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暴喝一声,全然不顾眼睛的伤势,挥舞着弯刀再次扑来。唐琳侧头躲过,布巾反手一甩,猛抽在对方持刀那手的神门穴上。
黑衣人手臂吃痛,弯刀“哐当”落地。他顾不上拾刀,迅速变掌为爪,直取唐琳咽喉。唐琳身形急闪,右手成拳,硬碰硬砸向黑衣人肘弯。黑衣人这次却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左手顺势探出,抓住唐琳肩膀,猛地一推。
唐琳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黑衣人趁势追击,双掌翻飞,掌风凌厉。唐琳凝神应对,见招拆招,冷哼一声:“就这?”
“对付你,足够了。”黑衣人说罢,忽地身形暴起,双掌带着呼呼风声,似携着万钧之力朝唐琳拍来。
见黑衣人下了死手,唐琳并不畏惧,反而迎了上去,脚下轻点,施展出一套诡异的身法,只见她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巧妙地避开黑衣人一次次凶狠的攻击。
黑衣人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出手愈发狠辣。又是一记“铁掌推山”袭来,唐琳侧身躲过,同时欺身上前,双指如电,直取黑衣人双目。黑衣人双臂交叉护在眼前,唐琳却突然变招,一脚踢向他下盘。黑衣人连忙后退几步,这才堪堪躲过。
他掸了掸身上灰尘,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唐琳。
唐琳道:“你是铁掌帮的郑应龙?”
黑衣人冷笑道:“没错,我就是郑应龙。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身手,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方才交手时,看你身法并非唐门武功,更像是魔教的。你莫不是魔教派来潜伏在唐门的奸细?伪装成唐宝熊的女儿,到底有何图谋?”
唐琳心中一紧,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猜测,但她面上依旧镇定,嗤笑道:“休要在此搬弄是非!我是堂堂正正的唐家女儿,岂会与魔教有牵扯?”
郑应龙怒极反笑:“魔教之人最是狡猾,待我将你打得连你爹娘都认不得,不怕你不吐露实情。”说罢,他身形一晃,再次攻了上来。这一次,他的招式更加凌厉,每一招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似要将唐琳一举拿下。
唐琳不敢大意,脚下施展诡异身法,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在郑应龙的掌影间中穿梭自如。
她清楚对方的实力。郑应龙武功修为跻身先天九重,自己若稍有不慎,便真的会命丧于此。
可她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而且没有骊珠护身,若与对方陷入死战,胜算渺茫。父亲和忠伯尚未归来,除非施展出那招自己在记忆中看到过的“吸功大法”!可施展此功法需要骊珠内部存储的能量支撑,否则只能用宿主的气血代替,这绝非是这具弱小的身体所能承受的!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拖到父亲或者忠伯到来。
唐琳心念电转,脚下身法愈发飘忽,且战且退,不与郑应龙硬拼。嘴上也没闲着,冷笑道:“郑应龙,铁掌帮当年覆灭,不就是因你勾结魔教、行事不端?如今倒有脸来问我是不是魔教中人?”
郑应龙脸色骤变,话音里加了几分戾气:“黄口小儿懂什么!当年若非唐门图谋我帮的江湖地位,暗中作梗,铁掌帮怎会落到那般境地!今日我便连你带这唐门一同清算!”话音未落,他双掌猛地拍向地面,青砖碎裂间,一股气浪朝唐琳涌去。
唐琳本就因久战腿软,被气浪一震,身形踉跄着撞在廊柱上。郑应龙瞧准时机,纵身欺近,铁掌直取她心口——这一掌力道足能碎碑,唐琳只觉眼前掌影翻飞,躲无可躲。
慌乱间,她手腕一翻,想扣对方脉门,却被郑应龙看穿意图,反手扣住她手腕往死里抓。
唐琳痛得眼冒金星,郑应龙已顺势将她按在廊柱上,左掌按肩,右掌悬在她天灵盖,冷笑道:“小丫头,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话音刚落,唐琳被按在柱上的左手猛地抬起,指尖扣向郑应龙按在她肩头的手背。
这是“吸功大法”发功的先兆!
郑应龙并不识得这门诡异的功法,只当她垂死挣扎,嗤笑一声正要加力,却猛地觉着手背一麻,一股磅礴吸力便顺着毛孔往里钻!那吸力来得又快又猛,他体内的内力竟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手臂直往唐琳指尖涌!
“这是什么邪功?!”郑应龙又惊又怒,想抽回手,却发现那吸力似有千斤重,手腕被唐琳指尖扣得死死的,半点动不了。
唐琳扣着对方手背的指尖没松,反而更用力了些,声音带着喘,却透着股狠劲。
郑应龙的内力还在疯涌着往唐琳体内钻。她本只想借几分内力挣脱,没料到这老贼内力竟这般浑厚,一旦入口竟像脱了缰,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根本停不住了。
“啊——”郑应龙的惨叫声渐渐低了,最后只剩嗬嗬的抽气声。
他按在唐琳肩头的手松了,身体软得像摊泥,全靠唐琳那只扣着他手背的手提着。
到后来,连站立都做不到,整个人往下滑,皮囊松垮垮的,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唐琳也不好受。强行引自身气血代替骊珠,本就像在抽骨髓,此刻被郑应龙的内力撑得经脉剧痛,她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却因内力涌入泛起潮红。
唐琳依旧死死扣着郑应龙的手腕,眼底翻涌着贪婪与痛苦交织的光。她太清楚这具身体的孱弱了,也太清楚被人踩在脚底的滋味——好不容易有了变强的机会,怎肯停?
又过了片刻,当最后一缕内力被吸尽时,郑应龙的身体“咚”地倒在地上,轻得像片枯叶。他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身上的皮肉都塌了下去,竟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
唐琳踉跄着后退两步,猛地松开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青黑,经脉里的内力仍在疯狂冲撞,每走一寸都像刀割。强行吸来的内力太多太杂,又没有骊珠调和,此刻正反过来噬咬着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
“咳……咳咳!”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尖渗出的血混着唾沫落在地上,洇出湿痕。
身体的剧痛让唐琳的瞳孔一缩一放,猛地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周围情况后,唐琳看了看地上郑应龙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发颤的手,一股寒意登时从脚底窜上来——她竟真如秘籍上所说的那样,吸干了一个人的内力,还是一个先天九重的高手!
“药,药!”唐琳扶着廊柱踉跄起身,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经脉里的内力像野马脱缰,撞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
她记起唐忠临走前在桌上给自己留了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些疗伤药,于是一把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摆着几个瓷瓶,她抓起最上面贴着“清蕴丹”标签的瓶子,手抖得厉害,倒了好几次才倒出三粒褐色的药丸。
药丸入口微苦,带着点草木的清涩,刚咽下喉咙,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往下坠。可这股暖流太微弱了,刚到心口,就被乱窜的内力冲散。唐琳咬了咬牙,又摸出一瓶“护脉散”,倒出一勺就往嘴里送。这散剂本是用来护住经脉不被烈毒侵蚀的,此刻也顾不上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能挡一点是一点。
散剂入喉辛辣,呛得她又是一阵咳嗽,眼角却沁出了点湿意。她靠在桌脚旁缓气,转头就见地上郑应龙的尸体轮廓,心口又凉又慌。
她从没杀过人,更没试过这样“吸”走别人的性命。方才因恐惧陷入昏迷时,她只觉得一股狠劲堵着胸口,可此刻清醒过来,郑应龙那双圆睁的眼睛总在眼前晃,连带着指尖那点青黑都像是洗不掉的印记。
“别想了。”她强迫自己回神,“先压下反噬再说。”