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博弈
三日后的清晨,尔初正在窗台边习字。
云渺随着护卫急匆匆地前来禀告:
“王姬,中原的宋都护来访,国主请您同往主殿议事。”
云渺是尔初的贴身丫鬟,因她的母亲是中原人,这几日便是她一直在教尔初,重温车师国的语言。
听闻宋栩到来,尔初心头一阵悸动,当即佩上头纱,与来人一同前往主殿。
————————主殿————————
宋栩的队伍穿过重重宫门,在国师的引领下来到殿前。
踏入大殿,他立刻感受到了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两侧的侍卫提刀而立,一排排刀尖在这略显幽暗的室内泛起寒光。
高坐上的车师国主,库尔班·尔汗约莫五十岁上下,浓密的胡须间夹着银丝,一双鹰目锐利似锋刃,身披秀金红袍,即使未戴王冠也气场十足,不怒自威。
宋栩稳步上前,在距离王座十步处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
“永国都护府宋栩,拜见车师国国主。”
座上之人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目光如深潭般难以揣测。
“宋都护,我不是第一次和中原人打交道了,你今日为何而来,本王心中清楚。”
话音刚落,便有护卫抬着整整三大箱金银,呈至宋栩的身旁,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都护救了我的女儿,这份恩情,车师不会忘记,倘若都护觉得这些不够,或是想要更稀有的珍宝,请尽管提。”
尔汗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防备地打量着对方。
宋栩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国主误会了,当时情况危急,任谁都会出手相助,不足挂齿,宋某此次前来只为一事。”
说着,他从卫长寻的手中取过药包,双手奉上,坦言道:
“那日,青石将军来去匆忙,未曾将王姬的药带回,宋某以为王姬重伤初愈,还是要按时服药为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
尔初随即起身,面向宋翊,双手交叠在胸口,行了一礼。
“多谢宋都护挂怀。”
国主的眼中布满疑云,眉头一挑,问道:“尔初,你在服药?怎么父王未曾听你说起?”
“自坠马后,女儿便时常觉得胸闷心悸,曾几度昏厥过去,宋都护府上有位神医,按方子喝下药后症状才有好转,女儿才回到家,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但却怕惹得父王母后担忧,这才未曾说明。”
说完她便捂嘴咳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尔汗的神情瞬间柔软,隐约含着心疼:
“尔初,你怎么这么傻,自己的身体,又怎能大意?”
他回过身,凝视着宋栩,面色稍霁,语气却依旧防范:
“宋都护,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你送药是真,可还有什么话,也一并说了吧,我们车师男儿个个直爽,最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宋栩闻言,神色变换数次,最终深躬一礼,肃然道:
“国主明鉴,自去年起,边境偶有摩擦,生灵涂炭,非两国之福,永国圣上心怀仁慈,愿与车师重修就好,互通有无。”
“哦?”
尔汗冷笑一声,“中原人狡诈多变,我们的祖辈不是没有栽过跟头,如今我车师兵马日益壮大,不过是去解决了些旧人旧事,永国皇帝便这般坐不住了?况且宋都护来此不过月余,就想平了这么多年的是非恩怨,未免太急功近利了。”
殿内气氛变得紧张,卫长寻的手悄悄搭上剑柄。
宋栩神色未改,向身后部众递去心安的信号,再次行礼作揖,郑重道:
“国主言之有理,去年冬日,那场冲突过后,朝廷已经查明,是边将罔顾律法,贪功冒进之过错,凡涉事之人皆被革职查办,朝廷将我派至此处,便是要整治边境的不良之风。
宋某在此保证,只要末将还在都护府一日,界河两岸事务的治理皆按照两国商议,绝不会因是我朝子民或是将领而有丝毫的偏袒。”
尔汗久久没有接话,殿堂上只留下香料焚烧时发出的嘶啦声。
眼看情况变得微妙,尔初缓步走向宋栩,扶起了他。
在他的身侧站定,柔声劝说:
“父王,女儿不懂前朝政治,但宋都护毕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此番前来更是为了给女儿送药,女儿以为贵客到访,当摆酒布宴,以答谢救命之恩。”
外头的金乌已在穹顶处洒满日光,车师国王提步侧身,光晕在他眉间窜动,一阵难以觉察的沉默后,听见了那声浑厚的回答。
“赐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