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身份
宋栩端起药盏,递到她的面前,正色道:
“自然,府上的邓医师乃上京名医,昏迷时已经替你诊过脉,症状虽复杂了些,但若一直服用特配的汤药,也能续着命。”
他静待女子的反应,顿了顿再道:
“只是都护府不救无用之人,你总得先让我知道,你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车师王室库尔班·尔妄手执信件,率领一队精兵急匆匆地到达了都护府。
————————议事堂———————
宋栩领着她,穿过飞檐廊,正门前悬挂着“瀚海长风”的匾额,内里是一派庄严的景象,青砖铺地,黑檀为架,立柱包裹着朱漆,枋木间穿插乐舞壁画,五开抬梁,气势恢宏。
当她抬起头来,那个西域男子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惊喜。
他个子中等,长相有些粗犷,深目高鼻,瞳孔是浅褐色的,蜷曲的乌发以靛蓝棉布缠裹,耳垂镶嵌绿松石银环,跨间宽大的弯刀随着步伐来回晃动,正亦步亦趋地向她靠近。
“尔初,是你吗?我是哥哥啊。”
尔妄拉起她的手,激动地问。
西域的语言与中原话大相径庭,她虽听不懂,却也没乱了阵脚,只在脑海中努力回忆与仙长临别时的场景:
离开归墟后,仙长道出了那三个人的行踪,叮嘱她匕首出鞘后只能有半个时辰的法力,助她取下仇人的性命。
就在她转身离去之际,仙长留住了她,郑重交代:
“你落得如此结局,也有我的疏忽,我已为你重新塑了容貌,这个女子名叫库尔班·尔初,是车师国国主的幼女,去年冬日在昆达山下捡到她时已没了气息,此链是她的贴身之物,也绝非寻常的物什,你此去可利用她的身份做个了结,修道者本不可插手凡间的事务,只是如此一来,也算我对那位痴情知府的略微补过了。”
她闭了闭眼,按下心中刀割般的疼痛,面不改色地看向主座上的宋栩,缓缓道:
“去年冬日,我在昆达山骑马,不慎摔下山崖,失了记忆,而后一路往中原乞讨,所以只会说几句中原话。”
随着使者的翻译,尔妄的眼中流露出心疼,牵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应和道:
“不错不错,是去年冬日在昆达山附近失去音讯的,妹妹,你受苦了。自你失踪,母后日日哭泣,父王也常黯自伤心,真神庇佑,你还活着!父王母后见到你,定高兴坏了!”
说罢,他回过身,左手搭扣在胸前,向宋栩行了一礼,用蹩脚的中原话谢道:
“宋都护,大恩大德,库尔班记下了。”
———————车师国———————
尔初被众将领恭迎着接回车师,车师国的王宫均依山势而建,十分隐秘,九重台基逐级抬升,琉璃穹顶绚烂夺目,宛如沙漠中的璀璨明珠,四处悬垂着的鎏金珐琅吊灯更显得此处富丽堂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屋,还未待她细看,不远处便传来窸窣的哭声,身着华服的王后被婢女们搀扶着从偏厅快步走来,声泪俱下地哭喊着,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国主也随后走至她的身侧,握住她的手,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动容的神情。
国师在旁边问了她一些有关身份的细节,但早在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各种应对办法,况且尔妄的飞信中也已说明了她失忆的经过。
爱女失而复得,对于整个王室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自是不愿过多盘问,期间,她不过是浅蹙了下眉就被几位兄长护着送到寝殿。
婢女们早已跪候在殿门前,个个面带欣喜,其中有位年纪相仿的丫鬟更是几次哭出了声,一番细致的梳洗后,镶满珠翠的铜镜中映出绝美容颜。
这也是她初次见到尔初的模样——
镜中人面容小巧,朱砂色的长裙勾勒出曼妙身材,额间坠着青金石的甸子,暖玉般的肌肤透着光泽,睫羽浓密,一双明眸宛若融化的琥珀,鼻梁挺拔而平直,唇若点朱,丰润饱满,不施脂粉亦自然生辉。
发辫是细小的麻花,缠绕着靛蓝的石髓珠串,腰间环佩着由金片和珍珠制成的珞带,裙裾还点缀着银铃与和碎玉。
视线穿过铜镜落入窗外,这里能远远瞥见王国的亲兵在沙场排练,耳边隐约传来战马的呼啸和剑戟相撞的响声,寝宫里的婢女和护卫列成一排,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流水般地抬进里屋。
她轻抚着胸前的宝石,眼波流转。
江翊,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