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人心情沉重地返回到后殿展示厅时,那里的气氛几乎凝固。
包括义正金兰在内的所有义神星人都在低声叹息,脸上带着悲戚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伊丽莎白正站在中间,对着几位看似管事的人讲述着,她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混合着悲伤、遗憾和一丝后怕,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幸亏我当时还算机智,努力控制方向,金锤才没有误砸到义方信德先生身上。但是……悲剧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我非常遗憾,非常痛心疾首,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说着,甚至还抬手擦了擦眼角,仿佛那里有并不存在的泪水。
看到谷雨云燕他们回来,伊丽莎白立刻转向她,语气变得沉重而真诚。
“义神星和谷神星更是最好的兄弟。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事件,应该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尽量大事化小。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也不能就此大事化无,毕竟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了!”
“我相信你,”谷雨云燕转向义正金兰,语气郑重,“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我也相信,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不会因此动摇。”
义正金兰面色稍霁,但依旧沉重,他叹了口气,“或者……了解一下死者家属的意见。”
他将难题部分抛了回来,同时也暗示了家属的存在。
伊丽莎白立刻抢着回答,仿佛她是全权代表,“家属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她清了清嗓子,“第一方案,是要求造成事故的当事人……委身嫁给死者的弟弟,以慰藉亡灵,延续家族血脉。”
她话音刚落,谷雨云燕斩钉截铁地打断。
“我的态度非常明确,坚决不同意第一方案!婚姻是人生大事,必须基于当事人自愿,绝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强迫或附加条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伊丽莎白似乎早就料到,点点头,“第二方案是,当事人需要在死者家里,服两年的劳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算是赎罪和补偿。”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上述就是死者家属提出的方案。义神星认为,考虑到逝去的生命,这些要求并无过分之处。”
谷雨云燕沉吟片刻,“第二个方案……有商榷的余地,但必须明确一些原则性的底线,你说说吧。”她将话语权递给关召云。
关召云上前一步,目光沉稳,看着义正金兰,“我们考虑死者家属的感受,原则上……可以同意按第二方案的方向来协商执行。”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必须重申,在这两年内,当事人只做力所能及且不违背星际基本道德和自身良心的事情。这是我们的底线。”
伊丽莎白刚想说什么,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是尚卢彤。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先深深地看了一眼关召云,那眼神复杂,包含了感激、阻止和决绝——她绝不能让他替自己承担这一切。
然后,她转向义正金兰和众人,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我,尚卢彤,对此次意外事故的发生,深感抱歉和内疚。我同意接受第二方案。我对此次事故负责,由我来做这个当事人。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愿意前往死者家中,做两年力所能及的事情,以示忏悔和补偿。”
她的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勇敢的担当所震动。
伊丽莎白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和得意,随即又被掩饰下去。
义正金兰看着尚卢彤,目光复杂,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深明大义,勇于承担责任……我也尊重她的选择。同意按第二方案执行。也只能如此了,我本人没有意见。谢谢地球人的理解与付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尚卢彤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认罪服劳役,这期间我的行为,是代表我个人,还是代表地球文明?”
义正金兰愣了愣,“理论上,你是地球人,你的行为永远与你的文明相关联。”
“那我不能认罪,”尚卢彤站起来,声音出奇地平静,“因为我没有罪。如果我认了,就等于承认地球文明培养出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成员。这对我的文明不公平。”
这是她第一次用“我的文明”这个词。
关召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冲动的女孩,在星际中找到了她的身份认同。
谷雨云燕郑重地说:“尚卢彤在这里,就拜托您多多照顾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请放心吧,我一定会吩咐下去,妥善安置,保证她的基本权益和安全。”
义正金兰承诺道,然后对手下人示意,“先带她下去休息,稍后……带她去会见死者家属。一定要安排周到。”
两名侍从走上前来。
尚卢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大家,“我……我在这里,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她声音哽咽,“最后,让我向大家作个告别吧。”
她首先看向谷子扬芒和谷冬幽乔,“难忘在一起的日子,再见。”
两人神色沉重,对她点了点头,谷冬幽乔的眼圈也红了。
谷田雪青更是直接扑上来抱住她,泪眼汪汪,“小姐姐!你别怕!我……我有时候一定会想办法来看你的!我保证!”
谷冬幽乔也轻声说,“我们在谷神星,等你回来。”
谷子扬芒言简意赅,“没事的,坚强点,你不要太难过。”
尚卢彤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目光转向伊丽莎白,那笑容里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和冷意。
“看来你心情不错嘛?这个结果,你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吧?你对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吗?以后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她的话里有话,带着刺。
伊丽莎白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悲伤,用手捂着胸口,“你这话真是让我心痛,痛心疾首啊!我绝对是伤心欲绝!想到还有那么多伟大的星际合作事业需要去完成,我却……唉,我会想念你的。愿你早日归来,我们还要并肩战斗呢。”她演得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