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樊老爷子令张秘书去调查萧令珩的底细,可几日过去,张秘书用尽手段和人脉,愣是没查出一点信息。
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无迹可寻。
这天,听了张秘书的汇报,樊老爷子眉头紧拧,指节在红木案几上轻叩,沉凝的目光里翻涌着疑云与忌惮。
即便他是特种兵,也断不可能将底细捂得这么严实。
指尖的叩击声陡然加重,红木案几震出细碎的闷响,老爷子眸底的忌惮又添几分:“此人背后要么是顶尖的保密体系,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压着。”
张秘书垂首立在一旁,额角沁出薄汗,低声补道:“我已经托了国安的人打听,不过需要一些日子。”
老爷子陷入沉思。
凭空出现,身份成谜,这人,究竟是何来头?而他出现在外孙女身边,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早有预谋的刻意接近?
若是刻意,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又不禁想起那日与他对弈时,他的棋艺老道凌厉,落子沉稳却步步藏锋,看似平和的棋局里,处处皆是料敌先机的算计,竟让他这浸淫棋道数十年的人,都落了下风。
这样的人,若是敌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他眉峰蹙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那点对晚辈的欣赏,此刻全被层层疑虑裹住,竟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半晌后,他鹰隼般的眸子眯了眯,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接近我外孙女又有何意图?”
张秘书疑惑:“不知董事长要怎么做?”
老爷子眸光带着锐利的锋芒,沉声说:“先探探他对大小姐的衷心。”
接着他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张秘书。
张秘书听后,应声说:“我这就去安排。”
老爷子又补了句:“记住,此事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是!”
待张秘书的身影退出门外,樊老爷子独自坐在偌大的书房里,窗外的天光落进来,映得他脸上的褶皱愈发沉凝。
*****
连日的观察学习,再加上樊昕时时在旁纠正指导,萧令珩说话的用词已然慢慢调整,那股浑然天成的古旧气息,正一点点淡去。
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樊昕得了空,便随口考校他:“有人问你是谁,该怎么答?”
萧令珩应声:“宋子言。”
“那问你家住哪、父母是谁呢?”
“宁城十里湾,我是孤儿,父母不详。”他答得利落。
“既说父母不详,那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养父。”
“你养父是谁?”
“宋成山。”
“他现在在哪?”
“在地里。”
“噗——”樊昕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挺幽默~”
这些都是她为了应付自家老爷子而临时给萧令珩编的身份。
等笑够了,她忽然倾身凑近,眸光带着点狡黠:“那要是有女人找你要微信,摆明了想勾搭你,你该怎么应对?”
萧令珩在她凑过来时,整个身体顿时一僵,眉头当即拧起,身子下意识往旁偏了偏,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见状,樊昕却乐了,立马道:“没错,就是这样!往后不管多漂亮的女人接近你,跟你说什么,你都这么躲开,别搭理。”
顿了顿,她的指尖轻敲了下他的胳膊,霸道的补了句:“除了我以外。”
萧令珩眉峰还拧着,黑曜石般的眸子凝着近在眼前的樊昕,身子却依旧与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带着几分刻进骨子里的拘谨,仿佛那半寸空间是不可逾越的礼法边界。
樊昕意识到他这副模样并非是在回答她,而是在刻意避她,顿时又气又恼。
于是她故意贴了上去,肩头擦过他的手臂,整个人凑到他咫尺之间,呼吸都轻拂在他下颌处:“怎么,连我也避?”
他瞳孔微缩,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身子僵得像块经霜的玉料,周身的古板气息瞬间翻涌上来,连耳尖都泛着薄红,却不是羞怯,而是被冒犯了礼数的窘迫与严肃。
更要命的是,她的靠近忽然叫他忆起了那晚的梦,顿时窘地面红耳赤起来,猛地侧过身,与她拉开更大的距离。
好半晌,他才憋出两个字,声音沉得发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请自重!”
她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恪守礼法的模样,心头又好气又好笑,哼了句:“真是个木头疙瘩~”
随即,揶揄道:“守着那些规矩活一辈子,不累吗?”
萧令珩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眉峰依旧蹙着,沉声道:“礼法立身,何来累字。”
樊昕闻言轻哼一声,挑眉道:“立身?我看是把自己框在条条框框里,闷都闷死了~”
说着她再次上前,贴近他,指尖蹭过他挺括的西装驳领,见他肩线倏地绷直,笑意更甚。
便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小将军这规矩守得,莫不是连旁人碰一下衣料,都算逾矩?”
不等萧令珩做出反应,她便迅速退离,笑问:“我很好奇,小将军若是成婚了,也要这么守礼吗?那当你的妻子岂不是得守活寡?”
“休要胡言!”他喉间的沉音裹着几分迫人的冷硬,周身那股军人的凛然气场瞬间漫开,却偏生耳尖还沾着未褪的淡绯,硬生生折了几分威严。
“这哪是胡言,我分明是好心提醒你。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生活在思想开放的新时代,哪还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难道要守着那老旧的规条,捆自己一辈子?”
樊昕说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笑意里带着点促狭,“难不成小将军还想着,成婚之后与夫人相敬如‘冰’,说话都要隔着三尺远?”
萧令珩喉间闷咳一声,压下翻涌的窘迫,眉峰依旧蹙着,沉声道:“时代不同,分寸依旧,岂能因环境改了本心。”
见这人实在顽固不化,樊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气道:“冥顽不灵,你就继续那样活着吧,反正受累的也不是我。”
说完这话她就坐回了大班椅,继续处理事务。
萧令珩立在原地,眉峰依旧蹙着,周身的紧绷却慢慢松了些,垂在身侧的手微蜷,耳尖的淡绯还未褪尽。
他瞧着她低头做事的侧脸,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只迈着沉稳的步子,退到一旁的沙发落座。
一室安静,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樊昕看似专心处理事务,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瞟。
见他端坐着脊背依旧挺直,活脱脱一副军营里的坐姿,偏又绷着张脸,半点情绪不露,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指尖捏着笔,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划了道浅痕。
罢了,跟个老古董计较个什么劲,等时间长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接触多了,思想自然会转变。
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