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魂归
“听说了吗?平宁长公主和驸马爷被杀了。”
“界河都传遍了,据说那位高手只凭一把匕首,撂倒禁军数百人。”
“特别是那个伴读先生好像叫做...林青阳,被大卸八块,曝尸街头啊。”
卖面的老汉压低了音量,连连摆手,食客也纷纷停下筷子。
“这是得罪江湖侠客了吧,死状也忒惨了!”
“听说官府到现在还没抓到人......”
“还有人说是个女子犯下的。”
“传的这么诡异离奇,谁还敢管呀......”
坐在角落的黑衣男子没再听下去,留下铜钱,离开了巷尾。
————————都护府————————
宋栩站在地形图前,指尖划过蛇泽至疏勒一线的墨色标记,日光穿过窗棂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在绘满作战路线的屏风上。
卫长寻掀开厚重的帘帐,裹挟着黄沙的北风卷入殿内。
“都护,方子上的药买齐了。”
“煎好了送去暖阁。”他淡淡地吩咐。
卫长寻眉头紧皱,跪下行了拜礼,伏低身子说道:
“都护,请恕属下多言,此女断不可留。”
宋栩搁下兵书,眸色深沉地看着男子:
“长寻,我自有打算,且按我说的去做吧。”
“可是......”
未等卫长寻说完,门口就有亲兵来报,暖阁中的女子已经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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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怔愣地坐在塌边,回想起失去意识前,接住她的那个怀抱。
还有那张,日夜思念的脸。
胸口的痛意再度袭来,她摊开双手,掌纹又淡了些。
灵器失去灵魄就像凡人缺了元神,尽管仙长用蛟龙吐息的力量为她重塑身躯,圈下几缕残魂,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姑娘可有感觉好些?”
宋栩步入阁中,站在榻前关切地问。
她抬头,仔细端详起面前的男子——
他身披一袭玄黑武文袍,腰间悬着一枚青玉方佩,绣着苏合的香囊散发出馥郁的气息,衣摆如墨云垂落,袍角暗绣的麒麟纹随步伐翻涌。
一束墨发高绾于顶,发尾以赤帻扎紧,额间勒一道冷银抹额,压住几缕散落的碎发,身形高挑,面色温润白净,五官均与江翊有几分重合,只是他眉弓更高,眼神多了几分冷冽,鼻如悬胆,薄唇微抿,腕间盘着赤铜护臂,指节修长如竹,正虚按剑柄。
他不是江翊。
应是昨晚视线太暗才会错认。
可玉石为什么会发光呢?
这原是江翊的贴身玉佩,去往归墟前,她亲手用灵力化成了这颗牵引石,如果不是感受到原主的气息,是绝不会有动静的,眼前这个人定和江翊有着某种牵绊。
见她不语,宋栩屏退了左右,暖阁里只余下二人。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许久,她还是哑着嗓子问出了这句话。
“宋栩,宀木为宋,栩栩如生的栩。”
他淡然地回答,视线却落在她的颈间。
宋栩,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
宋栩,江翊;宋栩,江翊;
栩,翊,栩栩如......
她的神色有一瞬的错愕......难道说......
脑海中滤过万千思绪,她攥紧被角,颤抖着声音继续问道:
“自你来此处,可曾生过重病或是受伤命悬一线,但最后却活了下来?”
宋栩的神情变得凝重,他抬起眼皮,目光如炬般打量着她:
“此地苦寒,初来时未伏水土,侵染风寒,确实几度凶险,这在军中虽不算得秘密,但姑娘又是从何得知?”
果然如此!
全都对上了,不会有错的!
这里虽靠近忘念谷,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不是普通的灵魂转世,唯一的可能就是:
宋栩体内有着江翊的魂魄,他险些死在那场病里,是江翊在最后的关头补足了他缺失的灵魂!
她听仙山上的树妖说起过,濒死之人若是靠近魂魄聚集的地方,灵魂就有极小的可能被他人修补,这种修补不亚于献祭,魂魄会成为那具身体的一部分,无法自主,凡间也将此称为巫灵术。
江翊这么做,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与她相见吗?
哪怕是要用自己的魂魄去供养他人的躯体!
少女猛地抬起眼,眸光中似有绵绵情意,万般柔软。
“江...将军,我的身子...还能治吗?”
泪水沾湿衣襟,衬得胸前那串红宝石项链更为晶莹。
她定定地望着男子,眼中燃起求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