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安静祥和的珍舞宫今日却忙得不可开交。澹台霜颖斜靠床侧,面容尽是苍白与痛苦,一旁的澹台绮鸿也是焦急难掩。
赶来的澹台文矱第很快冷静下来,直接问了床畔的宫娥:“霜颖近日食用过什么?”
那宫娥似乎吓到了,颤抖道:“王,王姬食用过南宫美人做的点心……”
南宫湘惊愕皱眉。
澹台霜颖经姑姑的手坐起,虚弱道:“胡言乱语!照你这么说,是南宫美人要害我吗?”
步离走到床案旁,拿起盘子里的柿饼察探,心一横,咬了一口。
看到鲜血从步离的唇角缓缓渗出,一些宫娥急忙扶住步离。澹台文矱更是上前用恼怒的语气问:“步离!你在做什么傻事!”
步离的面色苍白而痛苦,是与澹台霜颖相同的症状。
她虚弱道:“属下只是想证明美人的清白,解王上的疑惑……”
澹台文矱忙施法压制步离体内的毒,见到步离为证明南宫湘的清白不惜以身试毒,再加上对步离的愧疚冲昏了他的理智,问道:“湘儿,真的是你?”
南宫湘大惊,她并不知柿饼有毒,但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只在乎王上是否信她,便问道:“王上信吗?”
澹台文矱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南宫湘没那个胆子,但他实在不喜欢南宫湘一脸无助的模样。仅有好皮囊脑子里没计谋,怎配做他澹台文矱的女人。
澹台霜颖双眼含泪,看着南宫湘,道:“霜颖一直将你当作娘亲,尊你敬你!你为何要害我,还连累步离姑姑!”
哭泣抖动间,怀中掉出一幅画。
画卷顺着床沿落下,展开后,呈现的是面容姣好的女子盘带舞动,宛若仙子在云间飞舞。
澹台绮鸿拿起画卷,心下大惊,递给澹台文矱。
澹台文矱接过,竟叫出了在他内心愧疚了三百年的美人的名字:“舞儿……”
澹台霜颖忙喊道:“父王,对不起!霜颖太想娘亲了,所以才会随身携带!”
“娘亲?”南宫湘夺过他手中的画,再看这画中女子,竟与自己如此相像,不仅是五官与发色,就连舞姿都是一样的轻盈曼妙。
她就是妙舞,霜颖的生身母亲!南宫湘忽然想起,他们初次见面他亦是唤她舞儿,只是那时的她并未爱上他,是以没有在意。
“难怪,王上明知妾不是南宫氏的后代,还愿将妾纳入宫中。难怪,一向与宫中夫人不和的霜颖唤我娘亲……”南宫湘拿着画卷的手一直颤抖。
澹台绮鸿想去解释,又意识到自己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只能冲澹台文矱使眼色。
澹台文矱还未开口,南宫湘便先发话:“自始至终,王上从未认真的看过我,你想看的,只是这张脸,这张与妙舞丝毫不差的脸。那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吗?”
澹台绮鸿看到南宫湘跑开的身影,又看向澹台文矱,担忧道:“王兄,这……”
“让她自己冷静一下。”澹台文矱将身中剧毒的步离横抱起,匆匆离去。
澹台绮鸿对着离去的背影叹气,转身走到澹台霜颖的床前,轻抚她的头,关切道:“吓到了吧。”
澹台霜颖摇头:“没有。只是南宫美人,她很绝望吧?”
澹台绮鸿试探道:“她害你,你竟担心她?”
“害我之前,她待我也极好,只是不想……”澹台霜颖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霜颖自知跋扈不讨喜,不能奢望旁人真心待我。”
“霜颖,你真是让我过目相看。”澹台绮鸿还是往日那般亲和。
澹台霜颖怔住,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抓出褶皱,问道:“姑姑在说什么?霜颖听不懂你的话。”
澹台绮鸿委婉道:“霜颖,我们姑侄之间不能坦诚相待吗?”
“姑姑,你从不指责我的!你如今要为了外人指责我吗?”
即便姑姑态度温和,澹台霜颖还是在字里行间里听出质问与怀疑。
“你别转移话题。我是在很多事上容忍你,但你不能伤人性命,更不能伤害自己!”
澹台霜颖掀开锦被,坐床上翘着腿,恢复平日的生机,道:“姑姑猜得对,是我做的。不过这种小把戏,姑姑当真以为父王看不出来?不过是不想管,可见她在父王的心里也没有多重要。”
“我是在担心你!”澹台绮鸿加重最后一个字,又缓和语气,“你看着那张与你娘亲一模一样的脸,你不会不安吗?”
澹台霜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她不是我娘亲!”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吼出来:“她不是!不是!她不过是顶着我娘亲的皮邀宠的贱女人!”
澹台绮鸿的身子开始发抖,澹台霜颖的每一句污秽之言好像在指责她当年的无能。
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怕有一天,她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亲情只有恨意,那时她会对她吼道:“姑姑!我恨你!我恨你为了王室利益算计我的娘亲,我恨你对娘亲的死亡无能为力!”
澹台霜颖见姑姑沉默,问道:“莫非姑姑认为,父王被什么人扰乱心智,无心顾忌这些?”
“没有人能扰乱王兄的心智。”澹台绮鸿自己都分不清,这句话是实话还是假话,她将这个自己养大的小侄女抱到怀里,还是不舍得说重话,“你可以不喜欢她,你可以算计她!可你用自己的性命为要挟,你这是要她死吗?”
“对!谁妄图取代我娘亲在父王心中的地位,谁就得死!”
话音落下,只听门被撞开。男子立在门外,一向温和清秀的脸隐隐含有怒气。
澹台霜颖瞳孔紧缩,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腾宇太子面前,她一向争强好胜,绝不允许被挑出错,这次也不例外,她轻轻道:“姑姑先回去,我同他单独谈谈。”
澹台绮鸿走到外面,抬头望向乌云间若隐若现的雷电,低声道:“霜颖在病中,你不可同她对峙。快下雨了,你留下好好陪她。”撂下话便帮他们带上门,转身离去。
凛紫殿内的澹台傲劂加强结界,为的是让雷声小点。转身看到眉头微皱的曲栩琢,轻揽她的肩膀,问道:“阿琢,你怎么了?”
“我……”曲栩琢欲言又止,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可能,要离开了……”
“为什么?”澹台傲劂揽紧她,想起什么,“是谁在威胁你?我去找他算账!”
“不是不是!你别冲动!”曲栩琢递给他一本请帖。
在澹台傲劂忙公事之时,神族仙使给她送来了天后寿宴的请帖。
“不能去。”澹台傲劂匆忙扫了几眼,神族那些势利小人从不邀阿琢去宴会,更何况今日她身在魔族!这其中定然有阴谋!
“我怕我不去,他们会以此为由刁难你们。”
“那也不能去!”
曲栩琢看着他又担忧她又固执的模样,即便不忍,但还是心一横,道:“我已经决定了。”
澹台傲劂直视她的双眼,他知道一旦是阿琢决定的事情自己怎么劝都改变不了,索性道:“你若执意要去,我陪着你!”
语气笃定,不容她拒绝。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蓦然瞳孔紧缩,警惕道:“谁?”
屋里听到澹台绮鸿的传音:“我在殿外候了许久。你们才发现?”
澹台傲劂隔空震开结界。
澹台绮鸿踩风飞进来,唤出八凌镜,轻松道:“我的八凌镜可穿越三界。你们可否需要我去神族探探口风?”
“你有什么条件?”澹台傲劂直接问。
澹台绮鸿表情严肃,认真道:“我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成交!”
澹台绮鸿得到满意的答复,挥手离去。
她去了步离的房间给她输灵力,见她面色好转才收手。
步离一醒就问:“王姬?王上没事吧……”
澹台绮鸿诧异道:“他能有什么事?现下有事的是南宫美人。”
“那就好……”步离松了口气。
澹台绮鸿疑惑道:“步离姐姐,你此言何意?”
步离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道:“王姬不必问太多。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上。至于南宫湘,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值得王姬用心吗?”
澹台绮鸿怔住,在她的眼里,步离姐姐一直是一个爱屋及乌的单相思姑娘,她关心着王兄的一切,从不求回报。
但她忘了,人永无餍足,他们都是修魔的人。
步离靠着枕头,从容道:“你知道,我为何能伴王上如此之久吗?除了每日陪伴,最重要的是,他对我愧疚。在妙舞死后的那几日,他要装作伤心,一连几日大醉。那日雷雨交加,我去陪他。我心仪他,我守了他上千年!那日我趁他酒后恍惚,我承了他的雨露。”
步离的话与当年澹台霜颖走出主殿的反常重合在一起。
霜颖说:“步离姑姑在安慰他。”
步离姐说:“我承了他的雨露。”
那霜颖看见的岂不是……岂不是……
所以霜颖撕了步离送的衣裳,所以霜颖害怕雷雨天,所以霜颖的心逐渐狠毒扭曲。
澹台绮鸿依然平静着一张脸,在王兄身边久了,她早已学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步离看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笑道:“他不会爱任何人。这世上最懂他的人,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人,是我!也只有我!”
澹台绮鸿试探道:“若王兄有爱的人呢?”
步离冷笑一声,缓缓躺下,道:“没有这种可能。”
澹台绮鸿只好帮她盖上被子,温和道:“姐姐好好休息,王兄很快就会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