背便无声地探出三支机械臂,末端的针头闪烁着寒光,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颈静脉并刺入。
伊丽莎白看到那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液体开始注入自己的身体,一阵本能的不安压过了部分痛苦。
“请问…这是给我们注射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加速液,或称结构支撑液,内含高浓度纳米机器人集群。”谷冬幽乔一边监控数据一边解释。
“一次性注射六百毫升后,它们会迅速在血管网络内自组装并链接,形成一种临时的生物机械性内骨骼,从内部支撑你们的身体组织,极大缓解潮汐力带来的撕裂感和颅内压。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
不一会儿,三人脸上极度痛苦的表情明显舒缓了。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如退潮般减弱,虽然一种奇异的、被从内部“加固”的异物感依然存在,但已变得可以忍受。
谷冬幽乔补充道,“无需担心。待危险解除,症状完全消失后,纳米集群会接收指令,解离并通过新陈代谢自然排出体外。”
又一个十分钟在煎熬中过去。
谷冬幽乔报告,“太阳风暴持续减弱。”
“地磁暴等级,五级。”
“虫洞距离,五百公里!”
“飞行器速度,每小时二千公里!”
速度一降再降,但距离也缩短到了令人心惊胆战的程度。
那个扭曲光线的球体在主屏幕上已变得无比巨大,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五分钟后,一行众人都在默默抵抗着那越来越强的张力拉扯感,即使注射了“加速液”,一种仿佛身体要被揉碎的重压感依旧清晰。
就在这时,谷冬幽乔的警报声再次尖锐响起,带来了新的更致命的变数。
“警告!侦测到巨大质量物体正被虫洞引力捕获!一颗小行星被吸入轨迹,与飞行器航道重合!”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虫洞距离!”
“二百公里!”
“飞行器速度!”
“每小时一千公里!”
他们几乎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小行星参数!”
“直径约八十九公里!光谱分析显示颜色偏红,反照率极低,表面应以富碳物质(碳质陨石)为主!”
“小行星速度参数!”
“速度与飞行器大体一致!模拟计算显示…将在距虫洞临界点一百公里处,与飞行器发生碰撞!误差范围…仅二百米!”
这个精度在宇宙尺度上等同于宣判相撞。
“该来的总会来,”谷子扬芒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不该来的…也凑热闹来了。”
这句话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
伊丽莎白声音带着绝望,“情况极端严重。相撞…是大概率事件。”
尚卢彤猛地抬起头,尽管体内纳米机器人在支撑,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我认为!必须立刻采取紧急措施!”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
伊丽莎白仿佛抓住一根稻草,立刻追问,“尚小姐说得好!具体采取什么措施?”
尚卢彤被问得一怔,半天没说话,她只是本能觉得该做点什么,在伊丽莎白的一再追问下应付着。
“呃…就是…非常紧急的那种措施!”
伊丽莎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请说得再具体一点!什么样的紧急措施?”
“就是…非常紧急的!不能再紧急了!”
尚卢彤努力想描述,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重复强调“紧急”。
“那不是等于没说!”
“怎么等于没说?”
伊丽莎白试图让她聚焦,“说得再具体一点。”
尚卢彤硬着头皮接下去,“已经说得很具体了,不能再具体了。”
就在这令人绝望又有点滑稽的对话中,谷子扬芒竟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呵…我算是听明白了。”
尚卢彤如释重负,立刻指向谷子扬芒,“看!有人听得明白!”
这不合时宜的、在巨大压力下产生的诡异幽默,竟然让飞行器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和神经质味道的低笑声。
“这又是在笑什么?”尚卢彤有点茫然地问。
“小姐姐,总算把话说清楚了,”谷田雪青总算插上话了。
关召云观察到,这是“决策过载”的典型表现。
【人类大脑在持续高压下会逐渐丧失抽象思维能力,退回到本能反应模式。尚卢彤“紧急措施”不是具体方案,是焦虑的外化。伊丽莎白追问,是理性思维最后的挣扎——试图用逻辑锚定失控的局面。】
正在这时,谷冬幽乔冰冷急促且不断升级的报告。
“小行星,距离飞行器十万米。”
“小行星,距离飞行器五万米。”
“小行星,距离飞行器一万米。”
“小行星,距离飞行器五千米。”
那颗不祥的红色天体在屏幕上急速放大。
开始时,它只是一个篮球大小的暗红色光点;旋即膨胀为一座五百米高的不规则小山;接着变成遮天蔽日的千米巨岩;
随后化为一座直径五千米、表面坑洼不平的庞大山脉;下一秒,它已如同一颗直径万米的迷你行星,占据了整个前方视野;
最终,它变得巨大无朋,视野里只剩下它那布满撞击坑和沟壑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地表,仿佛整片宇宙都被它取代。
一种令人渺小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